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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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章
本以為這樣就能換來解脫，可伊楠沒想到，夕戰那個瘋子的羞辱與折磨，從來都沒有盡頭，日夜被操控、被折辱！
她望著囚禁自己的牢籠，眼底的狠厲一點點沈澱，絕望也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要麽掙脫控制，重獲自由；
要麽玉石俱焚，一死了之！
她眼底閃過一絲決絕，誓要燒了這困住她的煉獄。
此時的幽青山，早已是戰火紛飛。
血魔大軍與山內弟子的鬥法從未停歇，王雲帶著揚陽、程一、錢淺四人，始終固守在上方的結界處，靈力耗盡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另一邊，周晏好不容易擺脫血魔分身的糾纏，立刻帶著重傷的靈兒，匆匆趕往安全處療傷。
靈兒重傷在身，本就已沒了半分靈力，再加上之前經歷了大月齡流產，身子虛得只剩一口氣，全靠周晏煉制的靈丹吊著性命。這樣每日往返於戰場與靈兒休息處，一邊禦敵、一邊療傷的日子，周晏一熬便是一個月。
這日，挺著將近八個月孕肚的周晏，滿臉疲憊地懸立在結界中心，身形都有些不穩，卻依舊強撐著靈力，揮手向結界撒下一層金粉
——這金粉是他這一個月熬夜研制出的催化劑，能成倍強化銀粉的效力，讓結界護盾變得愈發堅固。
金粉剛落，效果便立竿見影。
那些拼命沖破護盾的血珠子，瞬間少了大半，剩下的零星幾縷，交給內門弟子灼燒蒸發，便足以應付。
守在結界四個角落護震法的王雲四人，總算松了口氣，紛紛抖了抖僵硬的手腳、伸了伸懶腰，急匆匆飛下身。
一邊關心周晏的孕體，一邊詢問靈兒的傷勢。
靈兒此時已能勉強走動，看著幾位師兄不顧疲憊趕來探望，鼻尖一酸，莫名生出一陣感動，幾人相擁在一起，滿心都是劫後餘生的酸澀。
這一刻，他們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願去想，只是懶散地攤在一座廢棄的建築物旁，啃著隨身帶的幹硬饅頭，仰頭無神地望著灰蒙蒙的虛空，連呼吸都覺得疲憊。
“轟——！哢嚓哢嚓——！”
突如其來的巨響震得地面發顫，周身的結界瞬間化為粉末，消散在空氣中。
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立於他們面前，一身戎裝染著淡淡的血色，正是血魔母體伊楠。
周晏六人瞬間繃緊神經，以為又一場死戰即將開始，可奇怪的是，伊楠沒有發動攻擊，那些原本處於攻擊狀態的血珠子，也盡數消失不見，周遭只剩下死寂的詭異，連風聲都仿佛靜止了。
程一望著眼前戎裝勝雪、身姿挺拔的伊楠，眼底不自覺泛起光亮，竟情不自禁感嘆出聲：
“這麽看，還真好看！”
話音剛落，便毫不意外地迎來了王雲、揚陽、錢淺三人的大白眼，連周晏都無奈地瞥了他一眼。
周晏壓下心底的疑惑，眼前這人的所作所為太過莫名其妙，說的話更是摸不著頭腦，他只能保持著最高的警惕，緊緊盯著伊楠，想看清她究竟要做什麽。
懸停在半空中的伊楠，眼眶濕紅，眼皮腫得像核桃，眼底卻沒有了往日的暴戾，只剩下柔和與真誠。
她一點點、極其輕柔地向周晏靠近，每靠近一分，身體便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撕裂一分，皮肉在靶向蟲的反噬下，不停被灼燒殆盡，又強行愈合，反覆循環，疼得她渾身顫抖，卻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終於，她艱難地、踉蹌著在周晏面前蹲下，指尖微微擡起，想要撫摸他的臉龐
——哪怕這張臉與記憶中截然不同，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具軀體裏，藏著她妹妹伊惜的靈魂。
“好幸運……又能與你相遇！”
