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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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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

一路上,往來的神兵見了江城,無不恭恭敬敬頷首問好,連大氣都不敢喘。周晏低頭瞥了眼懷裏安安靜靜的小寶貝,轉頭對著江城打趣,語氣裏帶著幾分戲謔:

“看樣子,大師兄的身份八卦,在神庭裏已經傳得滿天飛了。”

江城臉上掠過一絲無奈,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釋然又摻著點窘迫:

“可不是嘛,父親隕落--這麽大的事。想滿也瞞不住。索性隨他們去了。”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夕月神君的神殿門前。

守在殿外的兩位神兵見狀,連忙上前一步,神色恭敬卻帶著幾分為難地謝客:

“二位留步,夕月神君此刻不在殿中,還請改日再來拜訪。”

江城上前半步,語氣懇切又帶著不容錯辨的急切,追問道:

“勞煩二位通報一聲,我們有要事找夕月神君,事關緊急,還請行個方便,告知我們他去了何處。”

其中一位神兵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如實回道:

“回神君,夕月神君自昨日起便一直在天帝殿中未曾離開。

天帝陛下魂魄融合歸位後身體有恙,我們神君寸步不離地守著,連殿門都未曾踏出過半步。”

“身體有恙?”

江城臉色微微一變,轉頭看向周晏,語氣裏滿是擔憂,進一步解釋道,

“我上次見他,還是他魂魄剛融合歸位那會兒,當時他就難受得昏了過去,後來勉強被叫醒,臉色慘白得嚇人,渾身都在發顫,想來是融合時耗損太大了。”

周晏看著江城眼底的擔憂,心底也泛起一陣酸澀,望著天帝殿的方向,語氣堅定又帶著心疼:

“大師兄!我想去看看他!”

江城垂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懷裏的孩子,輕輕應了聲:

“好。”

於是江城又上前跟守衛客氣囑托,懇請他們引路。

守衛本就認識這位剛認祖歸宗的神君,自然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領著兩人往天帝殿走去。

直到殿外,又跟守門的神兵仔細說明了來意,才對著江城和周晏躬身道別,緩緩退了下去。

沒一會兒,殿內就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夕月提著衣擺快步跑了出來,一眼就看見了門口的兩人,眼睛瞬間亮了:

“弟弟,啊晏!

哇,小寶貝都長這麽大了,快讓叔叔抱抱!”

周晏見到夕月,臉上也露出幾分笑意,緊繃的神色稍稍緩和,自然地將懷裏的小寶貝遞了過去。

小寶貝半點也不認生,被夕月抱在懷裏,只是乖乖嘬著手指頭,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著夕月,小身子一動不動。

在夕月的引領下,兩人終於踏入天帝殿內,周晏一眼就看見正斜倚在床榻上、凝神翻閱玉簡的夕戰。

他周身覆著一層淡淡的清冷氣息,眉眼間還帶著未散的疲憊,指尖翻過玉簡的動作卻依舊沈穩。

“哥哥,別忙著看玉簡了,你看誰來了!”

夕月小跑著湊到床榻邊,語氣輕快地提醒道,眼底還藏著點促狹。

夕戰被打斷思緒,猛地擡眼,見殿內突然進來兩個人,懷裏還抱著個奶娃娃,不由得渾身一怔,眉頭瞬間蹙起,淩厲的目光直直瞪向自家不懂事的弟弟。

夕月假裝沒看見他眼底的不悅,俏皮地吐了吐舌頭,眼底滿是笑意。

夕戰無奈地收回瞪著夕月的目光,轉頭看向門口的江城和周晏,身形卻猛地一僵,瞬間定在了原地。

此時,他的記憶早已完全融合,眼前這兩張臉,熟悉得刻進骨子裏,可心底的情緒卻覆雜得翻湧不休——他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身份,怎樣的語氣,去稱呼這兩個與他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人。

夕月瞧著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尷尬凝滯,連忙打圓場,把懷裏的小寶貝輕輕抱到夕戰面前,笑著說道:

“哥哥,你看,這是柳錦的小孩子,多可愛啊,軟乎乎的。”

“柳錦”

兩個字入耳,周晏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不受控制地偷偷滑落,視線死死鎖在床榻上那個抱著孩子的人身上。

眼前的人,外貌和阿錦判若兩人,神情憔悴,氣質也愈發沈穩冷冽。

可他知道,這個人的身體裏,藏著阿錦的全部,藏著他愛了近千年的人。

一想到這裏,心底就泛起一陣莫名的親切,可這份親切裏,又摻著幾分難以言喻的酸澀

——魂魄融合定是極疼的吧,不然他怎麽會這般憔悴?

