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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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哈哈哈，也是！我們幾個加起來，都掀不起半點浪來，更何況你一個小姑娘！”
一句話，逗得眾人笑了起來，屋內壓抑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些。
陳靜緩過神來，認真保證道：
“放心吧，我愛這裏，也愛你們，你們在我心裏，早就跟親人一樣了。
我不會讓我愛的幽青山丟臉的，你們有時間，記得來看看我，就夠了。
銀兩，我真的不能拿。”
見陳靜態度堅決，幾人也不再勉強，只是誰也不願意先走，陪著她，度過在幽青山的最後一段時光，不讓她孤單。
另一邊，主殿內的人群剛散去，沈青便叫住了正跟著人群離開的趙易：
“小易，趁你這次出關，咱們隨便走走，散散步。”
趙易腳步一頓，滿臉詫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調侃道：
“是我老到耳背了嗎？師兄說什麽，師弟沒聽清。”
沈青被噎得臉頰一紅，滿心愧疚。這些年來，他確實對這位師弟太過疏忽，太過不上心。
其實，兩人最初的關系很好，時常往來，他也頗為照顧趙易。
可自從有了師妹，他便整日圍著師妹轉，忙得不可開交，漸漸疏遠了趙易。
後來，師妹因女扮男裝被逐下山，趙易也漸漸長大成熟，除了閉關，便是準備閉關，他想再親近，也難有機會。
主動開口邀約，又覺得羞愧，難以啟齒。
如今難得師弟在山上多停留幾日，他只想好好拉著師弟敘敘舊，卻沒想到被這般反問。
沈青紅著臉，低聲賠罪：
“師兄確實對你關心甚少，師兄向你賠不是。請你吃個橘子吧，西錢湖旁邊的橘子林，又結滿了金燦燦的橘子，味道特別甜，等下我去摘幾個給你。”
被沈青這般一說，趙易也有些臉紅。他並非故意氣沈青，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沒有師妹的時候，他的師兄多好啊，對底下的師弟們雨露均沾，他曾經以為，師兄和山上的其他人不一樣，是真心待他的。
可終究，還是一樣。
往事不堪回首，他也不願再提。趙易收拾好情緒，又恢覆了幾分小時候的開朗，笑著說道：
“謝謝師兄。我都記不清，多少年沒吃到師兄摘的橘子了，咱現在就去。”
沈青又被噎了一下，只能幹巴巴地尬笑幾聲，默默陪著趙易，往橘子林的方向走去。
兩人漫步在湖邊的綠茵小道上，聊著往事，說著近況，時光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還沒有師妹的時候。
那時，小趙易剛受完罰，拖著一身傷痛走進食堂，可早已過了飯點，食堂裏只剩下幾位阿姨在收拾洗刷。
小趙易可憐巴巴地走上前，想討一口飯吃，可食堂阿姨們探頭一看，見是他，紛紛皺起了眉頭。
心疼歸心疼，可山上誰人不知他的八卦傳聞？
不是不想給他飯吃，是怕惹禍上身，不敢給。
阿姨們紛紛低下頭，繼續幹活，不敢再看他那可憐兮兮的模樣。幾個良心不安的，甚至直接躲進了後廚，眼不見為凈。
恰逢沈青修煉超時，也趕在這個點來食堂討飯。
阿姨們見是大弟子，立馬熱情地張羅飯菜，笑臉相迎。
沈青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裏的小趙易，無奈地走上前，問道：
“又闖禍了？”
趙易：“......”
