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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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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那你呢?”秦落問。

面前的姑娘雖然瘦弱,但眼神裏都是堅定和果敢,她說:“我已跟管家說今日老家來了親戚,我會出府跟親戚一起過年。”

是以,她才會是帶著包裹出現。

她打開包袱,將裏面的衣服遞給秦落。

“秦姑娘,快換上吧,天寒地凍,連夜趕路,你這身撐不住的。”

秦落利落的換上保暖的衣服,姑娘又將批在身上的厚實的大連帽披風給她披上。

然後她又交給了她一個錢袋,“這裏有些銀兩,路上帶著用。”

秦落接下這一切,抱拳一拜,“多謝姑娘。敢問姑娘芳名?”

“叫我方芳即可。”

方芳催促道:“快走吧。”

她們動作極快,外面的焰火還在繼續,“趁現在。”

“姑娘保重,”秦落轉身快步到墻根,縱身一起沒有聲息便到院外。

越過荊府的高墻,秦落找到巷子裏的馬,一個戴著鬥笠的人等在那裏,見她來了,什麽也沒問,就將韁繩遞給她。

秦落打馬走過長街,出了南城門,她高揚馬鞭,大喝一聲“駕!”

馬蹄噠噠的踐踏雪地,泥水混著雪飛濺,駿馬鬃毛紛飛帶著秦落向南飛馳。

城外,一輛馬車停在路邊,待秦落的馬蹄聲漸行漸遠,車裏的人才下了車。

等遠去的背影成了一個點,荊拾遺收回視線,跟扶柳說:“你也出發吧。”

扶柳抱拳一揖,“公子放心,我一定將信盡快做到。”

他吩咐車夫好好護送公子爺回府,便縱身上馬,一騎絕塵,向東方離去。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唯有風嘯聲,荊拾遺站在原地沈默了半晌,仰頭長嘆,才離開。

推開門扉,伴著吱呀一聲,打破周圍的寂靜。

這是秦落被關押以來,荊拾遺第一次踏進這個院子,他接過仆從手裏的燈,讓仆從止步,自己緩步走進去。

院子不大,微亮的燈火一下子就照見院子裏那個大大的雪人,他扯起嘴角笑了,“鼻子要是換成一根胡蘿蔔就好了。”

他走進屋子,簡陋但幹凈,墻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線條,他看出來這個是記日子用的。

他在床沿上坐了一會,便讓仆從去取胡蘿蔔,再暖一壺酒。

今夜,他沒有回到自己溫暖的廂房,沒有火爐錦被,他就這樣躺在陋室的床上,睡了一覺。

窗外的雪下了一夜,那個雪人橙紅色的鼻子上又蓋了一層新雪。

一年又過去了......

扶柳日夜兼程一直往東,來到曲平,不負重托,他將信親自交給了唐樂天。

唐樂天是荊拾遺同窗好友。

扶柳輕易不會離開荊拾遺身邊,唐樂天見信是扶柳親自送來,知道事情肯定緊急,他一接到信就立刻打開來看。

他看信的間隙,扶柳道:“公子爺吩咐,您看完以後一定要寫個回信。”

唐樂天將信合上,神情凝重,但再次擡眸看扶柳的時候又舒緩了些。

他道:“你稍等片刻,我準備紙筆。”

唐樂天轉身去了書房,不一會,小童送了熱茶進來,道:“拂柳請用茶。”

一路疲勞,扶柳坐下端起茶盞,見小童立在原處沒動看他。

小童發現他有疑問便說:“上次有客人來,沒喝我泡的茶,我家公子爺埋怨我給泡的茶不好。”

扶柳笑了,“唐公子一向愛逗弄人,”說完他喝完了整盞茶,誇讚道:“好茶,我喜歡。”

小童滿意的笑了,轉身帶上了門。

扶柳突然覺得頭暈,渾身發軟,才覺出剛剛小童關門有異樣,大白天,客人尚在,為何關門呢?

而且此刻他明顯中了毒,他掃了眼茶杯,心知是茶水的問題,就是不知為何小童要害他,或者說這是唐公子的意思?

如若不是唐公子的意思,那此刻的唐公子可能也身處困境,他撐起身走向門口,發現門已經被從外面鎖上。

他一掌拍出,卻因中毒軟綿無力,慢慢的順著門邊滑了下去。

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好像聽到有說話聲靠近。

扶柳緩緩的睜開眼睛,覺得眼皮太重,閉上後又重新睜開,他想動發現自己渾身還是無力,而且他此刻手腳被縛,綁在了床上。

小童的聲音響起,“你醒啦。”

“你幹嘛害我?唐公子呢?”扶柳有氣無力的質問他。

“你要見我家公子啊,稍等,”他走到門口扯著喉嚨喊了一嗓子,“公子爺,人醒了,你快來。”

扶柳此刻明白了,既然唐樂天沒事,自己這樣的處境就是唐樂天的意思。

唐樂天來到床前坐下,扶柳問他:“唐公子這是何意?”