可她的手還沒碰到周晏的衣角，便被一股無形的火焰灼燒殆盡，愈合後又再度被燒成飛煙，如此往覆，無論她怎麽努力，都始終觸碰不到他。
伊楠眼底泛起淚光，最終只能死死盯著周晏的眼睛，聲音帶著哀求與絕望：
“能不能把孩子打掉！能不能離開他？”
周晏嘴角抽了抽，暗自腹誹：
又是這種莫名其妙的話，這人怕真是瘋了！
伊楠像是沒察覺到他的不耐，又急切地哀求道：
“能不能不要跟他糾纏了？
姐——伊楠求你了！”
忍無可忍的周晏，終於開口反擊，語氣裏滿是嘲諷：
“本尊略懂醫術，要不要替你治治腦子？”
伊楠忍受著反噬之力的不斷加劇，瞳孔不受控制地上翻，卻依舊極力克制著，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裏碾出來一般：
“略懂醫術……呵呵呵，果然還是沒變！
真好，真熟悉……”
她的笑聲裏帶著哽咽，又重覆道，
“我沒病，你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
周晏看著她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模樣，渾身是傷，皮肉反覆灼燒愈合，像是在拼盡全力掙脫什麽控制，心底莫名一動
——難道她也是被人操控的棋子？
可轉念一想，她親手殺死那麽多幽青山弟子，這是不爭的事實。他冷聲道：
“幽青山都快被你滅了，我相信你什麽？”
“我……對不起……”
伊楠的聲音帶著愧疚，可眼神依舊堅定，
“不信我也沒關系，我只問你，你的孩子的父親，是不是夕戰？”
“你別血口噴人！二師兄的孩子是柳師弟的！”
王雲立刻擋在周晏身前，語氣憤怒，卻被伊楠一揮手，便輕而易舉地彈飛出去，瞬間沒了蹤影。
見伊楠動手，揚陽、程一、錢淺三人立刻靈力驟出，想要沖上去與她拼命，卻被周晏伸手攔住。
“別亂動，你們打不過她。
而且……我發現，她傷不了我。”
周晏將剩下的三位師弟護在身後，又讓他們立刻去尋找王雲
——以伊楠的力道，王雲定然傷得不輕。
隨後，他將沒有靈力的靈兒護在自己身後，對著伊楠沈聲道：
“我向你保證，我的愛人是柳錦！
我的孩子也是他的，你一定是有什麽誤會。”
“不可能！”
伊楠一口咬定，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
“你的孩子是夕戰——神族太子的！
我認識這氣息，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
“呃——！”
劇烈的疼痛突然席卷全身，伊楠痛苦地呻吟出聲，渾身痙攣，眼底滿是極致的痛苦，
“太痛了……生不如死……真的如那個瘋子所說，生不如死！”
周晏見她說得如此肯定，心底猛地一沈，一段被忽略的記憶突然湧上心頭
——造人那日，身邊似乎確實多了一個模糊的身影，可當時他只當是柳錦特意安排的儀式感、小情趣，並未多想。
一股寒意瞬間蔓延全身，他渾身發冷、不停發顫，面色變得青白一片。
“阿錦也被人控制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在心底瘋狂默念，
“他的阿錦那麽好，怎麽會被人控制？
我應該相信他，千萬不能中了敵人的奸計！
得等阿錦回來問清楚，不能被眼前這個血魔擾亂心智。”
壓下心底的恐懼與慌亂，周晏繼續反問道：
“你說的夕戰是誰？
你到底知道些什麽？”
見周晏終於有了一絲動搖，伊楠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哽咽著說道：
“我被夕戰控制著，我傷害不了你，你應該看得出來……
但你想想......你不覺得奇怪嗎？
他是神族太子，啊！......他，他為什麽要獨獨護著你？”
“啊——！”
伊楠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完這句話，瞳孔徹底上翻，雙手抱頭瘋狂嘶吼，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間被暴戾取代，徹底失去了理智，淪為一具只懂殺戮的軀體，朝著除了周晏之外的所有人，大開殺戒！
“靈兒小心！”
