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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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荊清影性格直爽，知道紀悠是荊拾遺好友，便打開了話匣子，毫不客氣的就將荊拾遺府中上下給罵了一通。
紀悠看她說的口幹舌燥，還貼心的給她倒茶。
“待我明日再去。”荊清影氣哼哼的喝掉了一杯茶，將空了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下定了決心。
紀悠自是知道荊拾遺的家事，也不好直說，就問她：“今日扶柳為何沒讓你進門？是因為你哥不在府上嗎？”
“不是，”荊清影道：“他說恕不接待。”
荊清影說完以後方意識到，荊拾遺就是明擺著不見她。
“他不見，我就天天去，反正我有的是時間，我大老遠的跑過來，總不能敲個門就回去吧。”
紀悠提醒她：“你若有要事找他，可以先送封信過去，若他得知原委，說不定就見你了。”
荊清影笑嘻嘻的說：“知道啦，謝謝你呀。”
言罷，她拿起筷子大快朵頤，“京城裏的東西真的是色香味俱全。”
荊拾遺審理元城一夥人用了三日。
元城對於自己的身份無從狡辯，他此次劫獄也是報了必死之心。
對於問訊，一眾小嘍啰即便頂不住嚴刑拷打也招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
而元城，無論怎樣嚴刑拷打都硬生生的抗著。
荊拾遺屏退了所有人，說：“元城，你的身份已定，無論如何你都難逃一死。”
元城沒有血色的臉淒然的擠出笑來，“那就煩請荊大人給個痛快吧。”
“死容易，可是，”荊拾遺一頓，“秦落呢，你不想救她一命嗎？”
元城已經認命的心有了動搖，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眸找回了一絲生機。
“你此行拼死一搏，不就是為了秦落嗎？”
荊拾遺觀察著他的神態，成功捕捉到他的動搖。
荊拾遺倒了杯水餵給他。
元城緩了緩，慢聲道：“我第一次見到秦落，是在她七歲那年。康伯將她從司霧帶到南越，她那個時候很瘦，也不愛說話。我在挨罰，渾身都是鞭傷頂著烈日在院子裏罰跪。她在走廊看了我很久，然後倒了杯水餵給我......”
元城的眼神仿佛穿過眼前的囚籠，又看到了當年那個七歲的小姑娘。
荊拾遺沒有打斷他，但元城沒有再繼續回憶，他問：“真的能留秦落一命嗎？”
已經入冬了。
屋子裏的火爐燒的正旺，扶柳進來遞給荊拾遺一封信。
“荊清影送來的。”
荊拾遺擡起雙眼看了一眼，沒說話，伸手指了指火爐。
扶柳會意，將信直接丟上去，紙張遇火即焚。
“安排下去，元城等人斬首示眾。”
荊清影在客棧等了荊拾遺三天，也沒見來人，也沒收到回信。原本不多的耐心早已耗盡。
本來沒大事，可你荊拾遺如此態度，本小姐偏要見上你一見。
這日，雖然從翰林院出來的早，荊拾遺還是有些困乏，便在馬車上閉目小憩。
行至繁華處，從二樓縱身而下的荊清影，眼看著腳尖就要觸碰到車頂，迎面就看見扶柳的手掌貼至面門，她不得身形一換，飄落至馬車前方。
車夫見狀趕緊拉起韁繩，驟停的馬匹前蹄躍起險些踢在荊清影臉上，但她面上並無懼色。
車內的荊拾遺睜開眼睛，靜氣傾聽。
扶柳飛身下馬，作揖道：“荊大小姐，不知有何貴幹？”
荊拾遺聽扶柳此言便知來者是誰，也無出來探究之心。
荊清影昂起下巴，抱臂而立，“我要見荊拾遺。”
