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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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鋪天蓋地的罵聲，像針一樣紮在靈兒的心上，她渾身氣得簌簌發抖，身形晃了晃，像風中殘葉一般，幾乎要站立不穩。
她俯視著眼前眼窩凹陷、皺紋堆疊、瘦骨嶙峋的父母，心裏掀起了滔天的波瀾
——說他們不是好父母吧，他們為了寶貝兒子，甘願放下身段跪地乞討，付出了自己的一切，這份偏執的愛，似乎又算不上“壞”；
可說他們是好父母吧，她和二姐也是他們的女兒，也是他們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他們為何從來不肯多看她們一眼，不肯對她們好一分一毫？
心底的恨意，被這無休止的指責和父母的偏執，再次引燃。
靈兒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急切和委屈，已經被一片冰冷取代，她不再試圖解釋，對著圍觀的人群，也對著父母，激動地哭喊出聲：
“這宅子，是我買給二姐落腳的！要是把宅子賣了，二姐拖著一身傷病，她能去哪裏？
阿爹，阿娘，你們能不能醒醒？能不能也疼疼二姐，疼疼我？
你們眼裏，從來都只有弟弟，從來都看不見我和二姐，對不對？”
她心裏清楚，阿爹阿娘，從來都只有在她和二姐有用的時候，才會記起她們的存在。那些惡毒的話，她不敢說出口，也不願說出口
——她知道，有些話，傷不了別人，只會先紮疼自己。
可沒有人願意聽她的委屈，圍觀的路人，依舊選擇性地忽視她的解釋，依舊對著她指指點點，罵她自私自利、忘恩負義、白眼狼。
路人乙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說教：
“做父母的，哪有一碗水端平的道理？你自己伸出手指頭看看，還有不一樣長的呢！
要是每個孩子都像你這麽斤斤計較、自私狹隘，家家戶戶都有那麽多孩子，哪還有安寧日子過？
天下都要亂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路人紛紛附和，覺得他說到了心坎裏
——誰家沒有一堆雞毛蒜皮的瑣事，誰家的孩子沒有親疏遠近，遇到大事，終究還是一家人靠得住。
在他們眼裏，靈兒就是一身反骨，明明是自己不孝，還偏偏找各種借口，簡直是在樹立壞榜樣，若是讓家裏的小孩子學去了，那還得了？
不知是誰先起的頭，一顆臭雞蛋朝著靈兒砸了過去，正好砸在她的身上，腥臭的液體順著衣衫往下流。
這像是一個信號，緊接著，更多的雞蛋、菜葉、爛果子，紛紛朝著靈兒砸去。
靈兒把心底的委屈和憤慨，全都哭喊了出來，最後渾身脫力，喘著粗氣，緩緩跪了下來。
她任由那些汙穢之物砸在自己身上，任由這些五根手指沒有殘疾的路人肆意欺辱，心裏一片麻木，沒有絲毫知覺。
她只覺得自己愚蠢又天真，竟然會對著一群不相幹的路人，袒露自己的委屈，到頭來，也只是自取其辱。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猛地闖入她的腦海
——阿爹阿娘，不是早就死了嗎？
他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靈兒顫抖著伸出手，朝著林父的身體摸去，指尖卻徑直穿了過去，沒有絲毫觸感。
是鬼魂！
靈兒的大腦一片混亂，滿心疑惑：
他們是鬼魂，為什麽路人能看見他們？
為什麽他們能觸碰到自己？
無數個疑問，在她腦海裏盤旋，讓她不知所措。
林父林母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停下哭嚎，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冷笑著說道：
“呵呵，想知道為什麽？
我告訴你！我們被你害死之後，怨氣太重，無法轉世投胎。
閻王見我們可憐，便恩準我們回來，了結生前的心願！
我們就是要讓所有街坊鄰居都看看，你這個冷血無情的惡人的真面目！
你不幫你弟弟，害死我們，你根本不配做人！”
林母也跟著嘶吼：
“你知道你弟弟死得有多慘、有多痛苦嗎？
大家快來看啊，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殺了自己的親生父母，還不管親弟弟的死活，她一定會遭報應的！”
“什麽？她不僅不孝，還殺了自己的父母？”
路人甲滿臉震驚，語氣裏滿是厭惡，
“真是個大惡人！”
“是啊！這種殺人犯，就該打死她！”
路人丙也跟著附和，語氣激動。
靈兒盯著眼前兩個像瘋子一樣哭嚎的鬼魂，胸口像是被幾座大山死死壓住，喘不過氣來。
她的眼前，浮現出當年的畫面——那時候，二姐剛重獲自由，日夜思念父母，便偷偷帶著她去見了二老。
可她沒想到，阿爹阿娘根本不關心二姐的遭遇，反而一個勁地套她的話，得知她在幽青山修行，還能賺到錢之後，便開始無休止地向她要錢，只為給弟弟還賭債。
那時候，她剛安頓好二姐，積蓄本就所剩無幾，可看著父母苦苦哀求的樣子，她還是一次次妥協，拼命接單賺錢，把所有的錢都給了他們。