“這次，又是因為什麽？”
“我路過的時候，聽到兩個端茶的弟子，邊走邊說我娘的壞話，我聽不下去，就上去理論，然後就打起來了。
最後，他們沒事，我卻被罰了。”
小趙易咬著嘴唇，滿臉氣憤與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哎，師尊對你，確實嚴格了點，你也別怪他，嚴師出高徒嘛。”
沈青輕聲勸慰。
“嗯。”
小趙易表面應著，心裏卻根本不信這些鬼話。可他不能表露出來
—— 娘為了讓他能吃飽飯、過好日子，煞費苦心地把他送到幽青山，還特意囑咐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替娘活著，替娘看遍這世間風景。他不能辜負娘的良苦用心。
既然不願說違心的話，他索性賭氣不再說話，見討不到飯，便對著沈青行了一禮，準備告辭。
“走什麽？說你幾句，就不高興了？”
沈青一把抱起他，讓他能看清臺面上的剩菜，
“想吃什麽？你不點，師兄就替你點了。”
小趙易本想故作堅強，可被沈青這般溫柔對待，委屈瞬間湧上心頭，兩只小手不停抹著眼淚，哽咽道：
“師兄吃什麽，我就吃什麽，小易不挑食。”
淚水止不住地流，沒一會兒，兩只袖子就被浸濕了。
“哭成這樣，像什麽樣子，還是個小男子漢嗎？”
沈青放下他，拿出手帕，細細地替他擦拭淚水，然後自顧自點了一堆菜，一手端著飯菜，一手牽著他，找了個位置坐下，
“快吃吧，餓壞了吧？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
“嗯，餓死了。”
整整一天沒吃東西，小趙易早已餓得頭暈眼花，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沈青坐在一旁，將蝦一個個剝好，放進他碗裏；
東坡肉太大塊，不好咬，他就用筷子夾成小塊，再遞過去；
蔬菜則直接夾到他碗裏，還時不時舀一勺湯，送到他嘴邊。
“慢點吃，喝口湯，別噎著。”
一個專心幹飯，一個貼心照料，兩人默契十足，不知不覺，四大碗飯就下了肚。
小趙易滿足地打了個飽嗝，用哭濕的袖子，擦了擦油膩膩的嘴巴，說道：
“吃飽了。”
這時，他才反應過來，師兄一直忙著照顧他，自己還沒吃一口，頓時滿臉愧疚：
“師兄，你也吃啊，對不起，小易太餓了，只顧著自己吃，沒顧上你。”
說著，他反過來，拿起筷子，給沈青夾菜。
“哈哈，師兄三餐規律，可沒你這麽餓鬼投胎。”
沈青笑著打趣。
小趙易無力反駁，只好裝作沒聽見，默默給沈青夾著菜。
兩人吃飽後，沈青不放心小趙易獨自回去，執意要送他回寢室。
小趙易乖巧地牽著沈青的手，一路往寢室走去。
路過西錢湖旁的橘子林時，天已經黑了，可金燦燦的橘子，在月光的映照下，格外顯眼。
“這橘子，一定很甜吧。”
沈青停下腳步，貓著腰，對小趙易說道，
“小易，你在旁邊等我一會兒，師兄給你摘些橘子。”
小趙易乖巧地點點頭，站在一旁，看著沈青爬上橘子樹，專挑又大又黃的橘子摘，爬完一棵，又爬另一棵。等沈青下來時，衣袍裏已經兜滿了大黃橘子。
“拿著，師兄送你的。”
沈青說著，挑出一個最大最黃的，剝掉皮，遞給小趙易。
“嗯，好甜！謝謝師兄！”
小趙易咬了一大口，甘甜的汁水在嘴裏散開，眉眼都彎了起來。
兩人有說有笑，很快就到了小趙易的寢室。
沈青將剩下的橘子放在桌上，又從乾坤袖裏，偷偷拿出前一天買的糕點，放在橘子堆旁，又叮囑了幾句，才轉身離開。
“嗯，好甜！謝謝師兄！”
趙易接過沈青剝好的橘子，一口咬下小半個，三口就吃完了，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當年的稚氣。
“小易，真是長大了。”
沈青看著他，心中感慨萬千
—— 眼前的趙易，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稚嫩可憐的小蘿蔔頭，褪去了青澀，多了幾分沈穩，陌生得讓他有些恍惚。
“師兄，這都多少年過去了，不長大才怪呢。”
趙易笑著，自己也走進橘子林，身形矯健地爬上一棵樹，伸手摘下樹梢最上方的幾只橘子，扔給沈青，
“師兄，接著！”
“哎！小心點！”
沈青連忙接住，輕聲叮囑。
趙易笑著應了一聲，又接連爬了幾棵樹，將每棵樹上光照最足、又大又黃的橘子，都摘了下來。
同一片橘子林，同樣兩個人，時隔多年，再次並肩摘橘子，時光仿佛重疊，依舊那般自然、那般親切。
“師尊好，趙師尊好！”
周晏和柳錦剛好路過湖邊小道，見到兩位師尊，連忙停下腳步，躬身行禮。
正準備爬下樹的趙易，聽到聲音，心神一晃，腳下一滑，身子猛地傾斜，直直摔了下來。
好在樹下的沈青一直註視著他，見狀，立馬飛身過去，將他穩穩接住。
趙易靠在沈青懷裏，像個犯錯的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
