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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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暑氣稍退,夏日傍晚的巴塞羅那像被浸泡在融化的蜜糖裏,金紅色餘暉漫過起伏蜿蜒的高迪建築、漫過流淌著弗拉門戈吉他弦音的古老石巷,空氣中殘留的餘溫被橙花的清甜與海風鹹澀的氣息慢悠悠送走,時間被拉長、曬軟。

梅西午睡醒來,窗外黃昏正在被夜幕吞噬,月亮露出朦朧身影。

瓜迪奧拉將搭配好的衣服放在床頭,俯身給他一個吻:“正好你醒了,快穿衣服,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四十分鐘,馬努爾和馬爾蒂他們已經出門,我們也不要遲到。”

這是他們回到巴塞羅那的第三天,也是今年度過的最閑適的三天。

美洲杯結束後,梅西和瓜迪奧拉飛回故地,每天除了約一些老朋友喝茶聊天什麽也不用做,接下來還剩一周的假期,他們計劃去伊比薩島共度二人世界。

梅西被瓜迪奧拉摟著拽起來,坐在床上伸懶腰,他睡了一整個下午,好久沒有睡過這麽長的懶覺,愜意極了。

瓜迪奧拉親自動手替他穿上襯衣,邊系扣子邊說:“明天就要去海島,行李我已經裝好了,裏奧,等聚餐結束回來你再檢查一下有沒有想帶去度假的物品。”

梅西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拱來拱去:“我餓了,佩普,我定制的美洲杯奪冠水杯、拖鞋、手機殼呢?”

瓜迪奧拉耐心地替他整理衣領,順便用手指梳理他睡亂的頭發:“今天沒收到貨,告訴商家直接寄往曼徹斯特吧。”

梅西咕噥道:“可是我等不及了,我的美洲杯,今天是奪冠的第四天嘿嘿嘿!”

他開心地又倒下去在床上打了個滾,瓜迪奧拉拍拍他屁股:“剛才我聽到有人說他餓了,趕緊換褲子穿上鞋,我去把車開出來,你在院子門口等我一下。”

梅西聽話地“哦”了一聲。

在黃昏徹底消逝前,瓜迪奧拉開車載著梅西去見他們的老朋友,時至今日,在他們共同的生活圈裏,那些關系最密切的熟人幾乎都知道他們的戀情。

很久沒有回到巴塞羅那,這座城市似乎沒有一絲變化,汽車一路向海邊行駛,梅西喜歡的餐廳、熟悉的商鋪、經常路過的建築仍然停留在那裏,時間仿佛從未向前走過。

這頓晚餐從曛黃時分吃到夜色深沈,前來赴約的朋友們在短暫的幾個小時裏攆走許久不見的生疏,聊得十分盡興,當瓜迪奧拉和梅西結束聚餐回到家,那種輕松愉悅的情緒依然盤桓心底。

梅西睡了一下午,後果是晚上精力過於旺盛,在床上消耗大量體力後才肯入睡,把瓜迪奧拉累得夠嗆。

這個假期在巴塞羅那度過的最後一天就這樣結束,再過幾個小時太陽升起,平靜溫馨的明天即將到來。

可是誰都想不到,上帝偶爾會和人類開一個巨大的玩笑,“明天”永遠屬於未知。

黎明將至時,梅西睡得不太安穩,他在夢裏掙紮醒不過來,直到窗外街道響起一聲尖銳的鳴笛,他在黑沈的夢境裏驟然產生強烈的失重感,下一秒睜開雙眼被驚醒。

自從在剛結束的美洲杯上再次失利後,過去的陰影卷土重來,他這一周總是睡不好,身心都疲憊至極。

他躺在幽暗的臥室緩緩平覆那股心悸,盯著看不清的天花板默默放空,回過神後才發現不對勁——

他的床上還躺著另一個人。

這個驚悚的事實令他心跳漏了一拍,他僵硬地扭過頭,試圖在黑暗的環境裏看清身旁那人五官,順便把對方橫在他腰上的手臂挪開。

或許是這個動作略微驚動對方,那人重新摟住他,身體挪動貼得更近,腦袋也湊過來無意識地挨著他,嘴裏含糊不清地說:“天還沒亮,寶貝,再睡會。”

梅西受到劇烈驚嚇,一把掀開對方從床上坐起,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即使好久不見他也能認出是誰,何況對方昨天還不遠千裏來到他家與他商量轉會的事,他們單獨在一起聊了整整一下午。

“佩普·瓜迪奧拉?!”

