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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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個夜晚

“不可理喻!”

“砰!”

花瓶被狠狠摔在地面上,砸出瓷片和地板碰撞擠壓出來的劇烈聲響。

司盈氣得渾身發抖。

旁邊是幫忙在一邊收拾殘骸的田哲光。

司盈猛地扭頭過來:“你不是也已經自己單獨出來創業一段時間了嗎?!為什麽現在看上去還是那麽小的一個地方?”

和衡旭他們買的那個公司規模完全不一樣!

田哲光原本蹲在地上幫忙撿花瓶的碎片。

聽見這番話,他拿著花瓶碎片的動作停頓了片刻。

一陣非常突然的微小刺痛,從手心傳了過來。

田哲光眼角肌肉抽動,很輕很輕地“嘶”了一聲。

手心裏有被碎片紮到的痕跡。

已經開始出血了。

“砰!”

“砰!”

司盈又砸碎了兩個花瓶。

接著氣呼呼地坐在辦公室裏田哲光的位置上,不管看什麽都煩。

她這輩子從來沒吃過這麽大的虧!

從來……從來……

從來就沒有收到過這麽大的委屈!

司盈根本就無法相信,那個原本看上去什麽話都不說一句的學妹,竟然私底下還能留著這麽多東西!

可偏偏又被她說對了!

司盈的爸爸最近這段時間,恨不得一天讓司盈見二十個男人!

司盈的婚姻已經開始被盯上了。

這也是她著急的其中一個來源之一。

田哲光不動聲色地收拾好現場殘局,先任由司盈發洩好自己的情緒。

司盈卻正好在這個時候,看向了那個為自己撿起花瓶碎片的男人。

她比任何一個人都知道。

她在田哲光心中的地位。

她也比任何一個人更清楚地知道,當初和田哲光的初遇……

完全不是田哲光一廂情願的偶然。

司盈神色微動。

田哲光對此毫不知情。

他看了一眼掌心,上面滲血出來的位置已經開始逐漸凝結。

似乎不是什麽很厲害的傷口。

就這麽放在此處,它也能逐漸一點點康覆起來。

只是這輕微的疼痛卻仍然存在。

而田哲光擡起手來的時候,就已經能看見上面凝固的血液,從更有鮮亮生命力的鮮紅色,逐漸枯萎成了黯淡的深紅色。

田哲光心裏嘆了口氣。

忽然。

他轉身。

在同一瞬間。

司盈一頭紮進田哲光懷中。

·

燕雪融的生活又開始回歸到了平靜。

如果不是因為那次下課途中剛好聽見了有人在這樣對自己小聲議論,燕雪融都不知道原來學校裏關於“她和衡旭在一起之後有什麽好處”這件事,在提前小半個月的時間就已經開始討論了。

她平日裏都在忙著做自己的事情。

衡旭自然也不會拿這些事情來煩她。

但這次說完之後,似乎從第二天開始,對燕雪融的這部分造謠討論就開始完全消失了。

她之後的時間更關註在自己的兼職當中。

燕武志也聽說要準備出院了。

只是醫生也忍不住在手機裏向燕雪融表示,燕武志在醫院裏的前期治療都不算很配合,直到後面或許是清楚需要配合才能離開,反而能開始乖乖治療。

盡管如此,醫生也一眼看出了燕武志這個病的難治程度。

“你們家屬後面還是要做好長線作戰的準備才行。”

燕雪融掛斷電話後嘆了口氣。

其實在以前,她多少也看得出來爸爸性格是有點頑固的。

沒想到在醫生面前也……

不。

也能是因為爸爸生病了,不舒服才會這樣。

她應該要體諒病人才是正常的。

病人不舒服的時候自然會忍不住心情煩躁。

不過燕雪融同時也忍不住在想。

那……之前過年的時候,爸爸在電話裏說的那些東西都是真的嗎?

就算病人有可能會因為病情的原因不知道自己說話之前會說出什麽。

但……

潛意識呢?

如果潛意識中完全沒有這樣的想法,也會說出這樣的話嗎?

燕雪融在忙碌的間隙中就會忍不住這樣胡思亂想。

每當這個時候她又會開始有點慶幸自己的忙碌。

不過周慧秀期間還專門過來打了兩輪電話讓燕雪融放寬心。

家裏的事情都可以交給媽媽。

“你還是個讀書的小孩呢,身上壓力不要這麽大。”

“不管發生了什麽,一切都有媽媽在。”

燕雪融眼眶一熱,連忙收斂了神情,笑著和媽媽錯開話題。

是啊。

不管發生了什麽,她都還有媽媽,還有姐姐。

“那等爸爸情況變好一些之後記得告訴我啊。”

燕雪融開口:“我也想放假的時候去看看爸爸。”

周慧秀簡單沈默了一會兒,應了下來。

掛斷電話,無聲地嘆了口氣。

燕雪融之後也會偶爾給家裏打電話問問。

但很快又得知燕武志在出院之後沒過多久,又要出門去外面打工。

燕雪融大吃一驚。

她本來就是希望爸爸可以趁這個機會在家裏好好休息一下。

她知道這個消息後連忙給燕武志打電話。

——“爸爸要賺錢的嘛。”

“可是你剛出院呀!”

燕雪融著急起來,在電話那頭沒人看見的地方都忍不住跺腳,“你要是實在缺錢的話其實我也可以……”

“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麽!”