“對不起，師兄…… 我以為是小師妹來找你了，一心想著避開，沒想到腳下一滑。”
沈青身子一僵，一時語塞，滿心都是愧疚。
原來，這麽多年，師弟心裏，一直記著這件事，也一直覺得，他偏愛師妹，會疏遠所有人。
兩人陷入一陣沈默，氣氛有些尷尬。
周晏見兩位師尊臉色不對，連忙拉著柳錦，匆匆行完禮，快步離開了，生怕打擾到他們。
沈青扶著趙易，走到旁邊的石桌旁坐下，輕輕嘆了口氣：
“哎，這麽多年，不光是你，其他師弟們，也都覺得，我有了師妹後，疏遠了他們。
師兄想通很久了，我確實不是個合格的長輩，更不是個合格的領導者。”
趙易也沈著心情，在他對面坐下，拿起一個橘子，慢慢剝著，輕聲勸慰：
“師弟不是這個意思，師兄，你別往心裏去。”
“我是認真的。”
沈青的聲音低沈，帶著幾分懊悔，
“當年老三之死，雖說對外說是意外，可我時常在想，若是那些年，我不把所有時間都花在師妹身上，能分出一部分心思，關心關心其他師弟們，老三，是不是就不會死？”
聽到 “老三” 兩個字，趙易多年來武裝起來的心，仿佛被一把尖刀狠狠刺破，鮮血在胸腔裏緩緩流淌。
他在心裏無聲吶喊：
那不是意外！那是謀殺！小易親眼看著他被人推下懸崖，卻沒能救起他！
你知道，小易當時有多絕望、多崩潰嗎？
三師兄，是你圍著師妹轉之後，唯一一個還會偶爾幫我的人，他為人正直，一心護著幽青山的名聲，卻因此被人害死！
可這些話，他終究沒能說出口，只是低著頭，默默剝著橘子，甚至細致地將橘瓣上的白絲，一根根撕掉，以此轉移自己的情緒。
“三師兄的性格，註定了他的結局。”
趙易的聲音有些沙啞，
“就像你那三徒弟吳措一樣，太過死板，永遠把幽青山放在第一位，不懂得變通。”
“所以後來，我盡量不讓三兒接觸那些迎來送往的事，山上繁雜瑣碎的事務，一直都是小五錦兒在管，也就他性格好，是個老好人，能容得下那些閑言碎語。”
沈青說著，目光落在趙易身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神情。
趙易依舊低著頭，專心挑著橘瓣上的白絲，面無表情，情緒毫無波動。沈青心中無奈，只好說道：
“師弟，你願意接替我的位置嗎？師兄，想歸隱山林，已經很久了。”
“不願意。”
趙易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師弟閑散慣了，對這掌門之位，毫無興趣，師兄你是知道的。已經過去的事，咱別再提了。”
“我知道，小易向來不愛管山上的瑣事，只一心修行。”
沈青輕輕嘆了口氣，又試探著說道，
“有時候，我倒是真希望，當年的流言是真的，你真是師尊的親兒子。
這樣，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繼承他的一切，我也有正當的理由，卸下這副擔子，歸隱山林了。”
趙易終於擡起頭，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將剝好的橘子，遞到沈青面前：
“不管小易是不是師尊的親兒子，都不會想要這掌門之位。
好好的，提這些幹什麽？難得能跟師兄好好聊幾句，還聊得這麽傷感，太破壞氣氛了。”
沈青自然地接過橘子，掰開一小半，塞進嘴裏，甘甜的汁水在嘴裏散開，驅散了幾分心中的愧疚與無奈：
“嗯，真甜。師弟說得對，咱不聊這些，聊點開心的。”
兩人又重新說起了當年的趣事，歡聲笑語，漸漸驅散了空氣中的傷感，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那段純粹的時光。
第二天清晨，太陽剛從東方升起，灑下金色的光芒，幽青山的大門前，陳靜背著簡單的行囊，三步一回頭，淚水不停地滑落，腳步緩慢而沈重，一點點朝著山下走去。
“陳靜！陳靜！等等我！”
一道急促的聲音傳來，王雲背著行囊，一路小跑著追了上來，臉上滿是焦急。
“一起走。”
王雲跑得氣喘籲籲，貓著腰，雙手搭在膝蓋上，喘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擡起頭，目光灼灼地望著陳靜。
“師兄，你怎麽也下山了？是要去歷練嗎？怎麽還背著行囊？”
陳靜滿臉疑惑，一邊幫他順氣，一邊問道。
“我剛辭別了師尊，” 王
雲緩過氣，直起身，臉頰泛紅，眼神堅定地看著她，
“現在，我跟你一樣，不是幽青山的弟子了，咱一起下山。”
“啊？你是不是傻！”
陳靜瞬間急了，差點跳起來，淚水又開始在眼眶裏打轉，又氣又急，
“你知道，有多少人擠破頭，想上山拜師學藝嗎？
你都已經是師尊的親傳弟子了，卻主動放棄這麽好的機會？
我一個女子，本就無處可去，學藝又不精湛，下山後難以為繼。
可你不一樣啊！你怎麽能這麽魯莽，這麽不計後果？你真是氣死我了！”
她罵著，淚水卻忍不住掉了下來，滿心都是替王雲不值。
