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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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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江城眼睜睜地看著柳錦將長劍從自己後背緩緩拔出,金屬劍身與皮膚、血肉、骨骼摩擦的“咯吱”聲,清晰得刺耳,每一寸摩擦都像是在淩遲他的心,反覆提醒著他一個殘酷的事實——師弟在殺他。

可他的腦子卻像死機一般,一片雪花屏,空蕩蕩的沒有一絲思緒。

向來狠辣果決、心理素質極強的江城,此刻竟僵傻得如同木偶,連躲都不知道躲,更想不到要擡手反擊,像個毫無反抗之力的肉靶子,任由柳錦手中的長劍,一劍又一劍,精準地刺穿自己的胸腔。

“......師……弟!”

破碎的呼喚隨著一口口鮮血,從嘴角不停淌出,染紅了衣襟,也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江城唯一的“反擊”,便是死死盯著柳錦的臉,一遍又一遍、近乎執拗地喊著他的名字,眼底翻湧著痛苦與希冀,盼著能從那片冰冷的眼底裏找出一絲波瀾,找出一個答案

——到底怎麽了?

阿錦到底怎麽了?

他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喚醒他?

劍身再次從江城的前胸緩緩抽離,帶著溫熱的鮮血,從後背拔出的瞬間,柳錦的手腕微揚,長劍又一次對準了江城的心口。

就在第三劍的劍尖即將觸碰到他肌膚的剎那,一道身影疾馳而來,夕月手中的長劍精準挑開柳錦的兵器,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金屬碰撞的“叮叮當當”聲劃破戰場的喧囂。

夕月一邊與柳錦纏鬥,一邊厲聲喝道:

“柳兄,你瘋了!

他是你師兄!

是從小護著你的江城師兄啊!”

少了江城一人支撐,三人結成的護陣瞬間破碎,陣法反噬的力道狠狠撞在江城身上,他悶哼一聲,踉蹌著跌跪在地,胸口的傷口撕裂般劇痛,鮮血噴湧得更兇了。

可柳錦像是完全聽不進夕月的嘶吼,眼底只有冰冷的麻木,劍劍狠厲,招招致命,與夕月鬥得難解難分,全然沒了往日的溫潤模樣。

江城痛苦地趴在地上,目光死死鎖著眼前纏鬥的兩人

——一個是他血脈相連的哥哥;

一個是他視若親弟、拼盡全力護著的師弟。

如今卻為了他,在自己眼前刀兵相向,彼此傷害。

心痛如潮水般將他淹沒,窒息感順著喉嚨蔓延,讓他連呼吸都覺得艱難,最終眼前一黑,直直向前栽倒在地,昏死了過去。

天帝不顧自身重傷,掙紮著起身,立刻沖到江城身邊為他護法療傷。

指尖觸到江城胸口那兩個猙獰的血窟窿時,他眼底滿是疼惜,一邊渡入靈力止血,一邊忍不住絮絮叨叨地抱怨,語氣裏藏著掩不住的心疼:

“胸口這麽大兩個窟窿!真是個傻孩子,就算是自己師弟,也不能不躲啊!就這麽傻傻地杵著,給他當活靶子嗎?”

江城意識昏沈間,隱約聽到天帝的話,喉間溢出一聲微弱的呢喃:

“……沒想到!”

“是沒想到,還是不願想、不敢想?”

天帝恨鐵不成鋼地敲了敲他的額頭,語氣愈發無奈,

“你們三個孩子,全都是這副德行,一根筋栽在情感裏,不知道隨誰!”

江城閉著眼,心底忍不住嗤笑一聲:

還能隨誰?三個孩子同爸不同媽,這份執拗與癡傻,除了隨眼前這位口是心非的父親,還能隨誰?

可嘴上,他卻撐著虛弱的身子,低聲道歉,語氣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愧疚:

“對……對不起,父親,又讓你操心了。”

“哎!”

天帝重重嘆了口氣,從衣袖中取出那縷早已恢覆成半透明色的絲帶狀物體,小心翼翼地塞進江城手裏,眼底閃過一絲遲疑,又迅速掩去,

“這個你先藏好,事後我再告訴你它的來歷和情況。”

他心裏清楚,如今局勢已經夠亂,江城又受了這麽重的傷。

他夫人已經死了的這件事絕不能現在告訴他,能拖一刻是一刻,免得再刺激到他。

“好。”

江城虛弱地應著,握緊手中溫熱的絲帶,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它在掌心輕輕蠕動,一股莫名的親切感湧上心頭。

他好奇地將絲帶放在自己手腕上,那絲帶像是有靈性一般,機靈地首尾相連,化作一個淡玉色的手環,貼合地纏在他的手腕上,溫潤微涼,驅散了些許傷口的灼熱。

江城眼底泛起一絲柔光,小心翼翼地用衣袖將手環掩住,閉上眼睛,專心融合著天帝渡來的靈流,安心療傷。

“好溫暖……”

