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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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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扶柳剛從餛飩鋪裏出來,就發現被人跟蹤了,他特意拐進人少的窄巷,停下腳步等候。

跟蹤他的人也沒有再繼續躲藏,前後各兩人向逼進,二話不說,扶柳抽出了手中的劍。

誰知來人卻說:“我家大人有請。”

扶柳毫不客氣,“你家大人是誰?”他持劍而立,氣勢逼人,大有你不說就刀劍相見的架勢。

來人猶豫了片刻,老實道:“文大人。”

“文切實?”監察禦史文切實早前就一直針對荊拾遺,扶柳早已將他劃入嫌疑名單,他還沒去找,別人倒先來找他了。

扶柳跟著他們進到一處僻靜的院子,進屋前被卸下佩劍。

扶柳沒有跟文切實見禮,文切實也沒計較。

雙方一句寒暄也沒有,文切實先開了口,“荊拾遺之死跟我沒有關系。”

扶柳的眼神帶著肅殺,他覺得還是有必要先道明這點,至於扶柳信與不信也不是他能決定的。

“扶柳,我知道你的功夫,你我共處一事,你若要殺我,外面的那些人攔不住你。”

“那他的死跟誰有關系?”

文切實看起來很疲憊,他坐下來,舒了一口氣,才說道:“我只知道,他的死跟當今聖上脫不了幹系,荊拾遺被罷官前頻頻入宮,這個你也是知道的,進宮以後都是皇上屏退所有人單獨接見,他們到底在聊些什麽,沒有人知道。可能太監總管福祿會知道一些,但他又怎麽會輕易洩露。”

“按理說,你不過是荊拾遺身邊的一個侍衛,我不該找你,但荊拾遺是個孤臣,他身邊沒有親近的人,只聽皇命。”

扶柳忍不住問他:“文大人今日找我來,所謂何事?”

“荊拾遺肯定知道了一些事,所以才遭此一劫,而他如果會留下什麽線索也可能就是留給你了。”

扶柳警惕的看著他,“你應該知道就算我有,也不一定會給你看。”

文切實淒然一笑,“若事關皇上,你就算給我看也沒有什麽用,給誰看都沒有用,你只會死的很快。”

他突然感慨道:“宦海浮沈,幾人值得相信呢?功名利祿,生死一線,誰又能比誰更有風骨和底線呢?”

文切實緩緩的從懷裏掏出一枚女兒家用的珠花,“這個給你。”

扶柳不解的接過來,茫然的看著文切實。

“若有一日,我有不測,你拿著它去慈玉庵找庵裏的住持。”

扶柳帶著珠花走的時候,一路都在想文切實此舉到底是為何,事關生死托付,怎麽也輪不到自己。

而究竟誰能威脅到堂堂監察禦史的性命,難道還是跟皇上有關嗎?

一個帝王,護不住自己的肱股之臣?還是就是他舍棄了他們?

他決定去找一趟唐樂天和紀悠。

唐樂天在紀府是相當的不懂事,紀府當家的是紀悠的父親紀天豐,他總是嫌棄跟紀天豐無話可說,就連飯都不跟他一桌吃。

紀天豐氣的吹胡子瞪眼,又礙於女兒替唐樂天說情,幹脆也不理唐樂天了。

這下他所住的院子也清凈。

扶柳過來的時候,聽到琴聲,腳下步履驟停,他仔細聆聽,眼神又失落的暗淡下來,這不是公子的琴聲,雖然這首曲子公子也談過。

唐樂天一身素衣,在院中的長桌前端坐,手指撥弄著琴弦,思緒好像飄在了九天之上,全然沒註意到已經在院中站了半晌的紀悠和扶柳。

一曲終了,唐樂天慢慢的緩過情緒,看到桌上的酒杯裏盛著一輪彎月,他拿起來喝掉,月亮便不見了。

紀悠帶著扶柳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見他們來了,唐樂天旋即笑了,“彈的好吧,你家琴師肯定沒我彈的好。”

紀悠:“是是是,你彈的最好,你天下第一。”

唐樂天看起來得意,但黑暗中的眼眸還是帶著一抹憂傷。

他看向扶柳,“你大晚上過來找我們,肯定有事,說吧。”

於是,扶柳便把他見到文切實一事跟他們說了。

唐樂天說:“巧了,我今日赴宴,聽到了一個消息就是關於文切實的,他的妻兒已經離京。”

紀悠:“這麽說,文切實知道了一些事,而這些事定然跟拾遺有關,不然也不會找到扶柳。”

“很可能,他知道扶柳既然回來了,自然是要給拾遺報仇的,而他如果是因為同一件事而死,就把線索給出來,這樣扶柳能報下荊拾遺的仇也就相當於給他也報了仇。”

“荊拾遺雖然是孤臣,在朝中沒有黨羽,但荊拾遺身後也不是沒有朋友,他身後的這些力量自然會全力支持著扶柳,這也是為什麽文切實會找到你。”

扶柳說:“我想去一趟慈玉庵。”

唐樂天阻止了他,“不可,現在去沒有任何作用,那位住持也要等人出事了的消息才會給你東西。”

“那......”扶柳思考了一下,“宮裏的線是不是能動一動了?”

