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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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這邊的動靜，也吵醒了熟睡的柳錦。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快步走到床邊，滿臉關切地問道：
“靈師弟，你醒啦？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傷口疼不疼？”
“五師兄，我沒事。”
靈兒看著柳錦滿臉的關切，眼眶又濕了，含著淚光，一臉詫異
——兩位師兄，都對她這麽好，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心底的疑惑與掙紮越來越強烈，她實在無法面對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索性猛地拽起被子，將自己的頭死死埋進被窩裏，仿佛這樣，就能隔絕與兩位師兄的所有聯系，眼不見，心不煩。
柳錦看著她突如其來的舉動，一臉納悶，撓了撓頭，轉頭看向剛端著水果進來的江城，小聲問道：
“大師兄，靈師弟這是怎麽了？怎麽醒了就躲進被子裏？”
“水果來了。”
江城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腳步輕快地走過來，看到床上鼓鼓囊囊的被子，眼底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坐在床邊，伸出手，輕輕拍著被子，語氣低沈而溫柔，帶著掩飾不住的抱歉與內疚，
“別躲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中了那修士的幻術，那天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倒在他的院子裏，血都快被他抽幹了，可把我和五師兄嚇壞了。”
“幻術……院內？”
靈兒在被子裏喃喃自語，心底的疑惑稍稍散去。看著兩位師兄如此真切的關心，她也漸漸矛盾起來
——他們要是真想對自己下手，根本沒必要費這麽大的勁演戲，自己，根本沒那麽重要。
經江城這麽一解釋，靈兒心底的寒冰，漸漸被一絲暖意融化。她轉念一想，又忍不住後怕：
還好，還好自己沒死成，還好，還有機會看到他們。她暗暗懊惱自己的沖動，悄悄伸出手，掀開被子的一角，露出一只眼睛，怯怯地瞄了瞄床邊的兩位師兄，那兩雙真摯的眼神，澄澈而關切，絕不是裝出來的。
江城見她神情有所緩和，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伸手一把掀起裹著她的被子，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滿是寵溺：
“好啦，別躲了，吃點東西。再不吃，人都要瘦成骨頭了，到時候師傅看到，又要怪我們沒照顧好你了。”
說著，他將水果盤遞到靈兒面前，眼底滿是溫柔。
“好餓啊……”
靈兒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她看著眼前的水果，又看了看兩位師兄關切的眼神，心底的戒備漸漸放下，委屈與依賴一同湧上心頭，忍不住撒嬌道，
“想吃暖暖的，甜甜的，能飽的……”
這一刻，她仿佛徹底忘記了“死前”看到的那一幕，心底不斷自我安慰：
那是假的，都是那修士給自己下的幻術，師兄們不會拋棄自己，從來都不會。
“哈哈，咱們靈師弟，總算徹底痊愈了，還學會撒嬌了！”
柳錦見狀，嗤的一聲笑了出來，慵懶地伸了伸懶腰，
“你們等著，我去準備早飯，保證讓你吃到暖暖的、甜甜的，吃飽飽的！”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出了房間，刻意留下空間給兩人。