扶柳客氣道：“我家公子爺不見你。”
見扶柳依然如此說話，荊清影無心再與他一個護衛周旋，朗聲道：“荊拾遺，既然你在，何不出來一見？”
荊拾遺並不理她，荊清影一個姑娘家大庭廣眾之下面子還是有些掛不住。
圍觀的人竊竊私語，有人在說“這姑娘是誰，大白天的攔一個男人也不害臊。”
荊清影聽到了，說：“我乃荊拾遺他妹，你們休得胡言。”
荊拾遺喊扶柳，“回府。”
聽到人的聲音，確始終不見人，荊清影氣不打一處來，拿起腰間的鞭子就沖了過來。
扶柳徒手一接，長鞭的一端便穩穩的被他拽住，“荊小姐，得罪了。”
他用力一甩，荊清影身形不定，整個人都被甩到街邊。
她氣不過再次上前，“荊拾遺，你好過分。”
扶柳又一次將她逼至街邊，她還要再上，聽得馬車內荊拾遺的聲音。
“荊小姐，莫要再糾纏，眾所周知，我乃是家中獨子，並無兄弟姐妹。上一輩的緣分已斷，還望小姐就此無礙。”
“荊拾遺，父親如此惦念你，你怎可如此無情。”荊清影嚷道。
“回府，”荊拾遺再次開口。
車夫揚鞭打馬，馬車緩緩駛離，扶柳轉身離開前道：“荊小姐，何必強人所難呢？”
這一晚，荊拾遺又在房間撫琴，“父親”這個詞多久沒有出現在他的生活裏。
而父親這個人，在多年以前的司霧就從他的心底剝離掉了。
那年他只有十二歲，只身前往千裏之外的司霧，只為找回他的父親。
荊拾遺的父親荊鴻羽與母親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結為夫妻，然而婚後不久，荊拾遺的母親才得知荊鴻羽心中另有所愛，高門大戶的嫡家小姐生來驕傲，聲稱其它女子她都能答應納入房中為妾，就此女子不行。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荊鴻羽並不忍心這名女子為妾，他心中摯愛怎能為妾。
荊拾遺的母親後來才知道，荊鴻羽之所以娶她乃是他母親以死相逼，他不能不孝所以他拜了堂。
荊拾遺出生以後，荊鴻羽自覺已經給了荊家一個交代，而那名女子看荊鴻羽娶妻生子，心如死灰便遠走他鄉。
荊鴻羽得之後毅然拋妻棄子，追隨她而去。
當年這件事在京城鬧的沸沸揚揚，有人說荊鴻羽是個情種，有人說他沒有擔當，更多的人在看他家的笑話。
他母親是一個多麽驕傲的人，經此一事，長期的痛苦與憤恨，將她變得面目全非。
她帶著荊拾遺離開了荊家，也沒有再回娘家。
荊拾遺慢慢長大，慢慢懂事，他在同伴的嘲笑裏哭過，怨過。但他看到母親黑發裏長出的白發他驚呆了，明明他的母親還沒有老。
他無意間得知父親在司霧，於是給母親留了一封書信，帶著屬於他父親的那半塊白玉出發了。
那一年他只有十二歲。
奔波千裏，他打聽到了父親的住所。
府門外他看到父親與他的妻子舉案齊眉，恩愛有加，一雙兒女繞膝，是一副合家歡的景象，不似他在京城與母親的家。
他沒有轉身就走，而是走了過去。
荊鴻羽吃驚的看著風塵仆仆的荊拾遺，他激動的想要靠近，怎奈荊拾遺卻往後退了一步。
“你會跟我回去嗎？”他問。那個時候的他不懂，他只是想讓他母親開心一點，以為只要他父親願意回去，母親就不會郁郁寡歡，就不會既冷漠又暴躁。
荊鴻羽嘆了口氣，說：“我不會回去。”
荊拾遺神色未變，又問：“你可曾後悔過？”
荊鴻羽張了張嘴卻始終沒有說出一句話來，可荊拾遺明白了，他淒然一笑，“我，荊拾遺從此以後沒有父親，而我保留荊姓只會是因為我的母親沒有給我改姓。”
“拾遺，你長大就會明白我的選擇。”
荊拾遺沒有再說話，荊鴻羽的小女兒上來要拉他的手一起玩，荊拾遺躲開了。
轉身後，他將父親從自己的生命裏徹底割裂開。
司霧的晚霞紅的像血......