心底的暖意緩緩蔓延,江城忍不住想起小時候,父親也是這樣,用溫暖的靈流為他撫平傷痛,

“父親還是跟記憶裏一樣,這麽在意我。”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還記得小時候,他性子頑劣,為了爭一個課代表的名額,竟和同窗的幾個孩子約好放學後決鬥,說好誰贏,大家就投票給誰。

那時的他們,都是一群肉嘟嘟的小不點,可軟糯糯的拳頭攢多了,砸在身上也疼得厲害。

小江城憑著一股韌勁,一敵六,被打得鼻青臉腫,眼睛腫得像熊貓,卻依舊不肯認輸。

他硬拖著那六個孩子,不準他們逃跑,扯著衣角、拽著胳膊,又亂打了一通,最後反倒嚇得那六個孩子反過來向他求饒,生怕真鬧出事來,回去被家裏的長輩罰打屁股。

小江城這才揚著滿是傷痕的小臉,得意洋洋地回了家。

母親看到他滿身汙臟、一瘸一拐,還頂著一張鼻青臉腫的熊孩子樣,哪裏舍得責備,連忙心疼地轉身去裏屋拿換洗的衣服和療傷的藥膏。

一旁練劍的父親,看到自己的小城兒明明狼狽不堪,眼底卻滿是自豪的小模樣,無奈地收起長劍,走過去,又好氣又好笑地調侃:

“又闖禍了?”

小江城撇了撇嘴,奶聲奶氣地反駁,語氣裏滿是驕傲:

“是約架!城兒贏了!哼!”

“咱城兒這麽厲害?”

天帝故意配合著,一邊八卦地追問,一邊彎腰將小江城抱了起來,額頭輕輕抵著他的額頭,溫暖的靈流緩緩傳入小江城的體內,身上的傷痛一點點消退,

“快給父親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啊唔——”

小江城舒服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甜甜的哈欠,順勢依偎在天帝懷裏,聲音軟糯:

“好暖……父親。”

思緒拉回現實,江城忍不住想再像小時候那樣,鉆進父親懷裏撒嬌依偎,可他調整了幾個姿勢,才發現自己早已長高長大,再也不是那個能輕易窩進父親懷裏的小不點,只能委屈地靠在天帝的肩頭,輕輕蹭了蹭,心底滿是眷戀。

“也好,也好,能這樣在一起,就好。”

他在心底輕聲呢喃,這才發現,自己原來這麽貪心。

得不到的時候,他常常獨自仰望星空,只要知道父親就在那片星空之上,便覺得心滿意足;

後來,他費盡千辛萬苦登上神庭,只想找到父親的具體位置,哪怕遠遠看一眼也好;

找到父親後,他又想救父親脫離困境,可奈何自己實力不足,反倒連累父親受傷,被父親狠心趕走;

如今,他終於能陪在父親身邊,能感受到父親的關心,又貪心想要更多,想要像小時候那樣,被父親寵著、護著,想要一個踏踏實實的擁抱。

江城忍不住嗤嗤笑了起來,眼底泛起一絲濕意

——孩子對父母的依戀,到底要到什麽程度才夠?

到底要得到多少,他才能真正滿足?

天帝任由他在自己肩頭蹭來蹭去,像個長不大的孩子。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只怪自己生的,全都是些被情感羈絆的傻孩子,一個個都不省心,卻又讓他心疼不已。

江城借著天帝渡來的靈流,傷勢漸漸好轉,意識也愈發清晰。

他下巴擱在天帝肩頭,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纏鬥中的柳錦,眉頭緊緊蹙起,心底滿是疑惑與不解

——到底是為什麽?

阿錦到底怎麽了?

他是什麽時候被夕戰哥哥控制的?

他拼命回憶著過往的細節,一遍遍推測,心底漸漸有了答案

——肯定是那些針有問題!阿錦一定是被那些針感染了,就像他之前被血魔感染、失去理智那樣!

一定是這樣!

他暗暗下定決心,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都要想辦法給阿錦解毒,讓他恢覆正常。

自始至終,他都從未往更壞的地方去想,從未想過,柳錦的轉變,或許並非只是被控制那麽簡單。

就在江城胸口的傷口漸漸止住血的下一刻,天帝突然渾身一軟,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幹

——他的神力實在損耗過重,再也支撐不住,直直趴在了江城身上,氣息微弱。

而不遠處,原本與夕戰纏鬥的聞星,沒了江城和夕月的配合,孤身一人根本撐不了多久。

幾十個回合下來,便被夕戰施下的“縛神籠”牢牢罩住,靈力被禁錮,再也無法動彈。

抽出身來的夕戰,目光冰冷地掃向夕月,下一步,便是收拾這個礙事的弟弟。

江城見情況危急,連忙撐著身子起身,小心翼翼地將天帝抱到一旁,快步走到琴情面前。

面對這位身份尊貴、容貌絕美的神女,他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與她溝通,索性只擠出一句簡單而鄭重的話:

“……拜托您了!”