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江城依舊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靈兒，眼底滿是溫柔與心疼。
他很好奇，靈兒在幻術中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絕望到選擇自殺，可他又不敢輕易開口，生怕觸碰她心底的傷疤，只能這樣默默陪著她，用陪伴，給她安全感。
靈兒微微坐起身，靠在床頭，眼眸微微泛紅，泛著一層薄薄的淚光，可憐巴巴地看著江城。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該怎麽跟師兄解釋，不知道該怎麽說自己在幻術中看到的一切，無論怎麽說，都像是在暗示自己不信任他，她怕，怕自己的懷疑，會打破眼前的溫暖。
猶豫了半天，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話，語氣堅定，眼底閃著光芒：
“大師兄，是我愛你，與你無關。對於你，靈兒此生落子無悔，甘之如飴。”
江城看著她眼底的堅定與淚光，心底瞬間了然
——他大概猜到，靈兒在幻術中，看到了什麽，經歷了怎樣的絕望。他暗暗嘆了口氣，壓下心底的心疼與懊悔，整理了一下神情，語氣帶著幾分傲嬌，又滿是溫柔：
“哼！小鬼，話倒說得挺好聽。”
話音落下，他微微俯身，薄唇輕輕碰了碰靈兒的唇，像羽毛拂過，溫柔而虔誠，隨後，深情地說道：
“蓋印生效。”
說完，他伸出手臂，緊緊地將靈兒擁入懷中，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掙脫的珍視與溫柔。
靈兒渾身一僵，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隨即，在感受到大師兄強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懷抱裏的溫暖與安全感後，才緩緩放松下來，怯怯地伸出手，輕輕回抱住他，將臉埋在他的懷裏，感受著他的體溫，感受著他心跳的節奏，所有的不安與疑惑，仿佛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早飯來啦！”
柳錦端著熱騰騰的早飯，推門而入，可剛一擡眼，就看到兩人緊緊抱在一起的模樣，頓時打趣道，
“哎呦餵，辣眼睛！兩個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摟摟抱抱，也不害臊！”
靈兒渾身一僵，連忙從江城懷裏擡起頭，楞楞地看著柳錦，眼底瞬間湧上濃濃的懊惱與自責
——她差點忘了，五師兄還不知道自己是女兒身，剛才的舉動，在他眼裏，確實怪異又尷尬。
“五師兄都不知道我是女兒身，那幻境裏的場景，果然是假的……”
靈兒在心底暗暗罵自己，
“我真是太蠢了，竟然會被幻術騙到，竟然會懷疑師兄們……”
越是懊惱，越是自責，她抱著江城的手，就收得越緊、越用力，仿佛這樣，就能抓住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彌補自己的愚蠢與沖動。
又過了好幾日，靈兒的傷勢已徹底痊愈，沒了半分往日的脆弱與陰霾。她窩在房間的軟榻上，哼著不成調的小調，指尖捏著之前江城買來的桂花糕，時不時往嘴裏塞一塊，另一只手隨意翻著案頭的話本子，眉眼間滿是愜意，整個人都滿血覆活，鮮活又靈動。
“靈師弟在麽？”
門外傳來江城溫潤的聲音，伴隨著輕輕的敲門聲，不重，卻足夠清晰。
“在呢在呢！”
靈兒眼睛一亮，立馬放下手裏的糕點和話本子，屁顛屁顛地跑過去開門，臉上堆著燦爛的笑，又連忙搬來一張凳子，殷勤地示意江城坐下，
“大師兄，你找我有事呀？”
江城看著她雀躍的模樣，眼底漾開淡淡的笑意，緩緩開口：
“看你這幾日整天悶在房間裏，想來之前買的糕點也快吃完了，要不要……”