可弟弟卻仗著錢來得容易，越賭越大，賭債也越欠越多，無論她給多少，都填不滿那個無底洞。
到最後，她實在拿不出一分錢，在山上又沒什麽朋友，也不敢輕易借錢，那段時間，她過得極其艱難，甚至連山上大食堂的菜都打不起。
只能等食堂沒人的時候，去蹭免費的飯和湯。
可即便如此，阿爹阿娘也不肯相信她，依舊一次次上門逼債，在各種威逼利誘都沒用之後，阿爹終於放出了狠話。
“你這個自私自利、不顧家人死活的白眼狼！”
阿爹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響，字字誅心，
“你要是敢讓你弟弟不好過，我們就上山去你門派揭發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女扮男裝混入幽青山，違反門規！
我們大不了魚死網破，誰也別想好過！”
那些話，像無數把鋒利的利刃，狠狠刺入她的心臟，反覆攪動，把她的心攪得支離破碎，像個馬蜂窩一樣。
可能，阿爹阿娘只是說說，畢竟還沒有付諸行動。可對她來說，那句話，就像是一道死刑判決，仿佛下一秒，她的秘密就會被公之於眾，她就會被趕出幽青山，再次變得無依無靠。
她已經被阿爹阿娘拋棄過一次，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被拋棄的痛苦。
幽青山，是她唯一的歸宿，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她絕不能失去它。
靈兒的眼神，漸漸從最初的委屈、無助，變得冰冷、陰森，最後，被濃濃的怨毒所取代。
一個決絕的計劃，在她腦海裏緩緩成型。
她緩緩站起身，輕輕撣掉身上的爛菜葉和汙漬，渾身散發著一股腥臭，卻絲毫不在意。她沒有再看圍觀的路人，一步步走到林父林母面前，臉上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容，語氣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阿爹，阿娘，我答應你們，宅子可以給你們，你們拿去賣了，給弟弟還賭債。
但我有一個條件，賣了宅子之後，你們再也不能來煩我，不能再像今天這樣，來這裏撒潑打滾。”
林父一聽，瞬間停止了哭嚎，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露出一抹諂媚的笑容，連連點頭：
“應該的應該的！早該這樣了！都是一家人，我們把你養大不容易，你本來就該孝敬我們！你們說，我說的對不對？”
他一邊說，一邊對著圍觀的路人炫耀，仿佛自己贏了一場大勝仗。
圍觀的路人見靈兒“知錯能改”，也紛紛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一邊議論著，一邊漸漸散開。
“就是要這樣，給她點教訓，她才知道錯！”
“是啊，要不是我們一起施壓，她還不知道要固執到什麽時候呢！”
靈兒沒有理會路人的議論，臉色陰沈得可怕，心如死灰般地轉身，領著林父林母，走進了自己的宅子。
指尖攥得發白，指甲幾乎嵌進肉裏，心底的決絕與一絲殘存的掙紮在反覆拉扯
——她知道，踏入這扇門，便再無回頭路，可阿爹阿娘的威脅如芒在背，幽青山的安穩是她唯一的執念，她不能賭，也賭不起。
她一路沈默地領著他們穿過前院、走進裏屋，腳步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最後，在了你後院一間偏僻的空屋子前停了下來。
林父林母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一路上東張西望，滿臉疑惑
——怎麽越走越偏？可一想到能拿到宅子，能救自己的寶貝兒子，他們便不敢多問，生怕惹惱了靈兒，壞了好事。
直到走進那間破舊的空屋子，林父才忍不住開口問道：
“靈兒，你不帶我們去拿地契，把我們帶到這裏來幹什麽？
我們拿到地契就走，可沒閑工夫陪你參觀宅子。
你弟弟還在家裏等著我們回去吃飯呢，你弟弟他……”
一提起自己的寶貝兒子，林父就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叨叨地說著弟弟的好，語氣裏滿是寵溺，仿佛弟弟就是他的整個世界，有說不完的話。
靈兒聽得心煩意亂，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沒有理會林父的絮叨，只是轉頭看向林母。
林母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立刻低下頭，避開了她的目光，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她從來都是這樣，圍著阿爹轉，沒有自己的主見，也沒有自己的思想，阿爹說什麽，她就聽什麽。
靈兒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底最後一絲微弱的不舍也徹底熄滅，那些關於養育的零星暖意，早已被無休止的逼迫和威脅消磨殆盡。
