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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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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如今你已經為母親掃完墓,也該回蒼城了,逗留太久,王爺那邊會有話說。”

秦落說:“你自己回去吧,”她擡頭看向方芳,“你也知道我其實並不是南越人,不會再回去了。”

方芳在她身邊坐下,沈默了好一會,道:“如今對禹國而言,你是奸細,你還是殺人犯,他們會一直追捕你,若你回到南越,還能做你的郡主,至少性命無憂。”

秦落有些好奇的問:“方芳,你是忠於南越的嗎?”

若是忠,知道了秦落的身世不應該是密告王爺,等王爺處置,而她失去信任和利用價值以後,很可能就被處死。

方芳嘆了口氣,說:“我十二歲就被送到禹國,待了七年,離開南越的時候我立了血誓,誓死效忠南越。而我也確實從沒背叛過我的國家。”

“幫你隱瞞身份,並不算背叛,大家都是棋子而已。你若甘願做南越的郡主,我依然是你的仆從。”

秦落還是不太懂方芳。

方芳對自己有種沒來由的善意和寬容,她不能理解。

“你......會回南越嗎?”

秦落不假思索道:“不回。”

秦落平靜的問她:“所以你會殺了我嗎?”

方芳顯然對秦落的問題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不會。”她笑了,“其實你開口問的功夫就能直接把我殺了。”

秦落承認了,“是,但還是想問問你。”

方芳站起身走向門口,將後背留給了秦落,說:“出發之際,我確實得到了王爺的命令,若發現你有異樣,可直接處死你。”

“當然,這是最壞的打算,王爺還是希望你能回去,與封將軍成婚。”

門外綿綿細雨,下個不停,方芳就這樣安靜的看著,毫無戒備,秦落能看出她的身體處於一個很放松的狀態。

“為什麽呢?方芳。”秦落終是忍不住問她。

方芳轉回頭對她笑,沒有回答,只是說:“待雨停了,我去買點喬裝的東西回來。”

此時的司霧城,為了抓秦落,街上到處都是官差盤問,無論日後去哪,當務之急她倆要先離開這裏。

雖然說方芳並沒有被通緝,但她還是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所以當她從成衣鋪出來以後,就發現自己被跟蹤了。

她在餛飩鋪吃了一碗餛飩,不經意的餘光在觀察尾隨的有幾人。

吃了一半,她付了錢便離開,正好前方是初到司霧住的那家客棧,她走進去開了一間房。

好在她此次出來就是采購喬裝用的東西,等她化身一個盤發大嬸從客棧裏出來後,她並沒有立即回去。

而是去了街對面的一家胭脂店,邊挑胭脂邊透過窗戶觀察客棧門口的情形,不一會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荊清影。

再等了一會也沒看見官差,她才離開。

方芳將荊清影找他們的事告訴了秦落。

秦落也猜不出她的意圖,難道是因為荊拾遺?據她所知,荊拾遺可不認她這門親戚。

兩人收拾得當,不想耽誤時間,決定今日就出城。

可當他們出了門竟然又碰到了荊清影,此時的荊清影正在羊湯店喝羊湯,因為桌子就擺在路邊,秦落一眼就看到了她。

方芳笑著低聲說:“看來是宴請朋友呢,她左邊的那個男人就是今天跟蹤我的那個。”

秦落輕輕的說了一句:“看來這姑娘也是個性情中人。”

兩人從荊清影對街走過,下午的街市尚且熱鬧,但她們還是聽清她們身後有人往這邊跑過來,邊跑邊喊:“小姐,小姐。”

荊清影答應著,“著急忙慌的找我什麽事?家裏著火了?”

來人氣喘籲籲的說:“老爺喊你回去。”

秦落對這聲“老爺”有些觸動,她知道荊拾遺父親當年的所作所為,聽到這個詞忍不住又朝那邊看了看。

荊清影漫不經心的說:“知道了。”可她並沒有動。

小夥計著急了,催促道:“老爺讓你現在就回。”

荊清影喝了一口湯,不耐煩的問:“到底什麽事,這麽著急?”

“京城裏的大公子,他死了。”

荊清影將碗一放,秦落與方芳也停了腳步,雙雙看向那個小夥計。

“你說什麽?誰死了?”

“京城的大公子,荊拾遺。”

秦落雙腳突然像註了鉛,動彈不得,她剛剛屏住的呼吸在聽到答案的那一刻在胸口炸開卻呼不出來,心臟砰砰亂顫,像是被拳頭硬生生攥住,寒氣從她的骨骼蔓延至血液再到肌膚。

怎麽可能,荊拾遺怎麽可能會死?!

她顧不得自己的處境,快速沖過去,抓住那個小夥計的衣領急切的問:“你剛剛說誰死了?”

小夥計被嚇了一跳,而旁邊的荊清影也已經被這個消息驚的定在了原地,尚未回神,“荊拾遺。”

方芳也來到身旁,盡量讓自己說話聲音平靜,“誰給的消息?”

“是京中老爺的舊交讓人快馬加鞭來送的信。”

秦落聽了整個人有些站不穩,口中不停的呢喃,“怎麽可能,不可能,他怎麽會死......”

荊清影從震驚裏反應過來,看著身邊兩位大嬸,問:“你們是什麽人?”

荊清影這個時候才註意到兩人說話的聲音跟她們年齡不符。

可秦落和方芳都沒有理她,方芳又問那個夥計,“他怎麽死的?”