“要！要！要！”
江城的話還沒說完，靈兒就迫不及待地打斷，伸手親昵地挽住他的手臂，腦袋輕輕蹭了蹭，語氣軟糯又撒嬌，
“師兄最好啦，就知道靈兒想吃！”
兩人收拾妥當出門，沒多久便遇上了等候在客棧樓下的柳錦，三人一同往鎮中心走去。此時已是夜幕降臨，鎮上卻依舊熱鬧非凡，人潮湧動，街道兩旁密密麻麻排列著琳瑯滿目的攤位與店鋪，燈火通明，恍若白晝。各攤販使出渾身解數賣力吆喝，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引得一批又一批客人駐足光顧。
沒走多遠，柳錦的腳步便頓住了，目光死死黏在一家賣小物件的攤位上，眼神裏藏著不易察覺的歡喜
——那是一根鑲著銀邊的淡藍色束發纓帶，料子柔軟，銀邊在燈火下泛著細碎的光，精致又好看。
經驗老道的攤販一眼就看穿了柳錦的心思，連忙湊上前，錦上添花地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公子真是好眼光！這束發帶是小的最新做的款式，可搶手了，總共就做了幾根，顏色各個不同，賣一根少一根，再晚一步可就沒啦！”
柳錦沒有接話，只是將纓帶拿在手裏反覆摩挲，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眼底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隨後，他又瞥見攤位角落幾只閃著微光、隨風輕輕飄動的小燈籠，眉眼愈發柔和，也欣然一並買下。
三人順著人流漫無目的地閑逛，見著合心意的小玩意兒便隨手買下，零食、小擺件堆了滿滿兩手，六只手都拎得滿滿當當，卻依舊意猶未盡，臉上滿是愜意。
“來呀~三位爺，進裏面歇歇腳唄！喝喝酒、聽聽曲兒、聊聊天，解解乏~”
一位上了年紀、濃妝艷抹的半老徐娘扭著腰肢，搖著手裏的香帕，熱情地迎了上來，不由分說便拉著三人往旁邊的酒樓裏引。
三人逛了許久，也正有歇息的意思，便順著她的力道，跟著她來到二樓一處靠馬路的貴賓座。
剛坐下，半老徐娘便連忙招呼小二上前伺候，語氣熱絡得不行。
不多時，小二便端上來幾盤新鮮水果、精致茶點和特色小吃，擺放得整整齊齊。
“三位爺，這些吃食是咱店裏免費贈送的，不成敬意。這是菜單，三位爺請過目。”
小二雙手抱著木盤，恭敬地立於一側，垂首等候三人點菜。
話音剛落，幾位婀娜多姿的美人便款款走了過來，自然而然地坐到三人身邊，搔首弄姿，媚眼如絲，一舉一動都透著勾人姿態，語氣柔得能掐出水來。
“這位爺~奴餵你吃呀~”
其中一位美人拿起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聲音柔得如昆山玉碎，翹著纖細的蘭花指，輕輕往靈兒嘴邊遞去。
靈兒臉頰一紅，渾身不自然地往後一仰，避開了美人的手，語氣帶著幾分羞澀，連忙擺手：
“不……不用了，謝謝姑娘！”
說著，她的餘光偷偷撇向坐在對面的江城，心底悄悄泛起一絲緊張。
只見江城眉頭微蹙，神情瞬間清冷下來，擡手便化出一道透明結界，流光熠熠，穩穩擋開了正準備搭在他肩膀上的另一位美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疏離：
“這桌不需要你們伺候，退下吧。”
三位美人被他身上不怒自威的冷厲氣質嚇了一哆嗦，不敢有半分停留，連忙恭敬行禮，匆匆退了下去。
小二也識趣地收走三人點好的菜單，快步前去備菜——他們本就吃過晚飯，點的都是些解悶的夜宵，因此沒過多久，一道道小吃便有序地端了上來。
柳錦深知江城平日裏不愛飲酒，便給自己和靈兒各倒了一杯上好的女兒紅，酒杯碰撞間，滿是愜意。此時，酒樓正中央的舞臺上，戲子們正唱著《五女拜壽》，唱腔婉轉悠揚，韻味十足。
靈兒和柳錦一邊喝著酒，一邊嗑著奶香瓜子，美滋滋地觀賞著，時不時還跟著臺下的看客一同起哄、叫好，興致勃勃。