梅西隨手拿起枕頭砸過去,怒氣洶洶地質問:“你為什麽睡在這裏?你是怎麽進來的?昨天晚上你做了什麽?”

瓜迪奧拉揉著額頭睜開眼睛,順手打開床頭燈,剛睡醒的腦子運轉有些遲鈍,在暖黃的燈光下看清梅西後第一反應是問他:“裏奧,一個晚上你怎麽就長胡子了?好快。”

梅西沈著臉看他,瓜迪奧拉說完才反應過來剛才的三連問,伸手想要抱住梅西,語氣慵懶地說:“昨天晚上都是按照你的要求來做,裏奧,不要假裝失憶來逃避我們說好的輪流制,你看你把我胸口咬成這樣……”

梅西臉色漲紅,如果瓜迪奧拉大腦更清醒些,他就會看出這是氣紅而不是羞紅,偏偏他還要撩:“我已經想好今天晚上怎麽做,我最近一直在健身房鍛煉下肢跟核心力量……”

梅西突然一頭撞在瓜迪奧拉胸口,把瓜迪奧拉撞得差點掉下床,他像頭怒氣沖沖的小獅子,朝瓜迪奧拉齜牙罵道:“閉嘴,出去!你這是騷擾,再敢說一句,我就把你拉黑刪掉再也不聯系!”

瓜迪奧拉雙手後撐穩住身體,臉上閃過驚訝、無奈、茫然等各種情緒,他徹底清醒過來,思維開始飛速運轉試圖想明白當下的場面,然後他發現自己想不明白。

明明昨天晚上一切都很好,梅西在床上甚至特別主動,為什麽一個夜晚過去他的態度天差地別?

梅西生氣地光著腳踩在地毯上穿衣服,突然踩到一個帶有彈性的膠質物件,他低頭看清那是一個章魚形狀的小玩具後,整個人都紅溫了,穿上衣服就要離開這裏。

瓜迪奧拉看到他要離開,連忙出聲:“等等,裏奧你要去哪?”

梅西不理他,瓜迪奧拉慌慌張張地下床,大步跑過去拉住他胳膊:“別走,能不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什麽事了?你先冷靜一下裏奧,我們說好今天要去伊比薩,在去之前把這個問題解決,好麽?”

梅西扭頭睜大眼睛瞪他,從臉頰到胸口都是濃艷的肉粉色,嘴巴抿緊不吭聲。

瓜迪奧拉舔了舔嘴唇,收回餘光擺出正經神態,不敢再說那種話刺激他。

他摸摸他的臉安撫他,掌心觸到梅西下巴上那層毛絨絨的胡茬突然靈光一現,又問了一遍那個無厘頭的問題:“裏奧,你的胡子是怎麽回事,一個晚上能長這麽長嗎?”

梅西覺得等他解釋的自己好像傻瓜,用力瞪了瓜迪奧拉一眼,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瓜迪奧拉連忙追上去,不依不饒地跟在梅西身後。

梅西一下樓就呆住了,從昏暗的臥室走到灑滿晨光的客廳,所有異常頓時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這棟房子的整體布局雖然沒變,但是很多細節設計以及多出的屬於另一個人的生活用品與他記憶裏完全不同。

這是他家,但是他卻不敢百分百肯定。

他扭頭看向瓜迪奧拉,用不可置信的語氣問他:“我是不是沒睡醒,昨天下午我們坐在這裏討論戰術的時候,這棟房子是不是變化很大?”