夕戰抱著懷裏軟糯糯、肉嘟嘟的小寶貝,眼底瞬間褪去了幾分冷意,藏著難以掩飾的歡喜。

這是他的血脈,是他在這世間唯一的骨肉,他終於有繼承人了。

可轉念一想,自己當年對周晏做過的那些過分的事,耳尖不由得微微泛紅,幾分窘迫悄然爬上臉頰。

他一邊輕輕逗弄著懷裏的小寶貝,一邊又擡眼瞪了夕月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嗔怪:

“下次有客人進來,提前通知我一聲,我穿成這樣,怎麽見客?”

“哎呀,沒事沒事!”

夕月擺了擺手,笑得一臉促狹,

“一個是你凡間的愛人,一個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弟弟,哪裏算客人?

都是自家人呀!嘿嘿!”

夕戰聞言,不由得蹙眉扶額,頭痛不已,眼底滿是無奈。

他當然知道這層關系,可他現在,根本不願意去認他們。

父帝母帝因他而隕落的噩耗,自他清醒後就如巨石般壓在他心頭,無盡的自責日夜啃噬著他

——若是當初他聽父帝的話,控制好自己的情感,就不會被伊惜欺騙,不會損失那麽多將領,不會差點死在戰場,更不會有柳錦這縷殘魂,不會有這近千年的凡間情緣,不會有這個孩子。

如今的他,再也不能允許自己感情用事,不能讓父帝母帝白白隕落,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甚至……

他不敢再擁有任何感情。

他想好好抱著這個孩子,想好好疼他,可又不敢多看一眼,怕看了就舍不得放手,怕自己再一次陷入情感的漩渦,重蹈覆轍。

可此刻,懷裏的小寶貝軟乎乎的,溫熱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他竟真的舍不得松開手。

一陣劇烈的頭痛突然襲來,夕戰用力敲了敲自己的額頭,強迫自己定神。

“哥哥,哥哥,別想了,頭痛就別硬撐了!”

夕月連忙勸道。夕戰白了一眼這個始作俑者,又擡眼看向周晏,眼神示意他走近些,語氣清冷無波,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你過來!”

那聲音沒有半分溫度,可周晏聽著,卻像是被施了魔咒一般,腳步不受控制地緩緩走了過去。

夕戰擡手,指尖輕輕點在周晏的額頭,嘴裏低聲念起咒語,一縷微光從指尖溢出,緩緩滲入周晏的眉心。

片刻後,他收回手,富有磁性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些記憶,是當年我給你抹掉的,現在,還給你。

記住,我不是柳錦,我是神族天帝,夕戰。

你我之間的塵緣,早已了結。”

他的語氣裏,沒有半分歉意,對周晏這個凡人修士,滿是冷淡與疏離,唯有在逗弄懷裏小寶貝的時候,眼底才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那些被抹去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周晏的臉頰瞬間紅透,隨即又變得慘白,最後竟泛起一絲青氣,羞憤交加地瞪著夕戰,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怎麽會有這麽壞的人?

仗著自己修為高深,就可以隨意抹去別人的記憶,隨意欺負人嗎?

他竟然在認識阿錦之前,就已經被這個人吃幹抹凈,這份羞恥與屈辱,幾乎要將他淹沒。

周晏僵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一時之間根本無法消化這段突如其來的記憶,殿內的氣氛愈發尷尬,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夕月見狀,只好再次打圓場,連忙招呼道:

“啊晏,來來來,快坐!

江城弟弟也過來坐!

哥哥,你也別窩在床上了,又不是沒穿衣服,害什麽羞呀!”

夕戰聞言,臉上瞬間布滿黑線。

他此刻只穿著就寢的裏衣,單薄又隨意,哪裏好意思見客?