而江城則端坐一旁，執起一壺西子湖龍井茶，給自己滿滿斟了一杯，細細抿著，目光淡淡投向窗外，靜靜欣賞著街上的人間煙火。他活了許久，早已看慣了世間百態，常常閑坐某處，遠遠觀賞著各色人等的悲歡離合，從不評價好壞，也從不代入自身，仿佛只是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臺上的越劇漸漸落幕，參演的戲子們照例走到臺前鞠躬道謝。
臺下的戲迷們趁機一窩蜂地跑到臺前，遞上自己準備的禮物、花籃和賞銀，戲子們熱情感激地一一收下，隨後緩緩邁著碎步退到後臺。
又過了片刻，那位半老徐娘再次走上臺，拍了拍手，笑著說道：
“大家靜一靜，靜一靜，呵呵呵……容老身插句話。接下來呢，便是咱們酒樓的競拍寶貝環節，今兒個的寶貝兒，姿色皆是上等，保證不讓各位爺失望！寶貝們，都上來吧！”
說著，她朝臺下使了個眼色，示意準備好的女子上臺。緊接著，三位濃妝艷抹的少女緩緩走上臺，臉上的妝容雖厚重，卻依舊掩蓋不住眼底的稚嫩與青澀。
她們在臺上緩緩走了一圈，隨後快速排成一排，各自凹出嫵媚妖嬈的造型，半垂著眼簾，一動不動地定在原地，神情裏滿是局促與不安。
半老徐娘笑盈盈地扯著尖細的嗓子，繼續吆喝：
“快來瞧瞧咱新鮮出爐的寶貝兒~各位爺，看中哪位，就把哪位帶回家！哈哈哈，還是老規矩，價高者得~”
臺下的客人中，有不少是外地來的游客，他們看著臺上的少女，滿臉半信半疑，低聲竊竊私語
——模樣倒是周正，可這般競拍，該不會是仙人跳吧？
這時，貴賓席上一位膽大的客人直截了當地喊道：
“老板娘！萬一咱們花了錢，把美人兒買回家，她又偷偷逃回酒樓，那咱們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開了這麽多年酒樓，什麽樣的客人都見過，半老徐娘早有預料，臉上依舊掛著自信的笑容，從容回道：
“哎呦，這位爺說笑了！老身經營的可是百年老店，做的都是正經生意，絕不幹那虧心事！每個美人兒都有官府認證的買賣許可證，就連健康證都一應俱全，各位爺盡管放心！”
說著，她雙手高高舉起一堆證書，像舉著偶像燈牌一般，左右前後晃動了幾圈，特意讓臺下的客人看清楚。
臺下頓時響起一陣掌聲，客人們的疑慮也消散了大半。
這時，底下一個油嘴滑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客人插嘴喊道：
“老板娘，您看著怎麽都不超過三十歲，這店卻說是百年老店，不對勁啊！
莫非老板娘是狐貍精變的，靠著駐顏術永葆青春？怪不得這麽勾人爺的心呢！哈哈哈！”
臺下的客人頓時哄堂大笑，紛紛跟著起哄：
“老板娘，快帶頭騷一個，騷一個！”
半老徐娘見場面如此活躍，笑得合不攏嘴——尤其是那句
“看著不超過三十歲”，
更是說到了她的心坎裏。實際上，她早已四十出頭，平日裏保養得宜，才顯得這般年輕。她嬌滴滴地擺了擺手，解釋道：
“唉呀~各位爺誤會啦，這店是老身奶奶傳下來的，可不是老身自己開了百年哦！這下，各位爺總該信了吧？”
“信！信！老板娘說啥都信！哈哈哈！”
臺下的客人紛紛附和，剛才那位質疑的游客大爺也放下心來，露出滿意的笑容，跟著眾人一同鼓掌。
半老徐娘趁熱打鐵，繼續介紹競拍規則：
“各位爺，咱每張桌子上都有一疊條狀宣紙和一支毛筆，若是哪位爺想參與競拍，就把出價金額寫在宣紙上，再搖一搖桌上的小鈴鐺，自有專人過來收取紙條……”
江城聽著她的介紹，目光掃過桌面，果然看到一疊不起眼的紙條，被一個矮花瓶壓著，花瓶上還插著一朵嬌艷的紅色月季花，首張紙條上寫著“意見本”三個淡色大字。紙條旁邊，果然放著一個小巧的銅鈴鐺，他暗自猜測，這鈴鐺平日裏大抵是供客人催促菜品用的，老板娘倒也算是物盡其用。
不遠處，還垂手站著一位店小二，始終面帶微笑，留意著他這桌和附近兩桌的動靜。
江城特意掃了一眼，發現每隔三個貴賓席，就有一位這樣的店小二，心底正想著這家酒樓的服務倒是細膩周到，擡眼卻瞥見柳錦的神情有些異樣