周晏眼睜睜看著伊楠的瞳孔一點點失控，瞬間反應過來，立刻轉身，將靈兒死死撲倒在身下。
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所有危險。
伊楠的母體瞬間分裂出無數分身，瘋狂攻擊著幽青山的弟子。
周晏本以為，將靈兒護在身下，便能護她周全，可下一秒，他便聽到靈兒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悶哼。
數把血劍突然從地底竄出，直直刺穿了靈兒的身體，卻在離周晏咫尺之遙的地方，驟然停住，隨後又憑空消失不見。
“靈兒！師兄替你療傷！”
周晏自己也被血魔與弟子戰鬥時的掌風震得內傷發作，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可他顧不上自身的疼痛，立刻盤腿而坐，將靈力渡入靈兒體內，急切地為她療傷。
“二師兄，你也受傷了……”
靈兒虛弱地呢喃著，嘴角不斷溢出鮮血，眼神裏滿是絕望，
“二師兄，別再護我了！
你看，我都快被捅成馬蜂窩了。
這次……應該活不成了。”
她心裏清楚，這一次伊楠的實力太過強悍，自己本就重傷，如今又添新傷，怕是真的撐不下去了。
她甚至想立刻死去，這樣就不用再拖累周晏，不用再讓身邊的人為她操心。
“不許說這種傻話！”
周晏急聲道，語氣裏滿是慌亂，
“大師兄，大師兄要是聽到了，得多傷心？
上一次，你病危，凡間藥物救不了你，大師兄為了給你求藥，闖神庭、偷冰青蓮，差點丟了性命。
你還想再讓他經歷一次那樣的痛苦嗎？”
“什麽？
大師兄……為了我，去過神庭偷冰青蓮？”
靈兒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我為什麽總是這麽沒用，總是惹大師兄操心……”
“當時你已經快沒命了，別無他法，大師兄才冒險去闖神庭。”
周晏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無奈，
“你看看師娘，她就沒這麽好運，前段時間，她的身體機能開始退化，引發了一堆並發癥，苦不堪言。”
“對不起……”
靈兒哽咽著，淚水不停滾落，又連忙問道，
“那師娘呢？
師傅不是說，去閉關給師娘療傷了嗎？
他有沒有把師娘醫好？”
“師傅沒有閉關。”
周晏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悵然，
“他將自己畢生的修為，全都渡給了師娘，才勉強穩住了師娘的身體。
可他們兩人，也因此淪為了普通人，隱居在不知名的地方，再也不會回來了。”
“啊？
不是說閉關療傷嗎？”
靈兒楞住了，隨即反應過來，眼底滿是酸澀，
“療傷……二師兄你也懂醫術，師傅明明可以找你，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原來如此……
二師兄，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師傅不讓我說，怕你們傷心。”
周晏無奈地說道，話音剛落，又是一口鮮血從他和靈兒口中嘔出
——伊楠的威壓太過強悍，即便他們躲在一旁，也被餘波震傷，傷勢愈發嚴重。
靈兒望著周晏蒼白的臉，又低頭看了看他明顯隆起的孕肚，心底的絕望愈發濃烈：
“這樣下去，我和二師兄，還有二師兄肚子裏的寶寶，都會死的……
我不能再拖後腿了，絕對不能！”
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擦去周晏嘴角的血跡，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肚子，眼底滿是羨慕
——這個時候，她原本的小寶貝，也該平安降生，來看這個世界了吧？
這句話太過傷感，她終究沒能說出口，只輕聲呢喃道：
“真好……二師兄，一定要好好護著他，護他平安出生。”
頓了頓，她又聲音微弱地補充道：
“引產實在太疼了，靈兒試過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不等周晏回應，靈兒便閉上雙眼，嘴裏開始默念晦澀的咒語，手指在虛空中偷偷畫著符印。