唐樂天這次沒有阻攔他,“難為你,忍了那麽久。”

扶柳是荊拾遺身邊最信任的人,一切安排都經過扶柳之手,而唐樂天是荊拾遺最信任的朋友。

雖然唐樂天一介白衣,無法左右官場事宜,但他憑著穆承恩的關系打探消息還是能做些安排的。

紀悠跟宮裏的女眷多有接觸,但因為她鐘意荊拾遺也是眾所周知,唐樂天擔心她卷入麻煩裏不同意她做什麽,而且紀天豐將軍的身份最好避開這未明的漩渦。

紀悠懂他的意思,沒有再堅持。

扶柳道:“您已經為我家公子做的夠多的了。”

程安接受第五次針灸的時候,大夫遞給他一面鏡子。

程安在鏡子面前仔細端詳,然後擡頭問紀悠,“如何?”

紀悠近到跟前左看右看,才滿意的點點頭,讓人給大夫準備了豐厚的酬金。

程安起身走到門前,陽光照在他臉上,他舒服的閉上眼睛,半晌,他拿起面具給自己戴上,他說:“可以了。”

麻子經歷過諸多周折,每天在死亡的恐懼下,總算找到了買家的線索,他趕緊找到秦落。

方芳嫌棄道:“你若再找不出來,我都沒耐心給你準備解藥了。”

又嚇的麻子臉上一陣慘白。

秦落問麻子,“他珠子願意賣嗎?”

麻子看著秦落的臉色小心回答:“還沒到那一步,”看見秦落臉色變了,趕緊又說:“因為他近日去黑市上打聽消息,才得來他的線索,我沒敢輕舉妄動,就先來稟告二位姑娘了。”

“可得知他的身份?”

麻子顫顫巍巍的搖頭,“那人戴著個面具,就知道是個男人。”

“怎麽才能找到他。”

“約了消息交易的時間,到時候可以找到他。”

秦落突然順便問了一句,“你可知他買了什麽消息?”

麻子面露難色,“他是跟雛鳥買的,雛鳥怕我搶他生意不肯說。”

秦落拿了一錠銀子給麻子,“想必你得到這個消息也少不了花費。”

即便是繁華的京城也有很窮很苦的人,當官的為粉飾太平盛世,白日裏總是對他們各種驅趕,天黑下來的時候,這個世界真實多了。

他們聚集的地方有個很慈悲的名字叫菩薩街。

夜色下,秦落穿著一身暗色的粗布衣裳,頭發上的發飾盡數拿掉,頭發用一個木簪子簡單挽起來。

她跟在麻子身邊,儼然一對父女。

走進巷子的時候,還遇到了幾個流氓小混混吹了口哨,見秦落姿色動人,就要上手調戲,被麻子兇狠的趕跑。

“別介意,這地方就這樣,沒人管就有人亂來。”

秦落示意他沒事,“還有多久到?”

“前面就是了。”

前面就是菩薩廟,石頭砌的房子,院墻低矮,沒有一間廟宇應該有的輝煌與莊嚴,太過於潦草。

神像前面只有一盞油燈,被風吹著忽明忽暗。

院墻角落還有人在睡覺。

秦落四下觀望,沒見到異常,低聲問麻子,“確定在此處嗎?”

麻子肯定的說是,“我收買了雛鳥的小跟班,不會錯的。”

秦落擡頭看了看神像,金剛怒目,但眼中滿是慈悲,為了不引起懷疑,她雙膝跪下,雙手合十。

在膝蓋彎下的那一刻,她的心也跟著虔誠。

她閉目暗許,希望能早日見到荊拾遺。

麻子在旁邊放風,又有腳步聲進來,見麻子未動也未說話,秦落並未起身,而是彎腰俯身拜了下去。

當秦落起身時,餘光瞥見旁邊有個身影,擋住了大片的光,人站著半晌未動,她擡眼側目看過去,見一個戴著面具的人正凝神盯著神像。

昏暗的環境裏這人雖然穿著黑色鬥篷並將鬥篷的帽子戴起,但秦落還是接著微暗的光看到鬥篷下面的衣服是綢緞織造。

一個與此地格格不入的人,秦落不覺小心警惕。

此刻,那個人撩開衣服下擺,跪在秦落旁邊,對著神像俯身深深一拜。

口中念道:“願國泰民安。”

聲音有點沙啞。

忽然神像後走出一個人來,秦落趕緊起身佯裝被嚇到,與麻子一起退到一邊。

背對著旁人,秦落眼神詢問麻子,麻子微微點點頭。

這個從神像後面走出來的人正是麻子口中的雛鳥。

秦落看到麻子走到戴面具的這個人面前,做出一個邀請的動作,兩人便出了菩薩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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