荊清影打斷了她,“你認識他。”

方芳點頭,“當年在京中,荊大人對我倆有恩。”

小夥計看了荊清影一眼,說:“我聽說是被皇上下令處死的。其它便不知道了。”

秦落的世界陷入一片混沌,聲音是模糊的,視線是模糊的,她沒有力氣掙紮,就是感覺很疼很疼,她的呼吸被阻隔了,她喘不過來氣,她腦海中裏唯一清楚的畫面就是荊拾遺那張臉,笑著的,難過的,悲傷的......

即便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下來,也未曾模糊掉荊拾遺的臉。

怎麽就死了呢?

為什麽那麽疼呢?不是演戲嗎,不就是利用他而已嗎?

可就是那麽疼,她知道她哪裏疼了,她的心很疼,被刀劃著,被火烤著,被冰凍著,被扯著被拽著。

她想放聲大哭,可她呼吸不過來,張不開嘴,

終於在這樣的悲痛裏,秦落吐出一口鮮血,直接噴在了小夥計臉上。

方芳的眼淚在一陣驚恐裏落下來,她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句,“姑娘!”

荊清影在震驚裏放棄了追究兩位大嬸身份的意圖,她猜也猜到了這個人就是秦落。

可此時的秦落正在因為荊拾遺的死悲痛欲絕,她陷入迷茫,秦落與荊拾遺之間到底是怎樣的糾葛呢?

荊清影的那一點好奇的管閑事,在此刻也失去了興趣。

她扯住被一灘血嚇到的家丁,問:“可知扶柳如何了?”

家丁搖搖頭,“沒提。”

有人過來圍觀,方芳只得趕緊攙扶著秦落走開,而荊清影也已經帶著家丁跑著往家趕。

見秦落如此這般,方芳提議道:“我們先找客棧住下,改日再出城。”

秦落搖搖頭:“不,現在就走,去京城。”

原本秦落打算先去阜北,那裏是江德壽死掉的地方,她想去找找線索,然後再去京城的。

而此刻,她只想去京城,要盡快趕到京城。

方芳什麽都沒再說,只一口答應。

他們現在的打扮,就是普通的農家大嬸,步行出城最不易讓人產生懷疑,但此刻她們還是決定加兩成風險,租了輛馬車。

出城門時,果然被攔下時仔細盤問和檢查,方芳謊稱家裏人生病,聽說外地有神醫才著急趕路去看病,正好秦落唇色發白,又剛剛咳血,蹭上了點血跡,秦落配合的咳嗽著,便安全離開。

出了城門,快馬加鞭,馬車帶起塵煙滾滾從夕陽走進黑夜。

千裏之外的曲平,唐樂天在跟扶柳喝酒,只不過隔著鐵門。

唐樂天關了他很久,其實之前唐樂天也跟他這樣對飲過,扶柳趁機抓住了唐樂天的胳膊,威脅他放自己出去,不然就擰斷他的胳膊。

然而身為一介書生的唐樂天疼的齜牙咧嘴,滿頭大汗,骨頭差一點都被捏碎,都沒被扶柳威懾住,可扶柳又怎麽會真的捏斷他的骨頭呢?

見他死倔,扶柳也無可奈何,唐樂天常說:“你家公子爺吩咐,我是他朋友既然答應就該做到,而你是他隨從就該聽他吩咐。”

唐樂天已經得知荊拾遺被罷官免職,也曾想過,鬥不過的結局可能就是如此了,可他左等右等都沒等到他的來信。

他也等的心焦,更何況一直被他關著的扶柳。

兩人正喝著,突然小童闖進來,還沒站穩便著急稟報,“公子,京裏來信了。”

“快拿來,”唐樂天從小童手上把信一把扯過來展開。

而扶柳也是一臉焦急的催促道:“說了什麽?公子爺怎麽樣了?”

唐樂天的手停在了半空,又緊緊的抓住信紙,緊到紙張都已經碎裂,扶柳還在催促。

他大腦一片空白,眼眶已然濕潤,半晌他才緩和一點,深吸了兩口氣,才轉回頭看著扶柳。

他幽幽的說:“扶柳,拾遺......拾遺他......死了。”

扶柳腦子裏“轟”的一聲,顫抖的說:“把信給我看。”他伸出的手跟著聲音一起顫抖。

唐樂天直接將信遞給了他,他拿過來看了一遍又一遍,茫然的問:“會不會弄錯了?這不可能,皇上對公子爺恩寵有加,怎麽可能會下令將他處死?這肯定弄錯了。”

他越說越激動。

唐樂天無奈的說:“自古伴君如伴虎,君心總是難測的。”

“你把門打開,你放我出去,我要回去,我不信,我要回去找他。”扶柳沖動的去踹門,但他踹不開,著急的大喊:“唐樂天,你放我出去,你放我出去。”

唐樂天忍著悲痛,搖搖頭:“扶柳,我現在還不能放你走。你這樣回去,一心想要報仇白白送了性命,拾遺就是不想你死才把你送到我這裏來的。”

“不,唐樂天,你放我回去,我要為公子報仇,哪怕他是皇帝我也殺。”扶柳悲憤的紅了眼眶,眼淚與仇恨相互灼燒。

唐樂天就怕他會這樣,所以才不敢貿然放他回去。

“扶柳,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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