周晏聽著她的話，心裏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連忙語無倫次地安慰道：
“靈兒，別難過，千萬別胡思亂想！
孩子沒了，以後還會有的，大師兄還年輕，不行我就給他塞藥。
你想要幾個，我就能讓他給你生幾個，我有這個本事，真的有！千萬別做傻事，求你了！”
他太慌了，靈兒已經死過一次，他再也承受不起失去她的痛苦，只能拼命哄著，只希望她能放棄那些奇怪的念頭。
靈兒卻始終一言不發，只是專心地念著咒語，眼底滿是決絕——好在三師兄的赤色火符，她當年靈力充沛時，學得極為精湛，絲毫不比三師兄遜色。
如今即便沒了靈力，又有何妨？
這赤色火符，本就是獻祭自身，換取滔天烈焰的術法，一旦施展，與自身是否有靈力無關。這一次拼上性命，她也要護周晏一瞬周全。
周晏見她始終不為所動，心底的不安愈發強烈，連忙伸手將她掰過來，一看之下，臉色瞬間慘白：
“糟糕！是三師弟練的赤色火符！”
他太清楚這術法的威力與代價
——一旦施展，便無法逆轉，獻祭者終將魂飛魄散。
話音剛落，靈兒周身便燃起熊熊烈焰，那火焰灼熱而磅礴，硬生生將伊楠的分身與本體，一同推出了幽青山上空，形成一道弧形的火焰屏障，將所有危險都隔絕在外。
火焰中心，靈兒身上佩戴的玉佩，散發著五彩斑斕的光輝，映著她蒼白卻堅定的臉龐。
靈兒的聲音，輕柔卻清晰，在周晏耳邊飄蕩，帶著幾分釋然，又帶著幾分不舍：
“二師兄！我們每個人，都在透支自己，護著身邊的人。
師傅是，大師兄是，二師兄是，其他師兄弟也是，包括靈兒……
靈兒不能再連累二師兄了，趁現在軀體還在，還有餘力，能護二師兄一瞬，就夠了！
不然，我們三個，都會死的……”
“靈兒！你怎麽這麽傻！”
周晏撕心裂肺地呼喊著，想要沖過去阻止，卻被那灼熱的火焰擋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靈兒的身影，在火焰中一點點變得透明，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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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這樣就能換來解脫，可伊楠沒想到，夕戰那個瘋子的羞辱與折磨，從來都沒有盡頭，日夜被操控、被折辱！
她望著囚禁自己的牢籠，眼底的狠厲一點點沈澱，絕望也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要麽掙脫控制，重獲自由；
要麽玉石俱焚，一死了之！
她眼底閃過一絲決絕，誓要燒了這困住她的煉獄。
此時的幽青山，早已是戰火紛飛。
血魔大軍與山內弟子的鬥法從未停歇，王雲帶著揚陽、程一、錢淺四人，始終固守在上方的結界處，靈力耗盡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另一邊，周晏好不容易擺脫血魔分身的糾纏，立刻帶著重傷的靈兒，匆匆趕往安全處療傷。
靈兒重傷在身，本就已沒了半分靈力，再加上之前經歷了大月齡流產，身子虛得只剩一口氣，全靠周晏煉制的靈丹吊著性命。這樣每日往返於戰場與靈兒休息處，一邊禦敵、一邊療傷的日子，周晏一熬便是一個月。
這日，挺著將近八個月孕肚的周晏，滿臉疲憊地懸立在結界中心，身形都有些不穩，卻依舊強撐著靈力，揮手向結界撒下一層金粉
——這金粉是他這一個月熬夜研制出的催化劑，能成倍強化銀粉的效力，讓結界護盾變得愈發堅固。
金粉剛落，效果便立竿見影。
那些拼命沖破護盾的血珠子，瞬間少了大半，剩下的零星幾縷，交給內門弟子灼燒蒸發，便足以應付。
守在結界四個角落護震法的王雲四人，總算松了口氣，紛紛抖了抖僵硬的手腳、伸了伸懶腰，急匆匆飛下身。
一邊關心周晏的孕體，一邊詢問靈兒的傷勢。
靈兒此時已能勉強走動，看著幾位師兄不顧疲憊趕來探望，鼻尖一酸，莫名生出一陣感動，幾人相擁在一起，滿心都是劫後餘生的酸澀。