燕武志似乎完全已經不記得在住院之前和燕雪融說過什麽話了。

但之前偶爾開口說過的兩句似乎很快就失去了耐心。

比燕雪融預料中的更快。

“在外面讀書這麽久,你也要體諒一下爸爸!”

“爸爸在外面混口吃的很難!”

燕雪融怔了怔:“爸爸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說讓爸爸從你身上那裏拿點錢,你都還沒開始工作,只是在讀書哪裏有這麽多錢?!”

“之前不也一直在讓我們給你打錢嗎?!時不時就要打幾百塊,爸爸也因為你這個原因都要開始戒酒了!”

不對。

燕雪融的腦海中猛然閃過這個念頭。

不對。

讓家裏給她打錢?

誰?

她?

可是燕雪融自從在找到兼職後,就再也沒有主動開口過讓家人給她轉錢。

周慧秀每個月會給她轉八百多。

燕雪融曾經說過可以讓媽媽不用給。

她的內心瞬間跳出了一個新的東西。

燕雪融還不太確定。

但還是按捺著,思考片刻,開口:

“可是京城裏的花銷就是很大嘛,我也是想在京城裏好好讀書。”

“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讀書有什麽用?咱村子裏哪有女大學生,到歲數了你就該嫁人了,還要在這浪費四年的錢給你讀書。”

“讀完書出來不還是嫁人嗎?”

燕雪融內心一頓。

感覺有什麽地方被揪著起來。

“京城有很多工資高的地方,會招女工的。”

對面一聽到和錢有關系,似乎馬上豎起耳朵。

聲音聽上去也沒有剛剛說話那麽敷衍了:“真的?”

“嗯。”

燕雪融的聲音似乎在顫抖。

燕武志沒有聽出來。

其實燕雪融自己也沒有聽出來多少。

她大腦已經有點空白,開口說話的所有瞬間都像是之前無數次兼職中,在社交場合下練會的社交用語。

耳邊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臟在劇烈跳動的聲音。

燕雪融開口:“爸,我這周做了勤工儉學還剩一點錢,我手機上的記錄都給弄不見了,你記得你和媽媽給了我多少錢嗎?”

燕武志沒留心。

雖然也不知道他是什麽原因沒放在心上。

但燕雪融只能聽見爸爸卡頓了一下,有些支支吾吾地開口:“我就記得有一……有幾次是五百五百地給你寄錢的!畢竟你說要買什麽我們就給了!那你可要記得好好讀書啊,現在大學就已經有打工了?”

“可以一邊讀書還有錢賺?那以後在京城畢業可不就能賺大錢了?”

燕雪融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

——“哎,你沒事吧?”

燕雪融回過神來。

扭頭去看。

是之前一起應聘過了面試的一個藝術專業的女孩子。

她們是同一批過了一對多興趣班的老師。

對方的眼神看上去還有些擔心。

“我看你一直在拿著手機,表情好像有點不太對,怎麽了?”

燕雪融怔了怔,抿唇。

“我的表情很難看?”

女孩楞住,“難道很好看?”

“你去照照鏡子吧,臉色慘白……是不是來月經不舒服啊?”

女孩對燕雪融有印象。

不僅僅是之前她們都過了面試,而是女孩很喜歡逛各種校園論壇和校園墻吃瓜。

投稿大戶的對象裏,其中一個常駐大瓜討論的就是她。

衡旭的女朋友。

——當時她看見燕雪融第一印象的標簽。

不過很快她發現對方根本沒什麽架子,偶爾路過一起去做兼職的時候還能聊兩句。

一個更加立體的人才後知後覺地比校園墻投稿上的那些文字,更鮮明地出現在她的面前。

燕雪融聽完,勉強扯出一抹笑容來。

“……被家教的學生氣到了,Ta今天作業沒做完,電話裏說呢。”

“你說得對,正好生理期也到了,所以情緒波動比較大。”

對方心下了然:“那你多留意啊,要是不舒服的話就記得請假,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好,謝謝。”

兩人打了照面就離開了現場。

燕雪融聽到這番話也忍不住去了一趟洗手間。

擡頭。

鏡子面前的人臉色發白。

唇色也有一些慘白。

燕雪融勉強對著鏡子面前的自己扯上了一絲嘴角。

“不要苦著臉啦。”

但下一秒迎來的是逐漸模糊的畫面。

滴落在洗手臺上,水珠碰撞上去的聲音。

“啪嗒。”

衡旭擡頭看向窗外。

程飛白也隨著好友看向外面的視線逐漸望去:“啊,下雨了。”

“我沒帶傘啊!……完蛋了,今晚又得在公司加班……哎,你幹什麽去?”

衡旭已經起身收拾起桌面上堆疊的文件:“下班,接人。”

程飛白感覺自己太陽穴突突地疼。

“我怎麽感覺你最近好像黏學妹黏得這麽厲害啊?”

程飛白開口調侃:

“之前也不是沒見過你們秀恩愛。”

“但最近你身上怎麽就老有那種……就是占有欲瘋批內味呢?”

“不管幹什麽都要去接人,你都快連軸轉了,自己畢設都忙得沒空睡覺,白天還非要去學妹那邊的大課裏蹭課陪女朋友——真不怕猝死啊?”

衡旭掃了他一眼。

沈默了一會兒。

忽然開口:

“我再也不想找不到她了。”

程飛白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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