瓜迪奧拉看著他,沈默片刻後回答道:“裏奧,我們昨天沒有討論戰術,你在臥室裏睡了一下午。”

******

在另一個時空裏,梅西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來。

他睡醒後又賴了會床,趁瓜迪奧拉不在躺著刷了大半個鐘頭的tiktok,直到臨近中午,瓜迪奧拉仍舊沒有上樓喊他起床,他才察覺奇怪。

也許是在書房裏分析足球比賽入迷了,他這樣想。

他放下手機去浴室洗澡,打算洗完澡後再整理一下要帶去伊比薩島度假的隨身物品,然後再去找瓜迪奧拉一起吃午餐。

七個小時後他們將落地那座美麗的海島,到時候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佩普一起去他最喜歡的DJ俱樂部參加音樂派對。

他越想越高興,自從美洲杯奪冠後每天都是這樣開開心心地度過,冠軍能揮走生活裏所有負面的東西

梅西一邊洗澡一邊想著開心的事,忽然盯著擺在旁邊的沐浴用品多看了幾眼,這些東西好像和昨天晚上有些不一樣。

他沒有多想,洗完澡後隨便用毛巾擦拭著滴水的頭發,剛走出浴室就聽到樓下傳來動靜,有人開門走了進來。

梅西笑起來,光著腳往樓下跑,肯定是佩普回來了,原來他沒有在書房而是出門去了。

他踩著臺階蹬蹬蹬往下跑,看清進門的人是誰後楞了一下。

“爸爸?”梅西站在樓梯上看著父親,疑惑地歪了歪頭,爸爸媽媽不是在比賽結束後回阿根廷了嗎?

豪爾赫擡頭望向兒子,眼神流露著慈愛。

美洲杯剛結束一周,梅西情緒非常糟糕,他和賽莉亞實在放心不下,於是計劃留在巴塞羅那陪兒子一起生活一段時間。

豪爾赫摘下墨鏡隨手放在架子上,對梅西招了招手:“下來吧,你大哥從阿根廷寄來的冰淇淋到了,你去拿一下。”

梅西“哦”了一聲,慢吞吞地走下樓。

他剛要問爸爸怎麽不告訴他要來巴塞羅那,門外又進來一個人,手裏捧著裝冰淇淋的快遞箱,進門後直接放在旁邊櫃子上。

豪爾赫對那人客氣地笑了笑:“謝謝,這是裏奧該做的事,麻煩你了。”

瓜迪奧拉拍了拍袖子,彬彬有禮地微笑道:“沒關系,順手的事。”

他擡頭望向梅西,目光在他只圍一條腰間浴巾的身體上克制地僅停留一秒,垂下眼睛掩蓋所有神色。

他前天深夜聽豪爾赫說梅西對他現在執教的球隊很感興趣,他那個晚上睡不著,昨天一早開了四個小時的車來到巴塞羅那,然後和梅西從中午聊到傍晚,昨天夜裏也同樣激動地睡不好,可是他現在沒有任何疲憊感,身體裏每個細胞都在興奮地又唱又跳。

瓜迪奧拉摩挲著手指,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其實他和裏奧已經很久沒見面,昨天雖然單獨待了一下午,可是情人分手似乎比朋友分別帶來的生疏感更強烈。

他該怎麽做才能讓裏奧重新信任他?

他又擡眼望了一下,輕輕吸氣,準備說些什麽。

梅西彎著眼睛蹦蹦跳跳地跑向他,突然跳起來抱住瓜迪奧拉親了一下,摟住他脖子親昵地說:“佩普,你出門為什麽不告訴我,我一個人在家裏好無聊。”

豪爾赫張著嘴,震驚地看著兒子對另一個男人又親又抱地撒嬌。

等等,這是怎麽回事?他們不是已經分手很多年嗎?難道是昨天下午那幾個小時發生了他不知道的情況?

比他更震驚的是被抱住的瓜迪奧拉,他仿佛被上帝用魔法棒敲了一下,身體動不了,心臟卻砰砰砰跳得飛快、越來越快,好像要爆炸了。

他試探性地摸了一下梅西的頭,梅西仰起臉眨了眨眼睛,唇邊露出一對可愛的酒窩。

瓜迪奧拉所有的克制力瞬間失效,他露出做夢一樣的傻笑。

上帝啊,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請不要打斷這個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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