“我才不傻呢。”
王雲笑著，上前一步，雙手輕輕搭在陳靜的肩膀上，眼神無比堅定，
“拜師學藝固然重要，但你，更重要。若是一定要二選一，我當然選你。
往後山高路遠，前路未知，你…… 可願帶上我一起？”
陳靜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中又酸又暖，漲紅著臉，氣鼓鼓地轉過身，自顧自往山下走，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願…… 願是願意，可我還是替你不值。”
“值！怎麽不值！”
王雲笑得像個傻子，快步跟了上去，緊緊跟在她身後，
“能陪著你，就值翻了！”
兩人吵吵鬧鬧，一路歡聲笑語，又帶著幾分不舍，漸漸消失在山間的霧色裏。
青雲殿的屋檐上，靈兒靜靜坐著，俯視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身影，直到他們徹底消失在霧色中，心中五味雜陳。
她輕輕呢喃：
若是今天離去的是我，我恐懼的，真的是生存問題嗎？
不，我早就把幽青山，把這裏的所有人，當成自己的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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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也是！我們幾個加起來，都掀不起半點浪來，更何況你一個小姑娘！”
一句話，逗得眾人笑了起來，屋內壓抑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些。
陳靜緩過神來，認真保證道：
“放心吧，我愛這裏，也愛你們，你們在我心裏，早就跟親人一樣了。
我不會讓我愛的幽青山丟臉的，你們有時間，記得來看看我，就夠了。
銀兩，我真的不能拿。”
見陳靜態度堅決，幾人也不再勉強，只是誰也不願意先走，陪著她，度過在幽青山的最後一段時光，不讓她孤單。
另一邊，主殿內的人群剛散去，沈青便叫住了正跟著人群離開的趙易：
“小易，趁你這次出關，咱們隨便走走，散散步。”
趙易腳步一頓，滿臉詫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調侃道：
“是我老到耳背了嗎？師兄說什麽，師弟沒聽清。”
沈青被噎得臉頰一紅，滿心愧疚。這些年來，他確實對這位師弟太過疏忽，太過不上心。
其實，兩人最初的關系很好，時常往來，他也頗為照顧趙易。
可自從有了師妹，他便整日圍著師妹轉，忙得不可開交，漸漸疏遠了趙易。
後來，師妹因女扮男裝被逐下山，趙易也漸漸長大成熟，除了閉關，便是準備閉關，他想再親近，也難有機會。
主動開口邀約，又覺得羞愧，難以啟齒。
如今難得師弟在山上多停留幾日，他只想好好拉著師弟敘敘舊，卻沒想到被這般反問。
沈青紅著臉，低聲賠罪：
“師兄確實對你關心甚少，師兄向你賠不是。請你吃個橘子吧，西錢湖旁邊的橘子林，又結滿了金燦燦的橘子，味道特別甜，等下我去摘幾個給你。”
被沈青這般一說，趙易也有些臉紅。他並非故意氣沈青，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沒有師妹的時候，他的師兄多好啊，對底下的師弟們雨露均沾，他曾經以為，師兄和山上的其他人不一樣，是真心待他的。
可終究，還是一樣。
往事不堪回首，他也不願再提。趙易收拾好情緒，又恢覆了幾分小時候的開朗，笑著說道：
“謝謝師兄。我都記不清，多少年沒吃到師兄摘的橘子了，咱現在就去。”
沈青又被噎了一下，只能幹巴巴地尬笑幾聲，默默陪著趙易，往橘子林的方向走去。
兩人漫步在湖邊的綠茵小道上，聊著往事，說著近況，時光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還沒有師妹的時候。
那時，小趙易剛受完罰，拖著一身傷痛走進食堂，可早已過了飯點，食堂裏只剩下幾位阿姨在收拾洗刷。
小趙易可憐巴巴地走上前，想討一口飯吃，可食堂阿姨們探頭一看，見是他，紛紛皺起了眉頭。
心疼歸心疼，可山上誰人不知他的八卦傳聞？
不是不想給他飯吃，是怕惹禍上身，不敢給。
阿姨們紛紛低下頭，繼續幹活，不敢再看他那可憐兮兮的模樣。幾個良心不安的，甚至直接躲進了後廚，眼不見為凈。
恰逢沈青修煉超時，也趕在這個點來食堂討飯。
阿姨們見是大弟子，立馬熱情地張羅飯菜，笑臉相迎。
沈青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裏的小趙易，無奈地走上前，問道：
“又闖禍了？”
趙易：“......”