——他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臺上最左邊的那位少女，眼神覆雜，有詫異，有心疼，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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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動靜，也吵醒了熟睡的柳錦。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快步走到床邊，滿臉關切地問道：
“靈師弟，你醒啦？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傷口疼不疼？”
“五師兄，我沒事。”
靈兒看著柳錦滿臉的關切，眼眶又濕了，含著淚光，一臉詫異
——兩位師兄，都對她這麽好，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心底的疑惑與掙紮越來越強烈，她實在無法面對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索性猛地拽起被子，將自己的頭死死埋進被窩裏，仿佛這樣，就能隔絕與兩位師兄的所有聯系，眼不見，心不煩。
柳錦看著她突如其來的舉動，一臉納悶，撓了撓頭，轉頭看向剛端著水果進來的江城，小聲問道：
“大師兄，靈師弟這是怎麽了？怎麽醒了就躲進被子裏？”
“水果來了。”
江城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腳步輕快地走過來，看到床上鼓鼓囊囊的被子，眼底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坐在床邊，伸出手，輕輕拍著被子，語氣低沈而溫柔，帶著掩飾不住的抱歉與內疚，
“別躲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中了那修士的幻術，那天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倒在他的院子裏，血都快被他抽幹了，可把我和五師兄嚇壞了。”
“幻術……院內？”
靈兒在被子裏喃喃自語，心底的疑惑稍稍散去。看著兩位師兄如此真切的關心，她也漸漸矛盾起來
——他們要是真想對自己下手，根本沒必要費這麽大的勁演戲，自己，根本沒那麽重要。
經江城這麽一解釋，靈兒心底的寒冰，漸漸被一絲暖意融化。她轉念一想，又忍不住後怕：
還好，還好自己沒死成，還好，還有機會看到他們。她暗暗懊惱自己的沖動，悄悄伸出手，掀開被子的一角，露出一只眼睛，怯怯地瞄了瞄床邊的兩位師兄，那兩雙真摯的眼神，澄澈而關切，絕不是裝出來的。
江城見她神情有所緩和，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伸手一把掀起裹著她的被子，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滿是寵溺：
“好啦，別躲了，吃點東西。再不吃，人都要瘦成骨頭了，到時候師傅看到，又要怪我們沒照顧好你了。”
說著，他將水果盤遞到靈兒面前，眼底滿是溫柔。
“好餓啊……”
靈兒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她看著眼前的水果，又看了看兩位師兄關切的眼神，心底的戒備漸漸放下，委屈與依賴一同湧上心頭，忍不住撒嬌道，
“想吃暖暖的，甜甜的，能飽的……”
這一刻，她仿佛徹底忘記了“死前”看到的那一幕，心底不斷自我安慰：
那是假的，都是那修士給自己下的幻術，師兄們不會拋棄自己，從來都不會。
“哈哈，咱們靈師弟，總算徹底痊愈了，還學會撒嬌了！”
柳錦見狀，嗤的一聲笑了出來，慵懶地伸了伸懶腰，
“你們等著，我去準備早飯，保證讓你吃到暖暖的、甜甜的，吃飽飽的！”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出了房間，刻意留下空間給兩人。