她在心裏冷笑一聲，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所有的掙紮與猶豫都被壓得無影無蹤。隨即擡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林父林母，語氣平靜得可怕，卻字字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阿爹，阿娘，對不起。我感激你們的養育之恩，也知道你們疼愛弟弟。為了報答你們的養育之恩，也為了不讓你們再為難，今日，我就給你們送終。”
林父林母瞬間僵住，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嘴巴張得老大，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剩下滿臉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話音未落，靈兒的雙手掌心，瞬間裹挾著刺骨的寒光，一股強悍的威壓驟然釋放，死死鉗住了林父林母的脖頸。
她看著兩人的身體被硬生生拉離地面，雙腳徒勞地踮著，想要碰到地面，卻始終無法如願。
為了呼吸，兩人的舌頭越伸越長，臉上布滿了痛苦的神色，甚至控制不住地排洩出汙物，狼狽不堪。
可靈兒的眼神，沒有絲毫松動，殺意已決
——她不能心軟，一旦心軟，死的就是她。
她不能失去幽青山，不能再次變得無依無靠。
無論林父林母如何掙紮，如何流露求生的欲望，她都沒有松手。
沒過多久，兩聲“哢嚓”的脆響，在空屋子裏回蕩——那是頸骨斷裂的聲音。
林父林母的身體，瞬間失去了力氣，頭顱無力地耷拉在一側，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還殘留著震驚和痛苦，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偏執和諂媚。
靈兒緩緩松開手，看著兩人倒在地上的屍體，眼底的怨毒，漸漸被深深的痛苦取代。
她緩緩蹲下身，伸出手，緊緊抱住兩人還有餘熱的屍體，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滴在屍體上，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悲涼和決絕：
“對不起，阿爹，阿娘……我真的不能允許你們，再殺我第二次。你們不會懂，幽青山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
就像我，永遠也無法理解，弟弟在你們心中，為何會重要到這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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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天蓋地的罵聲，像針一樣紮在靈兒的心上，她渾身氣得簌簌發抖，身形晃了晃，像風中殘葉一般，幾乎要站立不穩。
她俯視著眼前眼窩凹陷、皺紋堆疊、瘦骨嶙峋的父母，心裏掀起了滔天的波瀾
——說他們不是好父母吧，他們為了寶貝兒子，甘願放下身段跪地乞討，付出了自己的一切，這份偏執的愛，似乎又算不上“壞”；
可說他們是好父母吧，她和二姐也是他們的女兒，也是他們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他們為何從來不肯多看她們一眼，不肯對她們好一分一毫？
心底的恨意，被這無休止的指責和父母的偏執，再次引燃。
靈兒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急切和委屈，已經被一片冰冷取代，她不再試圖解釋，對著圍觀的人群，也對著父母，激動地哭喊出聲：
“這宅子，是我買給二姐落腳的！要是把宅子賣了，二姐拖著一身傷病，她能去哪裏？
阿爹，阿娘，你們能不能醒醒？能不能也疼疼二姐，疼疼我？
你們眼裏，從來都只有弟弟，從來都看不見我和二姐，對不對？”
她心裏清楚，阿爹阿娘，從來都只有在她和二姐有用的時候，才會記起她們的存在。那些惡毒的話，她不敢說出口，也不願說出口
——她知道，有些話，傷不了別人，只會先紮疼自己。
可沒有人願意聽她的委屈，圍觀的路人，依舊選擇性地忽視她的解釋，依舊對著她指指點點，罵她自私自利、忘恩負義、白眼狼。
路人乙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說教：
“做父母的，哪有一碗水端平的道理？你自己伸出手指頭看看，還有不一樣長的呢！
要是每個孩子都像你這麽斤斤計較、自私狹隘，家家戶戶都有那麽多孩子，哪還有安寧日子過？
天下都要亂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路人紛紛附和，覺得他說到了心坎裏
——誰家沒有一堆雞毛蒜皮的瑣事，誰家的孩子沒有親疏遠近，遇到大事，終究還是一家人靠得住。
在他們眼裏，靈兒就是一身反骨，明明是自己不孝，還偏偏找各種借口，簡直是在樹立壞榜樣，若是讓家裏的小孩子學去了，那還得了？
不知是誰先起的頭，一顆臭雞蛋朝著靈兒砸了過去，正好砸在她的身上，腥臭的液體順著衣衫往下流。
這像是一個信號，緊接著，更多的雞蛋、菜葉、爛果子，紛紛朝著靈兒砸去。