他要離開司霧，盡快。
司霧的城外，有一間小小的寺廟，住持穿著洗的很舊的僧袍，面容和善，來的時候，荊拾遺路過此處，曾下馬上了一炷香還給了香火錢，他希望神佛保佑，他此行能得償所願。
再次路過，都已經駛離此處，他還是叫停了車夫，折返回來。
天早已完全黑了下來，寺廟裏的燭火雖然暗淡了些，也給這個深秋寒意襲身的夜晚一絲暖意。
荊拾遺走進去，穿堂風吹起他的衣服，他下意識的裹了裹脖子。
住持看見他，笑臉相迎，他還記得這個小施主。
住持問他此行可曾圓滿，荊拾遺看著俯瞰過來的神像沈默了半晌，才堪堪開口說：“也算圓滿。”
住持聽出他語氣裏的失意和嘆息，便說：“有了答案便算圓滿。”
荊拾遺迎上他的目光，幽幽的說：“是，所以也是圓滿了。”
原本他進來之前是不打算再跪拜，但此刻他改變了主意，他再一次向佛像跪下，俯身相拜。
住持默默的轉身離開，給這個孩子留了一份安寧。
靜默片刻，荊拾遺取出他帶過來的屬於荊鴻羽的那半片玉佩，放在了門邊的案臺上，轉身出門之際，一個小女孩叫住了他。
“哥哥，你的東西落下了。”
荊拾遺回頭就看見了一個小女孩，唇色發白，臉上有著病容，還伴有輕微的咳嗽，但眼睛很亮。
小女孩拿起玉佩遞給他，他接的時候觸碰到女孩的手，很燙。
“你生病了？”
小女孩笑起來很甜，說話聲音有些微弱：“嗯。哥哥，你看起來也像生病了。”
“此話怎講？”
“你好像很不舒服。”小姑娘說著從兜裏掏了半天，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給你。”
荊拾遺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顆糖，他想還回去，但小姑娘說：“我有兩顆，今天已經吃過一顆了，這顆給你，很甜。”
小姑娘踮起腳尖，伸手去摸荊拾遺的額頭，說：“還好，不燙。”
見荊拾遺還在拿著糖發呆，她催促道：“快吃吧，真的很甜。”
荊拾遺笑了，吃下了那顆糖，真的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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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明日再去。”荊清影氣哼哼的喝掉了一杯茶，將空了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下定了決心。
紀悠自是知道荊拾遺的家事，也不好直說，就問她：“今日扶柳為何沒讓你進門？是因為你哥不在府上嗎？”
“不是，”荊清影道：“他說恕不接待。”
荊清影說完以後方意識到，荊拾遺就是明擺著不見她。
“他不見，我就天天去，反正我有的是時間，我大老遠的跑過來，總不能敲個門就回去吧。”
紀悠提醒她：“你若有要事找他，可以先送封信過去，若他得知原委，說不定就見你了。”
荊清影笑嘻嘻的說：“知道啦，謝謝你呀。”
言罷，她拿起筷子大快朵頤，“京城裏的東西真的是色香味俱全。”
荊拾遺審理元城一夥人用了三日。
元城對於自己的身份無從狡辯，他此次劫獄也是報了必死之心。
對於問訊，一眾小嘍啰即便頂不住嚴刑拷打也招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
而元城，無論怎樣嚴刑拷打都硬生生的抗著。
荊拾遺屏退了所有人，說：“元城，你的身份已定，無論如何你都難逃一死。”
元城沒有血色的臉淒然的擠出笑來，“那就煩請荊大人給個痛快吧。”
“死容易，可是，”荊拾遺一頓，“秦落呢，你不想救她一命嗎？”
元城已經認命的心有了動搖，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眸找回了一絲生機。
“你此行拼死一搏，不就是為了秦落嗎？”
荊拾遺觀察著他的神態，成功捕捉到他的動搖。
荊拾遺倒了杯水餵給他。
元城緩了緩，慢聲道：“我第一次見到秦落，是在她七歲那年。康伯將她從司霧帶到南越，她那個時候很瘦，也不愛說話。我在挨罰，渾身都是鞭傷頂著烈日在院子裏罰跪。她在走廊看了我很久，然後倒了杯水餵給我......”