這一刻，他們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願去想，只是懶散地攤在一座廢棄的建築物旁，啃著隨身帶的幹硬饅頭，仰頭無神地望著灰蒙蒙的虛空，連呼吸都覺得疲憊。
“轟——！哢嚓哢嚓——！”
突如其來的巨響震得地面發顫，周身的結界瞬間化為粉末，消散在空氣中。
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立於他們面前，一身戎裝染著淡淡的血色，正是血魔母體伊楠。
周晏六人瞬間繃緊神經，以為又一場死戰即將開始，可奇怪的是，伊楠沒有發動攻擊，那些原本處於攻擊狀態的血珠子，也盡數消失不見，周遭只剩下死寂的詭異，連風聲都仿佛靜止了。
程一望著眼前戎裝勝雪、身姿挺拔的伊楠，眼底不自覺泛起光亮，竟情不自禁感嘆出聲：
“這麽看，還真好看！”
話音剛落，便毫不意外地迎來了王雲、揚陽、錢淺三人的大白眼，連周晏都無奈地瞥了他一眼。
周晏壓下心底的疑惑，眼前這人的所作所為太過莫名其妙，說的話更是摸不著頭腦，他只能保持著最高的警惕，緊緊盯著伊楠，想看清她究竟要做什麽。
懸停在半空中的伊楠，眼眶濕紅，眼皮腫得像核桃，眼底卻沒有了往日的暴戾，只剩下柔和與真誠。
她一點點、極其輕柔地向周晏靠近，每靠近一分，身體便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撕裂一分，皮肉在靶向蟲的反噬下，不停被灼燒殆盡，又強行愈合，反覆循環，疼得她渾身顫抖，卻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終於，她艱難地、踉蹌著在周晏面前蹲下，指尖微微擡起，想要撫摸他的臉龐
——哪怕這張臉與記憶中截然不同，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具軀體裏，藏著她妹妹伊惜的靈魂。
“好幸運……又能與你相遇！”
可她的手還沒碰到周晏的衣角，便被一股無形的火焰灼燒殆盡，愈合後又再度被燒成飛煙，如此往覆，無論她怎麽努力，都始終觸碰不到他。
伊楠眼底泛起淚光，最終只能死死盯著周晏的眼睛，聲音帶著哀求與絕望：
“能不能把孩子打掉！能不能離開他？”
周晏嘴角抽了抽，暗自腹誹：
又是這種莫名其妙的話，這人怕真是瘋了！
伊楠像是沒察覺到他的不耐，又急切地哀求道：
“能不能不要跟他糾纏了？
姐——伊楠求你了！”
忍無可忍的周晏，終於開口反擊，語氣裏滿是嘲諷：
“本尊略懂醫術，要不要替你治治腦子？”
伊楠忍受著反噬之力的不斷加劇，瞳孔不受控制地上翻，卻依舊極力克制著，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裏碾出來一般：
“略懂醫術……呵呵呵，果然還是沒變！
真好，真熟悉……”
她的笑聲裏帶著哽咽，又重覆道，
“我沒病，你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
周晏看著她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模樣，渾身是傷，皮肉反覆灼燒愈合，像是在拼盡全力掙脫什麽控制，心底莫名一動
——難道她也是被人操控的棋子？
可轉念一想，她親手殺死那麽多幽青山弟子，這是不爭的事實。他冷聲道：
“幽青山都快被你滅了，我相信你什麽？”
“我……對不起……”
伊楠的聲音帶著愧疚，可眼神依舊堅定，
“不信我也沒關系，我只問你，你的孩子的父親，是不是夕戰？”
“你別血口噴人！二師兄的孩子是柳師弟的！”
王雲立刻擋在周晏身前，語氣憤怒，卻被伊楠一揮手，便輕而易舉地彈飛出去，瞬間沒了蹤影。
見伊楠動手，揚陽、程一、錢淺三人立刻靈力驟出，想要沖上去與她拼命，卻被周晏伸手攔住。
“別亂動，你們打不過她。
而且……我發現，她傷不了我。”
周晏將剩下的三位師弟護在身後，又讓他們立刻去尋找王雲
——以伊楠的力道，王雲定然傷得不輕。
隨後，他將沒有靈力的靈兒護在自己身後，對著伊楠沈聲道：
“我向你保證，我的愛人是柳錦！
我的孩子也是他的，你一定是有什麽誤會。”
“不可能！”
伊楠一口咬定，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