靈兒把心底的委屈和憤慨，全都哭喊了出來，最後渾身脫力，喘著粗氣，緩緩跪了下來。
她任由那些汙穢之物砸在自己身上，任由這些五根手指沒有殘疾的路人肆意欺辱，心裏一片麻木，沒有絲毫知覺。
她只覺得自己愚蠢又天真，竟然會對著一群不相幹的路人，袒露自己的委屈，到頭來，也只是自取其辱。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猛地闖入她的腦海
——阿爹阿娘，不是早就死了嗎？
他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靈兒顫抖著伸出手，朝著林父的身體摸去，指尖卻徑直穿了過去，沒有絲毫觸感。
是鬼魂！
靈兒的大腦一片混亂，滿心疑惑：
他們是鬼魂，為什麽路人能看見他們？
為什麽他們能觸碰到自己？
無數個疑問，在她腦海裏盤旋，讓她不知所措。
林父林母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停下哭嚎，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冷笑著說道：
“呵呵，想知道為什麽？
我告訴你！我們被你害死之後，怨氣太重，無法轉世投胎。
閻王見我們可憐，便恩準我們回來，了結生前的心願！
我們就是要讓所有街坊鄰居都看看，你這個冷血無情的惡人的真面目！
你不幫你弟弟，害死我們，你根本不配做人！”
林母也跟著嘶吼：
“你知道你弟弟死得有多慘、有多痛苦嗎？
大家快來看啊，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殺了自己的親生父母，還不管親弟弟的死活，她一定會遭報應的！”
“什麽？她不僅不孝，還殺了自己的父母？”
路人甲滿臉震驚，語氣裏滿是厭惡，
“真是個大惡人！”
“是啊！這種殺人犯，就該打死她！”
路人丙也跟著附和，語氣激動。
靈兒盯著眼前兩個像瘋子一樣哭嚎的鬼魂，胸口像是被幾座大山死死壓住，喘不過氣來。
她的眼前，浮現出當年的畫面——那時候，二姐剛重獲自由，日夜思念父母，便偷偷帶著她去見了二老。
可她沒想到，阿爹阿娘根本不關心二姐的遭遇，反而一個勁地套她的話，得知她在幽青山修行，還能賺到錢之後，便開始無休止地向她要錢，只為給弟弟還賭債。
那時候，她剛安頓好二姐，積蓄本就所剩無幾，可看著父母苦苦哀求的樣子，她還是一次次妥協，拼命接單賺錢，把所有的錢都給了他們。
可弟弟卻仗著錢來得容易，越賭越大，賭債也越欠越多，無論她給多少，都填不滿那個無底洞。
到最後，她實在拿不出一分錢，在山上又沒什麽朋友，也不敢輕易借錢，那段時間，她過得極其艱難，甚至連山上大食堂的菜都打不起。
只能等食堂沒人的時候，去蹭免費的飯和湯。
可即便如此，阿爹阿娘也不肯相信她，依舊一次次上門逼債，在各種威逼利誘都沒用之後，阿爹終於放出了狠話。
“你這個自私自利、不顧家人死活的白眼狼！”
阿爹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響，字字誅心，
“你要是敢讓你弟弟不好過，我們就上山去你門派揭發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女扮男裝混入幽青山，違反門規！
我們大不了魚死網破，誰也別想好過！”
那些話，像無數把鋒利的利刃，狠狠刺入她的心臟，反覆攪動，把她的心攪得支離破碎，像個馬蜂窩一樣。
可能，阿爹阿娘只是說說，畢竟還沒有付諸行動。可對她來說，那句話，就像是一道死刑判決，仿佛下一秒，她的秘密就會被公之於眾，她就會被趕出幽青山，再次變得無依無靠。
她已經被阿爹阿娘拋棄過一次，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被拋棄的痛苦。
幽青山，是她唯一的歸宿，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她絕不能失去它。
靈兒的眼神，漸漸從最初的委屈、無助，變得冰冷、陰森，最後，被濃濃的怨毒所取代。
一個決絕的計劃，在她腦海裏緩緩成型。
她緩緩站起身，輕輕撣掉身上的爛菜葉和汙漬，渾身散發著一股腥臭，卻絲毫不在意。她沒有再看圍觀的路人，一步步走到林父林母面前，臉上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容，語氣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阿爹，阿娘，我答應你們，宅子可以給你們，你們拿去賣了，給弟弟還賭債。
但我有一個條件，賣了宅子之後，你們再也不能來煩我，不能再像今天這樣，來這裏撒潑打滾。”
林父一聽，瞬間停止了哭嚎，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露出一抹諂媚的笑容，連連點頭：
“應該的應該的！早該這樣了！都是一家人，我們把你養大不容易，你本來就該孝敬我們！你們說，我說的對不對？”
他一邊說，一邊對著圍觀的路人炫耀，仿佛自己贏了一場大勝仗。
圍觀的路人見靈兒“知錯能改”，也紛紛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一邊議論著，一邊漸漸散開。