元城的眼神仿佛穿過眼前的囚籠，又看到了當年那個七歲的小姑娘。
荊拾遺沒有打斷他，但元城沒有再繼續回憶，他問：“真的能留秦落一命嗎？”
已經入冬了。
屋子裏的火爐燒的正旺，扶柳進來遞給荊拾遺一封信。
“荊清影送來的。”
荊拾遺擡起雙眼看了一眼，沒說話，伸手指了指火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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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下去，元城等人斬首示眾。”
荊清影在客棧等了荊拾遺三天，也沒見來人，也沒收到回信。原本不多的耐心早已耗盡。
本來沒大事，可你荊拾遺如此態度，本小姐偏要見上你一見。
這日，雖然從翰林院出來的早，荊拾遺還是有些困乏，便在馬車上閉目小憩。
行至繁華處，從二樓縱身而下的荊清影，眼看著腳尖就要觸碰到車頂，迎面就看見扶柳的手掌貼至面門，她不得身形一換，飄落至馬車前方。
車夫見狀趕緊拉起韁繩，驟停的馬匹前蹄躍起險些踢在荊清影臉上，但她面上並無懼色。
車內的荊拾遺睜開眼睛，靜氣傾聽。
扶柳飛身下馬，作揖道：“荊大小姐，不知有何貴幹？”
荊拾遺聽扶柳此言便知來者是誰，也無出來探究之心。
荊清影昂起下巴，抱臂而立，“我要見荊拾遺。”
扶柳客氣道：“我家公子爺不見你。”
見扶柳依然如此說話，荊清影無心再與他一個護衛周旋，朗聲道：“荊拾遺，既然你在，何不出來一見？”
荊拾遺並不理她，荊清影一個姑娘家大庭廣眾之下面子還是有些掛不住。
圍觀的人竊竊私語，有人在說“這姑娘是誰，大白天的攔一個男人也不害臊。”
荊清影聽到了，說：“我乃荊拾遺他妹，你們休得胡言。”
荊拾遺喊扶柳，“回府。”
聽到人的聲音，確始終不見人，荊清影氣不打一處來，拿起腰間的鞭子就沖了過來。
扶柳徒手一接，長鞭的一端便穩穩的被他拽住，“荊小姐，得罪了。”
他用力一甩，荊清影身形不定，整個人都被甩到街邊。
她氣不過再次上前，“荊拾遺，你好過分。”
扶柳又一次將她逼至街邊，她還要再上，聽得馬車內荊拾遺的聲音。
“荊小姐，莫要再糾纏，眾所周知，我乃是家中獨子，並無兄弟姐妹。上一輩的緣分已斷，還望小姐就此無礙。”
“荊拾遺，父親如此惦念你，你怎可如此無情。”荊清影嚷道。
“回府，”荊拾遺再次開口。
車夫揚鞭打馬，馬車緩緩駛離，扶柳轉身離開前道：“荊小姐，何必強人所難呢？”
這一晚，荊拾遺又在房間撫琴，“父親”這個詞多久沒有出現在他的生活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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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他只有十二歲，只身前往千裏之外的司霧，只為找回他的父親。
荊拾遺的父親荊鴻羽與母親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結為夫妻，然而婚後不久，荊拾遺的母親才得知荊鴻羽心中另有所愛，高門大戶的嫡家小姐生來驕傲，聲稱其它女子她都能答應納入房中為妾，就此女子不行。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荊鴻羽並不忍心這名女子為妾，他心中摯愛怎能為妾。
荊拾遺的母親後來才知道，荊鴻羽之所以娶她乃是他母親以死相逼，他不能不孝所以他拜了堂。