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江城依舊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靈兒，眼底滿是溫柔與心疼。
他很好奇，靈兒在幻術中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絕望到選擇自殺，可他又不敢輕易開口，生怕觸碰她心底的傷疤，只能這樣默默陪著她，用陪伴，給她安全感。
靈兒微微坐起身，靠在床頭，眼眸微微泛紅，泛著一層薄薄的淚光，可憐巴巴地看著江城。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該怎麽跟師兄解釋，不知道該怎麽說自己在幻術中看到的一切，無論怎麽說，都像是在暗示自己不信任他，她怕，怕自己的懷疑，會打破眼前的溫暖。
猶豫了半天，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話，語氣堅定，眼底閃著光芒：
“大師兄，是我愛你，與你無關。對於你，靈兒此生落子無悔，甘之如飴。”
江城看著她眼底的堅定與淚光，心底瞬間了然
——他大概猜到，靈兒在幻術中，看到了什麽，經歷了怎樣的絕望。他暗暗嘆了口氣，壓下心底的心疼與懊悔，整理了一下神情，語氣帶著幾分傲嬌，又滿是溫柔：
“哼！小鬼，話倒說得挺好聽。”
話音落下，他微微俯身，薄唇輕輕碰了碰靈兒的唇，像羽毛拂過，溫柔而虔誠，隨後，深情地說道：
“蓋印生效。”
說完，他伸出手臂，緊緊地將靈兒擁入懷中，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掙脫的珍視與溫柔。
靈兒渾身一僵，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隨即，在感受到大師兄強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懷抱裏的溫暖與安全感後，才緩緩放松下來，怯怯地伸出手，輕輕回抱住他，將臉埋在他的懷裏，感受著他的體溫，感受著他心跳的節奏，所有的不安與疑惑，仿佛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早飯來啦！”
柳錦端著熱騰騰的早飯，推門而入，可剛一擡眼，就看到兩人緊緊抱在一起的模樣，頓時打趣道，
“哎呦餵，辣眼睛！兩個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摟摟抱抱，也不害臊！”
靈兒渾身一僵，連忙從江城懷裏擡起頭，楞楞地看著柳錦，眼底瞬間湧上濃濃的懊惱與自責
——她差點忘了，五師兄還不知道自己是女兒身，剛才的舉動，在他眼裏，確實怪異又尷尬。
“五師兄都不知道我是女兒身，那幻境裏的場景，果然是假的……”
靈兒在心底暗暗罵自己，
“我真是太蠢了，竟然會被幻術騙到，竟然會懷疑師兄們……”
越是懊惱，越是自責，她抱著江城的手，就收得越緊、越用力，仿佛這樣，就能抓住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彌補自己的愚蠢與沖動。
又過了好幾日，靈兒的傷勢已徹底痊愈，沒了半分往日的脆弱與陰霾。她窩在房間的軟榻上，哼著不成調的小調，指尖捏著之前江城買來的桂花糕，時不時往嘴裏塞一塊，另一只手隨意翻著案頭的話本子，眉眼間滿是愜意，整個人都滿血覆活，鮮活又靈動。
“靈師弟在麽？”
門外傳來江城溫潤的聲音，伴隨著輕輕的敲門聲，不重，卻足夠清晰。
“在呢在呢！”
靈兒眼睛一亮，立馬放下手裏的糕點和話本子，屁顛屁顛地跑過去開門，臉上堆著燦爛的笑，又連忙搬來一張凳子，殷勤地示意江城坐下，
“大師兄，你找我有事呀？”
江城看著她雀躍的模樣，眼底漾開淡淡的笑意，緩緩開口：
“看你這幾日整天悶在房間裏，想來之前買的糕點也快吃完了，要不要……”
“要！要！要！”
江城的話還沒說完，靈兒就迫不及待地打斷，伸手親昵地挽住他的手臂，腦袋輕輕蹭了蹭，語氣軟糯又撒嬌，