“荊拾遺囑托你我看了信以後要把回信交給你,可是如此?”

扶柳無力點頭,只能回答是。

唐樂天掃了一眼扶柳的手腳,道:“這就是我給他的回信。”

扶柳不解。

唐樂天也沒打算瞞他,道:“拾遺信中交代,讓我無論如何都要把你留下。”

“我不信。”

唐樂天從懷中掏出那封信,取出紙張展開,給他看。

信上所書:

樂天吾兄,煩請無論如何都務必將扶柳留下。

短短一頁聊聊數字,扶柳千裏相送,沒想到是與自己有關。

他陷入深深的疑惑裏,突然道:“公子爺有危險!”

因為公子爺有危險,所以他安排了一場戲助秦落出逃,所以他安排自己離開京城千裏之外......

扶柳試圖掙紮,卻仍是無能為力,著急道:“你快放開我,我要回京,公子爺有危險。”

唐樂天看著焦急擔憂的扶柳不為所動,他嘆了一口氣,道:“我不能放你走,荊拾遺所托,我不能負。”

“可是我要回去救他。”

“扶柳,荊拾遺身為朝廷命官,京中局勢詭譎,他自有安排,若他當真身處險境,是你我都無力阻攔的,他既然想保你無憂,那我也定當盡朋友之義。”

扶柳此刻的痛苦,他看在眼裏,話鋒一轉道:“他在局中,自有安排,扶柳,荊拾遺身為禹國之臣,他有自己的道要守。”

扶柳聽不見這些道理,他只想唐樂天放開他,他要回京,他要去救自家公子爺。

“你好生休息,”唐樂天交代小童好好照顧他,便起身走了。

書房裏,唐樂天從書本下方拿出一張紙,那是荊拾遺來信的另一張。

信上所書:

近日朝中有事發生,我已身在局中,成敗得失關乎我性命,唯不願扶柳追隨我多年,最終陪我赴這場生死局。

待他日乾坤已定,我面前亦或我墳前,與君對飲,受我一拜。

樂天,你只需置身事外即可,而我,無悔此行。

唐樂天的脊背沒了力氣倒向椅背,桌上的酒已經涼了,他還是端起來一飲而盡。

他一介白衣,不置身事外又能如何呢,朝堂之事何時又簡單過。

三月,春日暖陽,草木開始吐綠,花也一朵朵在枝頭待開。本是生機盎然的季節。

但荊拾遺的府邸卻空蕩蕩的,下人都被遣散了,老管家喬柏不願離去,尚陪在他身邊。

“就讓老奴陪著少爺吧,家裏總是需要一個人給你端茶倒水的,我們家少爺矜貴,是君子,能陪著少爺是老奴的福氣。”

荊拾遺終究還是沒有趕他走。

府門外有人扣門,喬柏前去探看,見來人是紀大小姐紀悠。

“紀小姐,公子爺在廳裏,請跟我來。”

紀悠看了院中冷落,便問原因,喬柏道:“我家少爺喜靜,就清減了些人。”

喬柏引紀悠入得廳堂,便退了出去去準備茶水。

荊拾遺笑著歡迎他的客人,“今日怎麽有空過來?”

“你還好嗎?”紀悠小心的問。

“還不錯,總算可以空下來,看看閑書,曬曬太陽喝喝茶。”

紀悠見他神態松弛不免擔憂,“拾遺,你現在身處險境,我帶你走吧。”

荊拾遺擡起頭看紀悠,門外的陽光正好照進來落在她的裙角上。

“去哪呢?”

“哪都行,我帶你離開京城,找一個地方隱居。”

荊拾遺笑了,“紀悠,謝謝你,真的。”他謝的很真誠。

“我哪也不去,現在這樣的挺好的,清閑。”

紀悠知道荊拾遺是在寬慰她,“拾遺,人心叵測,狠辣程度你比我有體會,你何必如此堅持。”

荊拾遺起身走向門外,閉上眼,感受陽光照在臉上,他說:“今日天氣不錯,我帶你園中走一走。”

閑庭信步,荊拾遺見紀悠還是一腦門的心事,便說:“那棵櫻桃樹快開花了,咱們去看看。”

很久了,紀悠沒再看過這棵樹。

荊拾遺還是個少年的時候,她便與他相識,沈默寡言的少年看起來不好親近,但紀悠總是愛跟在他後頭。

有一年開春,荊府裏在栽新的樹苗,紀悠鬧著一定要讓荊拾遺種一棵櫻桃樹,因為自己愛吃櫻桃。

又不是什麽大事,荊拾遺便應允下來,第一次結果的時候,紀悠親自摘了放入口中,滿意的大笑。

兩人在樹下駐足,紀悠說:“真的快開花了,今年的果子你給我多留一點。”

荊拾遺答應著,說:“好。”

風吹過來,櫻桃樹的枝條搖擺著,沐著春風,等待花開,等待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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