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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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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個夜晚

“為什麽?”

女孩的聲音在電話裏響徹。

帶著一絲小小的疑惑,而且還有一些其他的……

“怎麽,我還能跟你爸爸有聯系?”

遠在好幾個省份以外的京城。

男人輕描淡寫地開著玩笑:“燕雪融,你這是徹底把我當你們家女婿了,平時還要留意我丈母娘家的情況?”

“我……”

燕雪融只是想起衡旭以前很快就查到了他想要的資料。

還以為……

“有什麽事情,難道還能讓我來聯系不成?”

燕雪融原本緊張的氣氛忽然被男人這麽一句,也跟著輕飄飄散走了。

她沈默了一會兒。

“我以為你手上也有資料……”

“不然先叫聲老公聽聽?”

電腦另外一邊的聲音,被電流處理過。

燕雪融只能聽見男人略帶著一絲欠扁的笑意開口:

“保證今晚就加上你所有家裏人的聯系方式。”

“逢年過節、節假日、雙休周末,提前按女婿標準送禮。”

燕雪融:?

“衡旭!!!”

“在呢,老婆。”

燕雪融:“……”

到底是怎麽做到這種稱呼隨意就能說出來的……

燕雪融甚至都覺得有些疑惑了。

雖然在那之前,衡旭也不是沒有這麽叫過。

但明明叫得最多的時候是在更加私密的臥室裏面……

因為這樣的記憶太多了。

導致燕雪融每次聽見男人說一聲“老婆”都會條件反射想起男人在床上的那些葷話,甚至是“撒嬌”。

她已經覺得自己沒有辦法直視這個稱呼了。

但正好是因為男人這麽岔開話題。

燕雪融還真的沒有再去想那些事情,只覺得可能是單純衡旭隨口這麽一說。

加上兩人一起住的時候不管什麽都能聊起來,自然也已經知道燕雪融的家庭狀況。

衡旭清楚燕武志平日都在外面打工賺錢,幾乎不會回家。

有時候春節沒法回家跟她們吃一頓團圓飯。

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衡旭也覺得驚訝吧?

燕雪融說服了自己。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燕雪融是被房間裏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

她和王金林一個房間。

“姐?”

燕雪融醒來的時候人還有點迷糊。

尤其是睡眼朦朧還沒反應過來,剛被聲音輕輕弄醒,轉眼一看,發現王金林在自己面前已經穿戴整齊。

燕雪融差點就以為自己還在京城裏。

“這麽早起來,是約了人嗎?”

“我要去之前辭職的那家廠繼續兼職啦。”

燕雪融怔住,剛剛一團漿糊似的腦子頓時也變得清醒了起來。

她連忙從床上坐起來:“這麽突然?”

“也不算啦。”

王金林在一小塊鏡子面前看一下自己的頭發有沒有梳好。

“那個廠本來就一直缺人的,不管是正式入職還是兼職的都很缺,我回來之前就已經跟我以前的組長打過電話了,她也說完全不夠人,隨時歡迎我回去再做一段時間。”

“可是……”燕雪融卻想到王金林昨天才風塵仆仆從京城回來。

別說是王金林了,就算是燕雪融,醒來的時候都已經覺得自己身上快散架了。

“要不再休息兩天去?”

“你才剛回來呢。”

王金林卻果斷搖了搖頭,脫口而出:“我不想待在家裏。”

房間裏忽然安靜了下來。

王金林雙手落在衣服上的紐扣動作也停頓。

燕雪融差點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早醒過來,沒聽清楚:“什麽?”

姐姐剛剛說的……是不想待在家裏?

王金林背對著燕雪融,她看不見姐姐的表情。

只能聽見在一片寂靜當中,王金林的語氣猝不及防摻雜了笑意:“我說的是不想待在家裏長黴啦。”

“自從在京城工作後我覺得自己渾身都有動力!”

燕雪融一下子輕松了不少,原來是因為這個呀。

她點點頭:“這個倒是真的。”

“最開始在京城拿到兼職工資的時候我特別興奮,就覺得自己終於可以想辦法養活自己。”

“只要想到以後自己還會有能力幫扶家裏,讓家裏都過上好生活,就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王金林突然笑了兩聲:“對……對!我也是這麽覺得。”

“所以現在閑不住啦,還不如去廠裏再賺一點,到時候把過年的三倍工資也都跟著拿到手。”

燕雪融這才安心了:“姐,要不你先吃了早餐再去?”

王金林卻說已經和廠裏的同事約好的時間,直接去食堂裏吃早餐就好了。

燕雪融也就連忙去送王金林離開。

姐妹兩人走出房門時家裏都還沒睡醒。

客廳的燈都是黑的。

燕雪融挽著姐姐的手臂:“姐,那你發了工資之後要請我去縣裏下館子!”

“還能少得了你的?”

王金林失笑,在妹妹的鼻子上輕點:“行!”

燕雪融這才嘿嘿地笑,送走了王金林。

“你王姐姐去哪兒?”

燕雪融整個人被嚇了一跳。

她肩膀都跟著抖了一下,回頭,燕武志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自己的背後,在燕雪融還沒察覺的時候就一直盯著她們。

燕雪融心頭一震,伸手拍了拍自己的月匈口。

“爸!你嚇到我了!”