“師兄最好啦，就知道靈兒想吃！”
兩人收拾妥當出門，沒多久便遇上了等候在客棧樓下的柳錦，三人一同往鎮中心走去。此時已是夜幕降臨，鎮上卻依舊熱鬧非凡，人潮湧動，街道兩旁密密麻麻排列著琳瑯滿目的攤位與店鋪，燈火通明，恍若白晝。各攤販使出渾身解數賣力吆喝，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引得一批又一批客人駐足光顧。
沒走多遠，柳錦的腳步便頓住了，目光死死黏在一家賣小物件的攤位上，眼神裏藏著不易察覺的歡喜
——那是一根鑲著銀邊的淡藍色束發纓帶，料子柔軟，銀邊在燈火下泛著細碎的光，精致又好看。
經驗老道的攤販一眼就看穿了柳錦的心思，連忙湊上前，錦上添花地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公子真是好眼光！這束發帶是小的最新做的款式，可搶手了，總共就做了幾根，顏色各個不同，賣一根少一根，再晚一步可就沒啦！”
柳錦沒有接話，只是將纓帶拿在手裏反覆摩挲，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眼底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隨後，他又瞥見攤位角落幾只閃著微光、隨風輕輕飄動的小燈籠，眉眼愈發柔和，也欣然一並買下。
三人順著人流漫無目的地閑逛，見著合心意的小玩意兒便隨手買下，零食、小擺件堆了滿滿兩手，六只手都拎得滿滿當當，卻依舊意猶未盡，臉上滿是愜意。
“來呀~三位爺，進裏面歇歇腳唄！喝喝酒、聽聽曲兒、聊聊天，解解乏~”
一位上了年紀、濃妝艷抹的半老徐娘扭著腰肢，搖著手裏的香帕，熱情地迎了上來，不由分說便拉著三人往旁邊的酒樓裏引。
三人逛了許久，也正有歇息的意思，便順著她的力道，跟著她來到二樓一處靠馬路的貴賓座。
剛坐下，半老徐娘便連忙招呼小二上前伺候，語氣熱絡得不行。
不多時，小二便端上來幾盤新鮮水果、精致茶點和特色小吃，擺放得整整齊齊。
“三位爺，這些吃食是咱店裏免費贈送的，不成敬意。這是菜單，三位爺請過目。”
小二雙手抱著木盤，恭敬地立於一側，垂首等候三人點菜。
話音剛落，幾位婀娜多姿的美人便款款走了過來，自然而然地坐到三人身邊，搔首弄姿，媚眼如絲，一舉一動都透著勾人姿態，語氣柔得能掐出水來。
“這位爺~奴餵你吃呀~”
其中一位美人拿起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聲音柔得如昆山玉碎，翹著纖細的蘭花指，輕輕往靈兒嘴邊遞去。
靈兒臉頰一紅，渾身不自然地往後一仰，避開了美人的手，語氣帶著幾分羞澀，連忙擺手：
“不……不用了，謝謝姑娘！”
說著，她的餘光偷偷撇向坐在對面的江城，心底悄悄泛起一絲緊張。
只見江城眉頭微蹙，神情瞬間清冷下來，擡手便化出一道透明結界，流光熠熠，穩穩擋開了正準備搭在他肩膀上的另一位美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疏離：
“這桌不需要你們伺候，退下吧。”
三位美人被他身上不怒自威的冷厲氣質嚇了一哆嗦，不敢有半分停留，連忙恭敬行禮，匆匆退了下去。
小二也識趣地收走三人點好的菜單，快步前去備菜——他們本就吃過晚飯，點的都是些解悶的夜宵，因此沒過多久，一道道小吃便有序地端了上來。
柳錦深知江城平日裏不愛飲酒，便給自己和靈兒各倒了一杯上好的女兒紅，酒杯碰撞間，滿是愜意。此時，酒樓正中央的舞臺上，戲子們正唱著《五女拜壽》，唱腔婉轉悠揚，韻味十足。
靈兒和柳錦一邊喝著酒，一邊嗑著奶香瓜子，美滋滋地觀賞著，時不時還跟著臺下的看客一同起哄、叫好，興致勃勃。
而江城則端坐一旁，執起一壺西子湖龍井茶，給自己滿滿斟了一杯，細細抿著，目光淡淡投向窗外，靜靜欣賞著街上的人間煙火。他活了許久，早已看慣了世間百態，常常閑坐某處，遠遠觀賞著各色人等的悲歡離合，從不評價好壞，也從不代入自身，仿佛只是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臺上的越劇漸漸落幕，參演的戲子們照例走到臺前鞠躬道謝。