“你的孩子是夕戰——神族太子的！
我認識這氣息，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
“呃——！”
劇烈的疼痛突然席卷全身，伊楠痛苦地呻吟出聲，渾身痙攣，眼底滿是極致的痛苦，
“太痛了……生不如死……真的如那個瘋子所說，生不如死！”
周晏見她說得如此肯定，心底猛地一沈，一段被忽略的記憶突然湧上心頭
——造人那日，身邊似乎確實多了一個模糊的身影，可當時他只當是柳錦特意安排的儀式感、小情趣，並未多想。
一股寒意瞬間蔓延全身，他渾身發冷、不停發顫，面色變得青白一片。
“阿錦也被人控制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在心底瘋狂默念，
“他的阿錦那麽好，怎麽會被人控制？
我應該相信他，千萬不能中了敵人的奸計！
得等阿錦回來問清楚，不能被眼前這個血魔擾亂心智。”
壓下心底的恐懼與慌亂，周晏繼續反問道：
“你說的夕戰是誰？
你到底知道些什麽？”
見周晏終於有了一絲動搖，伊楠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哽咽著說道：
“我被夕戰控制著，我傷害不了你，你應該看得出來……
但你想想......你不覺得奇怪嗎？
他是神族太子，啊！......他，他為什麽要獨獨護著你？”
“啊——！”
伊楠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完這句話，瞳孔徹底上翻，雙手抱頭瘋狂嘶吼，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間被暴戾取代，徹底失去了理智，淪為一具只懂殺戮的軀體，朝著除了周晏之外的所有人，大開殺戒！
“靈兒小心！”
周晏眼睜睜看著伊楠的瞳孔一點點失控，瞬間反應過來，立刻轉身，將靈兒死死撲倒在身下。
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所有危險。
伊楠的母體瞬間分裂出無數分身，瘋狂攻擊著幽青山的弟子。
周晏本以為，將靈兒護在身下，便能護她周全，可下一秒，他便聽到靈兒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悶哼。
數把血劍突然從地底竄出，直直刺穿了靈兒的身體，卻在離周晏咫尺之遙的地方，驟然停住，隨後又憑空消失不見。
“靈兒！師兄替你療傷！”
周晏自己也被血魔與弟子戰鬥時的掌風震得內傷發作，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可他顧不上自身的疼痛，立刻盤腿而坐，將靈力渡入靈兒體內，急切地為她療傷。
“二師兄，你也受傷了……”
靈兒虛弱地呢喃著，嘴角不斷溢出鮮血，眼神裏滿是絕望，
“二師兄，別再護我了！
你看，我都快被捅成馬蜂窩了。
這次……應該活不成了。”
她心裏清楚，這一次伊楠的實力太過強悍，自己本就重傷，如今又添新傷，怕是真的撐不下去了。
她甚至想立刻死去，這樣就不用再拖累周晏，不用再讓身邊的人為她操心。
“不許說這種傻話！”
周晏急聲道，語氣裏滿是慌亂，
“大師兄，大師兄要是聽到了，得多傷心？
上一次，你病危，凡間藥物救不了你，大師兄為了給你求藥，闖神庭、偷冰青蓮，差點丟了性命。
你還想再讓他經歷一次那樣的痛苦嗎？”
“什麽？
大師兄……為了我，去過神庭偷冰青蓮？”
靈兒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我為什麽總是這麽沒用，總是惹大師兄操心……”
“當時你已經快沒命了，別無他法，大師兄才冒險去闖神庭。”
周晏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無奈，
“你看看師娘，她就沒這麽好運，前段時間，她的身體機能開始退化，引發了一堆並發癥，苦不堪言。”
“對不起……”
靈兒哽咽著，淚水不停滾落，又連忙問道，
“那師娘呢？
師傅不是說，去閉關給師娘療傷了嗎？