“這次，又是因為什麽？”
“我路過的時候，聽到兩個端茶的弟子，邊走邊說我娘的壞話，我聽不下去，就上去理論，然後就打起來了。
最後，他們沒事，我卻被罰了。”
小趙易咬著嘴唇，滿臉氣憤與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哎，師尊對你，確實嚴格了點，你也別怪他，嚴師出高徒嘛。”
沈青輕聲勸慰。
“嗯。”
小趙易表面應著，心裏卻根本不信這些鬼話。可他不能表露出來
—— 娘為了讓他能吃飽飯、過好日子，煞費苦心地把他送到幽青山，還特意囑咐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替娘活著，替娘看遍這世間風景。他不能辜負娘的良苦用心。
既然不願說違心的話，他索性賭氣不再說話，見討不到飯，便對著沈青行了一禮，準備告辭。
“走什麽？說你幾句，就不高興了？”
沈青一把抱起他，讓他能看清臺面上的剩菜，
“想吃什麽？你不點，師兄就替你點了。”
小趙易本想故作堅強，可被沈青這般溫柔對待，委屈瞬間湧上心頭，兩只小手不停抹著眼淚，哽咽道：
“師兄吃什麽，我就吃什麽，小易不挑食。”
淚水止不住地流，沒一會兒，兩只袖子就被浸濕了。
“哭成這樣，像什麽樣子，還是個小男子漢嗎？”
沈青放下他，拿出手帕，細細地替他擦拭淚水，然後自顧自點了一堆菜，一手端著飯菜，一手牽著他，找了個位置坐下，
“快吃吧，餓壞了吧？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
“嗯，餓死了。”
整整一天沒吃東西，小趙易早已餓得頭暈眼花，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沈青坐在一旁，將蝦一個個剝好，放進他碗裏；
東坡肉太大塊，不好咬，他就用筷子夾成小塊，再遞過去；
蔬菜則直接夾到他碗裏，還時不時舀一勺湯，送到他嘴邊。
“慢點吃，喝口湯，別噎著。”
一個專心幹飯，一個貼心照料，兩人默契十足，不知不覺，四大碗飯就下了肚。
小趙易滿足地打了個飽嗝，用哭濕的袖子，擦了擦油膩膩的嘴巴，說道：
“吃飽了。”
這時，他才反應過來，師兄一直忙著照顧他，自己還沒吃一口，頓時滿臉愧疚：
“師兄，你也吃啊，對不起，小易太餓了，只顧著自己吃，沒顧上你。”
說著，他反過來，拿起筷子，給沈青夾菜。
“哈哈，師兄三餐規律，可沒你這麽餓鬼投胎。”
沈青笑著打趣。
小趙易無力反駁，只好裝作沒聽見，默默給沈青夾著菜。
兩人吃飽後，沈青不放心小趙易獨自回去，執意要送他回寢室。
小趙易乖巧地牽著沈青的手，一路往寢室走去。
路過西錢湖旁的橘子林時，天已經黑了，可金燦燦的橘子，在月光的映照下，格外顯眼。
“這橘子，一定很甜吧。”
沈青停下腳步，貓著腰，對小趙易說道，
“小易，你在旁邊等我一會兒，師兄給你摘些橘子。”
小趙易乖巧地點點頭，站在一旁，看著沈青爬上橘子樹，專挑又大又黃的橘子摘，爬完一棵，又爬另一棵。等沈青下來時，衣袍裏已經兜滿了大黃橘子。
“拿著，師兄送你的。”
沈青說著，挑出一個最大最黃的，剝掉皮，遞給小趙易。
“嗯，好甜！謝謝師兄！”
小趙易咬了一大口，甘甜的汁水在嘴裏散開，眉眼都彎了起來。
兩人有說有笑，很快就到了小趙易的寢室。
沈青將剩下的橘子放在桌上，又從乾坤袖裏，偷偷拿出前一天買的糕點，放在橘子堆旁，又叮囑了幾句，才轉身離開。
“嗯，好甜！謝謝師兄！”
趙易接過沈青剝好的橘子，一口咬下小半個，三口就吃完了，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當年的稚氣。
“小易，真是長大了。”