可他也不能一直窩在床上,只能指尖一點,一道靈光閃過,身上瞬間換上了一身端莊的衣袍,才抱著小寶貝,緩緩起身,緩步走到桌旁坐下,示意江城和周晏也入座。

夕月熱情地起身,給三人倒上熱茶。

周晏坐下後,目光就從未從夕戰身上移開,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臉上、身上搜尋著阿錦的影子,可無論他怎麽找,都找不到半分熟悉的痕跡

——眼前的人,只有天帝的清冷與威嚴,沒有半分柳錦的溫柔與繾綣。

他咬了咬唇,心底的委屈與不甘翻湧不休,低聲呢喃:

“什麽塵緣已了,明明……明明才剛開始。”

夕月沒聽清他的呢喃,只看著小寶貝在夕戰懷裏咿咿呀呀地手舞足蹈,小嘴巴不停蠕動,像是在跟夕戰說話一般,不由得笑得愈發開心,轉頭看向周晏,隨口問道:

“啊晏,小寶貝叫什麽名字呀?

叔叔總不能一直叫他小寶貝吧!”

被夕月這麽一提醒,周晏才猛地回過神來,眼底的茫然一閃而過——他只顧著尋找阿錦,竟忘了給小寶貝取名字。

他擡眼看向夕戰,眼底還帶著未幹的淚痕,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還沒有名字,阿錦……能不能給小寶貝取個名字?”

夕戰逗弄小寶貝的手猛地一頓,眼底的柔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語氣沈得像結了冰:

“本君再說一次,柳錦死了。

周師尊,節哀。”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紮進周晏的心底。是啊,他怎麽忘了,眼前的人是夕戰,不是他的阿錦,從他身上,根本找不到半分阿錦的影子。

淚水瞬間淹沒了他的視線,心底的委屈與悲傷徹底爆發

——再也沒有阿錦會心疼他的眼淚,再也沒有阿錦會溫柔地哄他,再也沒有那個會陪著他、愛著他的柳錦了。

再也承受不住這份痛苦,周晏身子一軟,崩潰地痛哭起來。

江城見狀,連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邊,輕輕抱住他,輕聲安慰著。

夕月也看不下去,皺著眉,輕輕數落夕戰:

“哥哥~你怎麽能說這麽無情的話?

柳錦要是真死了,你抱著人家的孩子,怎麽還笑得出來?

難不成你是想喜當爹呀?”

“這孩子是我的!姓夕!”

夕戰的語氣瞬間冷了幾分,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可不就是你的嘛!”

夕月連忙接話,眼底帶著幾分狡黠,

“所以,柳錦根本沒死,柳錦就是你,對不對?”

夕戰擡眼,語氣冰冷又決絕:

“這孩子,跟柳錦沒有半點關系,是我與周師尊生的。”

“聽不懂!”

夕月皺著眉,一臉茫然,

“難不成,你親自下凡,跟啊晏一起生的這個孩子?”

夕戰沒有絲毫猶豫,淡淡吐出兩個字:

“是的。”

夕月:“……”

(你還真挺親歷親為!)

江城:“……”

(這都行!)

兩人瞬間僵在原地,滿臉錯愕,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周晏則將頭埋得更深,埋在江城的懷裏,哭得愈發傷心,心底的委屈像潮水般湧來

——他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清楚,竟然稀裏糊塗地跟別人生了孩子,最後還被棄之不顧,活成了一個笑話!

江城抱著他,滿心錯愕,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能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心底暗自嘆息:

搞了半天,這孩子竟然不是阿錦的,真是一場孽緣啊。

夕戰看著懷裏的小寶貝,沈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冷淡,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就叫夕新吧。舊人已逝,願周師尊,能重新開始。”

“夕新,小新!”

夕月率先反應過來,笑著念叨了兩遍,眼底的錯愕瞬間消散,又變得開心起來,

“這個名字好,真好聽!”

就在這時,夕戰突然感覺到懷裏傳來一陣溫熱,一股濕潤的觸感透過衣料暈染開來,他低頭一看,眼底瞬間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

——那是他清醒以來,第一個真正的笑容,如絢麗彩霞破雲而出,如百花齊放般耀眼奪目。

“新兒尿了,呵呵。”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周晏聽到這話,也顧不上自己的悲傷與淩亂,連忙擡起頭,伸手就想去抱小寶貝:

“我來抱,我來給他換……”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小寶貝,就被夕戰擡手攔住了。

夕戰看著他,語氣依舊疏離,卻少了幾分冰冷:

“周師尊辛苦了,這個孩子,以後本君會親自培養好。”

說完,他抱著小寶貝,轉身走出殿外,對著殿外等候的神女吩咐道:

“速去取幹凈的衣物、熱水來,再找一位有奶水的神女過來。

另外,傳陳公,讓他即刻為太子殿下備好神殿,籌備冊封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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