“就是要這樣，給她點教訓，她才知道錯！”
“是啊，要不是我們一起施壓，她還不知道要固執到什麽時候呢！”
靈兒沒有理會路人的議論，臉色陰沈得可怕，心如死灰般地轉身，領著林父林母，走進了自己的宅子。
指尖攥得發白，指甲幾乎嵌進肉裏，心底的決絕與一絲殘存的掙紮在反覆拉扯
——她知道，踏入這扇門，便再無回頭路，可阿爹阿娘的威脅如芒在背，幽青山的安穩是她唯一的執念，她不能賭，也賭不起。
她一路沈默地領著他們穿過前院、走進裏屋，腳步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最後，在了你後院一間偏僻的空屋子前停了下來。
林父林母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一路上東張西望，滿臉疑惑
——怎麽越走越偏？可一想到能拿到宅子，能救自己的寶貝兒子，他們便不敢多問，生怕惹惱了靈兒，壞了好事。
直到走進那間破舊的空屋子，林父才忍不住開口問道：
“靈兒，你不帶我們去拿地契，把我們帶到這裏來幹什麽？
我們拿到地契就走，可沒閑工夫陪你參觀宅子。
你弟弟還在家裏等著我們回去吃飯呢，你弟弟他……”
一提起自己的寶貝兒子，林父就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叨叨地說著弟弟的好，語氣裏滿是寵溺，仿佛弟弟就是他的整個世界，有說不完的話。
靈兒聽得心煩意亂，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沒有理會林父的絮叨，只是轉頭看向林母。
林母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立刻低下頭，避開了她的目光，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她從來都是這樣，圍著阿爹轉，沒有自己的主見，也沒有自己的思想，阿爹說什麽，她就聽什麽。
靈兒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底最後一絲微弱的不舍也徹底熄滅，那些關於養育的零星暖意，早已被無休止的逼迫和威脅消磨殆盡。
她在心裏冷笑一聲，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所有的掙紮與猶豫都被壓得無影無蹤。隨即擡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林父林母，語氣平靜得可怕，卻字字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阿爹，阿娘，對不起。我感激你們的養育之恩，也知道你們疼愛弟弟。為了報答你們的養育之恩，也為了不讓你們再為難，今日，我就給你們送終。”
林父林母瞬間僵住，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嘴巴張得老大，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剩下滿臉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話音未落，靈兒的雙手掌心，瞬間裹挾著刺骨的寒光，一股強悍的威壓驟然釋放，死死鉗住了林父林母的脖頸。
她看著兩人的身體被硬生生拉離地面，雙腳徒勞地踮著，想要碰到地面，卻始終無法如願。
為了呼吸，兩人的舌頭越伸越長，臉上布滿了痛苦的神色，甚至控制不住地排洩出汙物，狼狽不堪。
可靈兒的眼神，沒有絲毫松動，殺意已決
——她不能心軟，一旦心軟，死的就是她。
她不能失去幽青山，不能再次變得無依無靠。
無論林父林母如何掙紮，如何流露求生的欲望，她都沒有松手。
沒過多久，兩聲“哢嚓”的脆響，在空屋子裏回蕩——那是頸骨斷裂的聲音。
林父林母的身體，瞬間失去了力氣，頭顱無力地耷拉在一側，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還殘留著震驚和痛苦，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偏執和諂媚。
靈兒緩緩松開手，看著兩人倒在地上的屍體，眼底的怨毒，漸漸被深深的痛苦取代。
她緩緩蹲下身，伸出手，緊緊抱住兩人還有餘熱的屍體，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滴在屍體上，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悲涼和決絕：
“對不起，阿爹，阿娘……我真的不能允許你們，再殺我第二次。你們不會懂，幽青山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
就像我，永遠也無法理解，弟弟在你們心中，為何會重要到這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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