沈青看著他，心中感慨萬千
—— 眼前的趙易，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稚嫩可憐的小蘿蔔頭，褪去了青澀，多了幾分沈穩，陌生得讓他有些恍惚。
“師兄，這都多少年過去了，不長大才怪呢。”
趙易笑著，自己也走進橘子林，身形矯健地爬上一棵樹，伸手摘下樹梢最上方的幾只橘子，扔給沈青，
“師兄，接著！”
“哎！小心點！”
沈青連忙接住，輕聲叮囑。
趙易笑著應了一聲，又接連爬了幾棵樹，將每棵樹上光照最足、又大又黃的橘子，都摘了下來。
同一片橘子林，同樣兩個人，時隔多年，再次並肩摘橘子，時光仿佛重疊，依舊那般自然、那般親切。
“師尊好，趙師尊好！”
周晏和柳錦剛好路過湖邊小道，見到兩位師尊，連忙停下腳步，躬身行禮。
正準備爬下樹的趙易，聽到聲音，心神一晃，腳下一滑，身子猛地傾斜，直直摔了下來。
好在樹下的沈青一直註視著他，見狀，立馬飛身過去，將他穩穩接住。
趙易靠在沈青懷裏，像個犯錯的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
“對不起，師兄…… 我以為是小師妹來找你了，一心想著避開，沒想到腳下一滑。”
沈青身子一僵，一時語塞，滿心都是愧疚。
原來，這麽多年，師弟心裏，一直記著這件事，也一直覺得，他偏愛師妹，會疏遠所有人。
兩人陷入一陣沈默，氣氛有些尷尬。
周晏見兩位師尊臉色不對，連忙拉著柳錦，匆匆行完禮，快步離開了，生怕打擾到他們。
沈青扶著趙易，走到旁邊的石桌旁坐下，輕輕嘆了口氣：
“哎，這麽多年，不光是你，其他師弟們，也都覺得，我有了師妹後，疏遠了他們。
師兄想通很久了，我確實不是個合格的長輩，更不是個合格的領導者。”
趙易也沈著心情，在他對面坐下，拿起一個橘子，慢慢剝著，輕聲勸慰：
“師弟不是這個意思，師兄，你別往心裏去。”
“我是認真的。”
沈青的聲音低沈，帶著幾分懊悔，
“當年老三之死，雖說對外說是意外，可我時常在想，若是那些年，我不把所有時間都花在師妹身上，能分出一部分心思，關心關心其他師弟們，老三，是不是就不會死？”
聽到 “老三” 兩個字，趙易多年來武裝起來的心，仿佛被一把尖刀狠狠刺破，鮮血在胸腔裏緩緩流淌。
他在心裏無聲吶喊：
那不是意外！那是謀殺！小易親眼看著他被人推下懸崖，卻沒能救起他！
你知道，小易當時有多絕望、多崩潰嗎？
三師兄，是你圍著師妹轉之後，唯一一個還會偶爾幫我的人，他為人正直，一心護著幽青山的名聲，卻因此被人害死！
可這些話，他終究沒能說出口，只是低著頭，默默剝著橘子，甚至細致地將橘瓣上的白絲，一根根撕掉，以此轉移自己的情緒。
“三師兄的性格，註定了他的結局。”
趙易的聲音有些沙啞，
“就像你那三徒弟吳措一樣，太過死板，永遠把幽青山放在第一位，不懂得變通。”
“所以後來，我盡量不讓三兒接觸那些迎來送往的事，山上繁雜瑣碎的事務，一直都是小五錦兒在管，也就他性格好，是個老好人，能容得下那些閑言碎語。”
沈青說著，目光落在趙易身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神情。
趙易依舊低著頭，專心挑著橘瓣上的白絲，面無表情，情緒毫無波動。沈青心中無奈，只好說道：
“師弟，你願意接替我的位置嗎？師兄，想歸隱山林，已經很久了。”
“不願意。”
趙易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師弟閑散慣了，對這掌門之位，毫無興趣，師兄你是知道的。已經過去的事，咱別再提了。”
“我知道，小易向來不愛管山上的瑣事，只一心修行。”
沈青輕輕嘆了口氣，又試探著說道，