臺下的戲迷們趁機一窩蜂地跑到臺前，遞上自己準備的禮物、花籃和賞銀，戲子們熱情感激地一一收下，隨後緩緩邁著碎步退到後臺。
又過了片刻，那位半老徐娘再次走上臺，拍了拍手，笑著說道：
“大家靜一靜，靜一靜，呵呵呵……容老身插句話。接下來呢，便是咱們酒樓的競拍寶貝環節，今兒個的寶貝兒，姿色皆是上等，保證不讓各位爺失望！寶貝們，都上來吧！”
說著，她朝臺下使了個眼色，示意準備好的女子上臺。緊接著，三位濃妝艷抹的少女緩緩走上臺，臉上的妝容雖厚重，卻依舊掩蓋不住眼底的稚嫩與青澀。
她們在臺上緩緩走了一圈，隨後快速排成一排，各自凹出嫵媚妖嬈的造型，半垂著眼簾，一動不動地定在原地，神情裏滿是局促與不安。
半老徐娘笑盈盈地扯著尖細的嗓子，繼續吆喝：
“快來瞧瞧咱新鮮出爐的寶貝兒~各位爺，看中哪位，就把哪位帶回家！哈哈哈，還是老規矩，價高者得~”
臺下的客人中，有不少是外地來的游客，他們看著臺上的少女，滿臉半信半疑，低聲竊竊私語
——模樣倒是周正，可這般競拍，該不會是仙人跳吧？
這時，貴賓席上一位膽大的客人直截了當地喊道：
“老板娘！萬一咱們花了錢，把美人兒買回家，她又偷偷逃回酒樓，那咱們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開了這麽多年酒樓，什麽樣的客人都見過，半老徐娘早有預料，臉上依舊掛著自信的笑容，從容回道：
“哎呦，這位爺說笑了！老身經營的可是百年老店，做的都是正經生意，絕不幹那虧心事！每個美人兒都有官府認證的買賣許可證，就連健康證都一應俱全，各位爺盡管放心！”
說著，她雙手高高舉起一堆證書，像舉著偶像燈牌一般，左右前後晃動了幾圈，特意讓臺下的客人看清楚。
臺下頓時響起一陣掌聲，客人們的疑慮也消散了大半。
這時，底下一個油嘴滑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客人插嘴喊道：
“老板娘，您看著怎麽都不超過三十歲，這店卻說是百年老店，不對勁啊！
莫非老板娘是狐貍精變的，靠著駐顏術永葆青春？怪不得這麽勾人爺的心呢！哈哈哈！”
臺下的客人頓時哄堂大笑，紛紛跟著起哄：
“老板娘，快帶頭騷一個，騷一個！”
半老徐娘見場面如此活躍，笑得合不攏嘴——尤其是那句
“看著不超過三十歲”，
更是說到了她的心坎裏。實際上，她早已四十出頭，平日裏保養得宜，才顯得這般年輕。她嬌滴滴地擺了擺手，解釋道：
“唉呀~各位爺誤會啦，這店是老身奶奶傳下來的，可不是老身自己開了百年哦！這下，各位爺總該信了吧？”
“信！信！老板娘說啥都信！哈哈哈！”
臺下的客人紛紛附和，剛才那位質疑的游客大爺也放下心來，露出滿意的笑容，跟著眾人一同鼓掌。
半老徐娘趁熱打鐵，繼續介紹競拍規則：
“各位爺，咱每張桌子上都有一疊條狀宣紙和一支毛筆，若是哪位爺想參與競拍，就把出價金額寫在宣紙上，再搖一搖桌上的小鈴鐺，自有專人過來收取紙條……”
江城聽著她的介紹，目光掃過桌面，果然看到一疊不起眼的紙條，被一個矮花瓶壓著，花瓶上還插著一朵嬌艷的紅色月季花，首張紙條上寫著“意見本”三個淡色大字。紙條旁邊，果然放著一個小巧的銅鈴鐺，他暗自猜測，這鈴鐺平日裏大抵是供客人催促菜品用的，老板娘倒也算是物盡其用。
不遠處，還垂手站著一位店小二，始終面帶微笑，留意著他這桌和附近兩桌的動靜。
江城特意掃了一眼，發現每隔三個貴賓席，就有一位這樣的店小二，心底正想著這家酒樓的服務倒是細膩周到，擡眼卻瞥見柳錦的神情有些異樣
——他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臺上最左邊的那位少女，眼神覆雜，有詫異，有心疼，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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