語氣裏的懇切與托付,不言而喻,像是在說

“請您好好照顧他”,一副“你懂的”模樣。

琴情看著眼前這個略顯拘謹的私生子,心裏也有些木僵,生硬地接過天帝,輕輕點了點頭,用眼神示意江城放心,快去救人,眼底雖有生疏,卻也帶著幾分鄭重。

江城不再耽擱,轉身便加入了戰圈,目光緊緊鎖著柳錦,只想盡快控制住他,不讓他再繼續傷人。

一時間,戰場之上,兩對四人打得激烈異常,劍氣縱橫,靈力碰撞的轟鳴聲不絕於耳。

江城祭出捆仙繩,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將柳錦圈住,可他傷勢剛愈,靈力本就不穩,再加上心底始終舍不得對柳錦下狠手,捆仙繩捆得松松散散,幾次都被柳錦輕易掙脫。

他不是捆不住,而是狠不下心——那是他護了這麽久的師弟,他怎麽舍得用捆仙繩傷他分毫?

而另一邊,夕月早已被夕戰用“縛神籠”罩得死死的,無論他怎麽掙紮、怎麽撞擊,都始終撞不破那層堅固的牢籠,只能被困在裏面,焦急地嘶吼,卻無能為力。

夕戰清冷地瞥了一眼籠中像猴子般上躥下跳、礙事至極的弟弟,眼底滿是不耐,擡腳便毫不留情地將縛神籠踢到了聞星身邊,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隨後,他的目光轉向江城,低沈磁性的嗓音在戰場之上響起,滿是嘲諷與不屑:

“打了這麽久,連一個被控制的師弟都殺不掉,還敢稱自己是幽青山首席大弟子?”

“你到底給阿錦施了什麽法術?

把他變成這副傀儡模樣!”

江城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夕戰,聲音裏滿是憤怒與哀求,他不在乎夕戰的嘲諷,只在乎柳錦的安危。

夕戰眉眼舒朗,嘴角緩緩裂開一道優美卻冰冷的弧度,眼底的不屑愈發濃烈,幽幽開口:

“法術?對付他,有必要用法術嗎?”

話音落,他撚指一彈,一道刺眼的金光瞬間掠過,精準地刺穿了柳錦的左側心腔,胸口頓時出現一個猙獰的破洞,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

柳錦疼得咬著後槽牙,死死捂著傷口,嘴唇青紫,額頭青筋暴起,渾身不停打顫,冷汗瞬間浸濕了衣衫,卻依舊沒有絲毫反抗,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疼痛席卷全身——他的身體,早已不聽自己的掌控。

“不!”

江城嘶聲力竭地嘶吼,心臟像是被硬生生撕裂,疼得無法呼吸。

“阿錦!”

他奮不顧身地沖過去,一把將柳錦緊緊抱在懷裏,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他,生怕夕戰再下殺手。

可他萬萬沒想到,懷裏的人竟會反手朝他拍出一掌,強勁的罡風狠狠撞在他胸口,江城毫無防備,被重重掀翻出去,踉蹌著後退百步之遠,重重墜落在地,一口腥甜湧上喉嚨,鮮血瞬間染紅了嘴角。

可他顧不上胸口的劇痛,也顧不上嘴角的血跡,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柳錦的方向挪去,嘴裏不停呼喊著:

“師弟!阿錦!我來救你了……”

哪怕被他傷害,哪怕渾身是傷,他也要護著他,拼盡全力,也要將他從深淵裏拉回來。

夕戰睥睨著這一幕,不屑地冷哼一聲,眼底滿是嘲諷,懶得再看他們這副“兄弟情深”的模樣,轉身便手持長劍,朝著剛稍稍緩過勁、勉強清醒過來的天帝刺去。

天帝反應極快,勉強側身閃避,堪堪躲過這致命一劍,可不等他喘息,夕戰的第二劍便接踵而至,速度快得讓人無法躲閃。

就在長劍即將刺入天帝心腔的剎那,一道身影突然沖了過來,結結實實地擋在了天帝身前——是琴情。

“母帝!你——”

夕戰渾身一僵,長劍刺穿琴情肩頭的瞬間,他氣得渾身發抖,幾乎要發狂,心底只剩一個念頭:

真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他強壓下心底的怒火,沈著臉色,對著暗處厲聲命令道:

“來人!將母帝帶走,好好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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