“有時候，我倒是真希望，當年的流言是真的，你真是師尊的親兒子。
這樣，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繼承他的一切，我也有正當的理由，卸下這副擔子，歸隱山林了。”
趙易終於擡起頭，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將剝好的橘子，遞到沈青面前：
“不管小易是不是師尊的親兒子，都不會想要這掌門之位。
好好的，提這些幹什麽？難得能跟師兄好好聊幾句，還聊得這麽傷感，太破壞氣氛了。”
沈青自然地接過橘子，掰開一小半，塞進嘴裏，甘甜的汁水在嘴裏散開，驅散了幾分心中的愧疚與無奈：
“嗯，真甜。師弟說得對，咱不聊這些，聊點開心的。”
兩人又重新說起了當年的趣事，歡聲笑語，漸漸驅散了空氣中的傷感，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那段純粹的時光。
第二天清晨，太陽剛從東方升起，灑下金色的光芒，幽青山的大門前，陳靜背著簡單的行囊，三步一回頭，淚水不停地滑落，腳步緩慢而沈重，一點點朝著山下走去。
“陳靜！陳靜！等等我！”
一道急促的聲音傳來，王雲背著行囊，一路小跑著追了上來，臉上滿是焦急。
“一起走。”
王雲跑得氣喘籲籲，貓著腰，雙手搭在膝蓋上，喘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擡起頭，目光灼灼地望著陳靜。
“師兄，你怎麽也下山了？是要去歷練嗎？怎麽還背著行囊？”
陳靜滿臉疑惑，一邊幫他順氣，一邊問道。
“我剛辭別了師尊，” 王
雲緩過氣，直起身，臉頰泛紅，眼神堅定地看著她，
“現在，我跟你一樣，不是幽青山的弟子了，咱一起下山。”
“啊？你是不是傻！”
陳靜瞬間急了，差點跳起來，淚水又開始在眼眶裏打轉，又氣又急，
“你知道，有多少人擠破頭，想上山拜師學藝嗎？
你都已經是師尊的親傳弟子了，卻主動放棄這麽好的機會？
我一個女子，本就無處可去，學藝又不精湛，下山後難以為繼。
可你不一樣啊！你怎麽能這麽魯莽，這麽不計後果？你真是氣死我了！”
她罵著，淚水卻忍不住掉了下來，滿心都是替王雲不值。
“我才不傻呢。”
王雲笑著，上前一步，雙手輕輕搭在陳靜的肩膀上，眼神無比堅定，
“拜師學藝固然重要，但你，更重要。若是一定要二選一，我當然選你。
往後山高路遠，前路未知，你…… 可願帶上我一起？”
陳靜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中又酸又暖，漲紅著臉，氣鼓鼓地轉過身，自顧自往山下走，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願…… 願是願意，可我還是替你不值。”
“值！怎麽不值！”
王雲笑得像個傻子，快步跟了上去，緊緊跟在她身後，
“能陪著你，就值翻了！”
兩人吵吵鬧鬧，一路歡聲笑語，又帶著幾分不舍，漸漸消失在山間的霧色裏。
青雲殿的屋檐上，靈兒靜靜坐著，俯視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身影，直到他們徹底消失在霧色中，心中五味雜陳。
她輕輕呢喃：
若是今天離去的是我，我恐懼的，真的是生存問題嗎？
不，我早就把幽青山，把這裏的所有人，當成自己的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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