“一大早的怎麽一點聲兒都沒有……爸,你怎麽一身酒氣?”

燕武志沒有說話,卻在手邊拿著一小罐濃度不高的啤酒。

燕雪融急了:

“爸!你現在可是都得了依賴癥啊,你不能隨便碰酒的——”

“哎!著急什麽!”

燕武志見女兒差點要上來搶他的酒。

連忙護住自己的酒。

“你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也喝過酒了,今天早上應該不能再喝了!”

“這有什麽!這不是比以前喝酒的時候量少太多了……”

燕武志在女兒面前打了個嗝:“而且那個時候醫生不也說了嘛……不能一口氣斷到底的,要一點點,慢慢來才有用。”

燕雪融皺眉:“爸,這個月的覆診你去了嗎?”

“去了啊!醫生啥都沒說。”

“真的嗎?”

燕雪融皺眉。

她確實對酒精依賴癥沒有那麽了解。

但有看了一些資料,也確實有很多醫生說過不能在初期就立刻禁掉所有的酒,不然反而有可能因為戒斷期導致病人有更加嚴重的並發癥。

可那個時候衡旭也曾經說過,醫生會在覆診的時候告訴病人家屬,平時應該要怎麽控制喝酒的範圍才對……

但是燕武志的說法她也揪不出什麽毛病,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是不是對的。

燕雪融也只能不說了。

“爸,你現在還清醒嗎?”

“那當然。”

“昨天我回來的時候,村口有個大娘說看見你喝醉酒之後晚上在村子裏到處跑來跑去?”

“肯定是假的,誰說的?”

“……沒誰,我和那個阿姨平日裏不怎麽見面,不知道是具體哪一家的。”

“那鐵定是那些婆娘在村口沒事幹呢,隨便編排人嘮的。”燕武志又看過來,“你王姐姐是去哪裏?”

燕雪融擡頭。

卻發現燕武志已經沒有在看她。

反而是盯著家門口更遠處的方向,仿佛是在看著王金林離開的方向位置。

她倏地覺得心頭一顫。

潛意識覺得,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她說不明白。

但是沒說真話:“不知道啊,姐姐沒跟我說。”

“我聽到……你讓你王姐姐請吃飯?她在京城已經有存錢了?”

燕雪融頓了頓。

“沒呢,那天我試探過姐的工資,說是還勉強只存了從家到京城來回的路費和路上的夥食,剛轉正,現在手上每個月都月光。”

“我說的是讓姐姐春節拿到紅包之後請我吃飯呢。”

燕武志這才嗯了一聲。

背身又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

燕雪融皺了皺眉,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又不清楚是不是因為燕武志的病,讓燕武志說話邏輯聽上去有些古怪。

這樣的感覺似乎持續了一整個春節。

以前燕武志幾乎都只回來兩三天,白天都要出門,就晚上回家吃一頓飯。

有時候連晚上吃過飯也會離開。

燕雪融問過周慧秀,爸爸為什麽晚上還要出門。

周慧秀有時候會回答爸爸在外面工作。

有時候沒有回答,也不說燕武志是在外面工作上班。

只是說你爸爸在忙。

這次的春節,難得燕武志住了很久。

但白天的時候也是不在家裏,晚飯偶爾會回來,偶爾連晚飯都不吃。

只是第二天燕雪融早起的時候能看見要出門的燕武志。

還有幾個晚上,燕雪融半夜驚醒能正好碰上回家的燕武志。

能嗅到爸爸身上外面帶來的冰冷寒氣和酒味。

燕雪融沈默了一會兒。

大概知道了周慧秀為什麽有時候會沈默。

說起來也是。

酒精依賴癥……

哪是“偶爾”喝一兩口的人就能輕易患病的呢?

但燕武志再怎樣那也還是她的爸爸啊。

於是燕雪融開始和燕武志吵架。

王金林沒有血緣關系,自然很多事情都不好開口。

周慧秀當初嫁進來時也是雙二婚,加上周慧秀的娘家幾乎沒有任何助力,周慧秀嫁進來後一直都盡量避開和燕武志的夫妻矛盾。

只有燕雪融能有理由。

每次燕武志要喝酒,燕雪融就攔他。

攔了就忍不住開口要說。

說了就會和燕武志吵起來。

吵到最後,幾乎每次都是以燕武志暴怒下的拍桌子告終。

鬧得最大的一次,燕武志直接抄起旁邊的一張木凳子往地面上砸。

隨著巨大的爆裂聲,四分五裂的木凳碎片深深紮進了燕雪融的腳踝上。

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

家裏的周慧秀出門幫村裏做事了,王金林在廠裏工作還沒到家。

一直到晚上吃飯的時候,周慧秀敏銳地發現燕雪融走路姿勢不太對,一抽褲子,褲子邊緣都已經被血染上了星星點點的顏色。

縣醫院急診。

王金林匆匆趕過來:“絨絨怎麽突然受傷了?!”

燕雪融只解釋:“下午的時候我不小心弄壞了家裏的木凳子,可能是清掃碎片的時候被紮進去了,我沒反應過來啦。”

“喲……你等等,我給衡旭也打個電話好了……”

“姐!”

女孩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帶著一絲慌亂。

“別。”

“別告訴衡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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