荊拾遺出生以後，荊鴻羽自覺已經給了荊家一個交代，而那名女子看荊鴻羽娶妻生子，心如死灰便遠走他鄉。
荊鴻羽得之後毅然拋妻棄子，追隨她而去。
當年這件事在京城鬧的沸沸揚揚，有人說荊鴻羽是個情種，有人說他沒有擔當，更多的人在看他家的笑話。
他母親是一個多麽驕傲的人，經此一事，長期的痛苦與憤恨，將她變得面目全非。
她帶著荊拾遺離開了荊家，也沒有再回娘家。
荊拾遺慢慢長大，慢慢懂事，他在同伴的嘲笑裏哭過，怨過。但他看到母親黑發裏長出的白發他驚呆了，明明他的母親還沒有老。
他無意間得知父親在司霧，於是給母親留了一封書信，帶著屬於他父親的那半塊白玉出發了。
那一年他只有十二歲。
奔波千裏，他打聽到了父親的住所。
府門外他看到父親與他的妻子舉案齊眉，恩愛有加，一雙兒女繞膝，是一副合家歡的景象，不似他在京城與母親的家。
他沒有轉身就走，而是走了過去。
荊鴻羽吃驚的看著風塵仆仆的荊拾遺，他激動的想要靠近，怎奈荊拾遺卻往後退了一步。
“你會跟我回去嗎？”他問。那個時候的他不懂，他只是想讓他母親開心一點，以為只要他父親願意回去，母親就不會郁郁寡歡，就不會既冷漠又暴躁。
荊鴻羽嘆了口氣，說：“我不會回去。”
荊拾遺神色未變，又問：“你可曾後悔過？”
荊鴻羽張了張嘴卻始終沒有說出一句話來，可荊拾遺明白了，他淒然一笑，“我，荊拾遺從此以後沒有父親，而我保留荊姓只會是因為我的母親沒有給我改姓。”
“拾遺，你長大就會明白我的選擇。”
荊拾遺沒有再說話，荊鴻羽的小女兒上來要拉他的手一起玩，荊拾遺躲開了。
轉身後，他將父親從自己的生命裏徹底割裂開。
司霧的晚霞紅的像血......
他要離開司霧，盡快。
司霧的城外，有一間小小的寺廟，住持穿著洗的很舊的僧袍，面容和善，來的時候，荊拾遺路過此處，曾下馬上了一炷香還給了香火錢，他希望神佛保佑，他此行能得償所願。
再次路過，都已經駛離此處，他還是叫停了車夫，折返回來。
天早已完全黑了下來，寺廟裏的燭火雖然暗淡了些，也給這個深秋寒意襲身的夜晚一絲暖意。
荊拾遺走進去，穿堂風吹起他的衣服，他下意識的裹了裹脖子。
住持看見他，笑臉相迎，他還記得這個小施主。
住持問他此行可曾圓滿，荊拾遺看著俯瞰過來的神像沈默了半晌，才堪堪開口說：“也算圓滿。”
住持聽出他語氣裏的失意和嘆息，便說：“有了答案便算圓滿。”
荊拾遺迎上他的目光，幽幽的說：“是，所以也是圓滿了。”
原本他進來之前是不打算再跪拜，但此刻他改變了主意，他再一次向佛像跪下，俯身相拜。
住持默默的轉身離開，給這個孩子留了一份安寧。
靜默片刻，荊拾遺取出他帶過來的屬於荊鴻羽的那半片玉佩，放在了門邊的案臺上，轉身出門之際，一個小女孩叫住了他。
“哥哥，你的東西落下了。”
荊拾遺回頭就看見了一個小女孩，唇色發白，臉上有著病容，還伴有輕微的咳嗽，但眼睛很亮。
小女孩拿起玉佩遞給他，他接的時候觸碰到女孩的手，很燙。
“你生病了？”
小女孩笑起來很甜，說話聲音有些微弱：“嗯。哥哥，你看起來也像生病了。”
“此話怎講？”
“你好像很不舒服。”小姑娘說著從兜裏掏了半天，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給你。”
荊拾遺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顆糖，他想還回去，但小姑娘說：“我有兩顆，今天已經吃過一顆了，這顆給你，很甜。”
小姑娘踮起腳尖，伸手去摸荊拾遺的額頭，說：“還好，不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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