他有沒有把師娘醫好？”
“師傅沒有閉關。”
周晏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悵然，
“他將自己畢生的修為，全都渡給了師娘，才勉強穩住了師娘的身體。
可他們兩人，也因此淪為了普通人，隱居在不知名的地方，再也不會回來了。”
“啊？
不是說閉關療傷嗎？”
靈兒楞住了，隨即反應過來，眼底滿是酸澀，
“療傷……二師兄你也懂醫術，師傅明明可以找你，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原來如此……
二師兄，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師傅不讓我說，怕你們傷心。”
周晏無奈地說道，話音剛落，又是一口鮮血從他和靈兒口中嘔出
——伊楠的威壓太過強悍，即便他們躲在一旁，也被餘波震傷，傷勢愈發嚴重。
靈兒望著周晏蒼白的臉，又低頭看了看他明顯隆起的孕肚，心底的絕望愈發濃烈：
“這樣下去，我和二師兄，還有二師兄肚子裏的寶寶，都會死的……
我不能再拖後腿了，絕對不能！”
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擦去周晏嘴角的血跡，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肚子，眼底滿是羨慕
——這個時候，她原本的小寶貝，也該平安降生，來看這個世界了吧？
這句話太過傷感，她終究沒能說出口，只輕聲呢喃道：
“真好……二師兄，一定要好好護著他，護他平安出生。”
頓了頓，她又聲音微弱地補充道：
“引產實在太疼了，靈兒試過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不等周晏回應，靈兒便閉上雙眼，嘴裏開始默念晦澀的咒語，手指在虛空中偷偷畫著符印。
周晏聽著她的話，心裏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連忙語無倫次地安慰道：
“靈兒，別難過，千萬別胡思亂想！
孩子沒了，以後還會有的，大師兄還年輕，不行我就給他塞藥。
你想要幾個，我就能讓他給你生幾個，我有這個本事，真的有！千萬別做傻事，求你了！”
他太慌了，靈兒已經死過一次，他再也承受不起失去她的痛苦，只能拼命哄著，只希望她能放棄那些奇怪的念頭。
靈兒卻始終一言不發，只是專心地念著咒語，眼底滿是決絕——好在三師兄的赤色火符，她當年靈力充沛時，學得極為精湛，絲毫不比三師兄遜色。
如今即便沒了靈力，又有何妨？
這赤色火符，本就是獻祭自身，換取滔天烈焰的術法，一旦施展，與自身是否有靈力無關。這一次拼上性命，她也要護周晏一瞬周全。
周晏見她始終不為所動，心底的不安愈發強烈，連忙伸手將她掰過來，一看之下，臉色瞬間慘白：
“糟糕！是三師弟練的赤色火符！”
他太清楚這術法的威力與代價
——一旦施展，便無法逆轉，獻祭者終將魂飛魄散。
話音剛落，靈兒周身便燃起熊熊烈焰，那火焰灼熱而磅礴，硬生生將伊楠的分身與本體，一同推出了幽青山上空，形成一道弧形的火焰屏障，將所有危險都隔絕在外。
火焰中心，靈兒身上佩戴的玉佩，散發著五彩斑斕的光輝，映著她蒼白卻堅定的臉龐。
靈兒的聲音，輕柔卻清晰，在周晏耳邊飄蕩，帶著幾分釋然，又帶著幾分不舍：
“二師兄！我們每個人，都在透支自己，護著身邊的人。
師傅是，大師兄是，二師兄是，其他師兄弟也是，包括靈兒……
靈兒不能再連累二師兄了，趁現在軀體還在，還有餘力，能護二師兄一瞬，就夠了！
不然，我們三個，都會死的……”
“靈兒！你怎麽這麽傻！”
周晏撕心裂肺地呼喊著，想要沖過去阻止，卻被那灼熱的火焰擋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靈兒的身影，在火焰中一點點變得透明，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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