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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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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個夜晚

“回頭。”

“什、什麽意思……”

燕雪融感覺大腦有一根線在扯著自己。

什麽都反應不過來,已經懵了。

她握著手機。

耳邊還有男人的呼吸聲,仿佛是在提醒著她,此時此刻,燕雪融所聽到的一切都不是幻覺。

是真實的。

“回頭。”

男人再次重覆了一遍。

燕雪融僵硬地、一點點扭頭去看。

冬日的風在南方仿佛都是帶著攻擊性的。

燕雪融所處的城市運氣不好。

既不在冬天好過一些的近熱帶地區,但又剛好不在統一地暖的方位上。

比更南方的城市冷,又沒有北方城市的供暖系統。

冷風也如此淩厲。

之前和朋友聊天問起去向的主人公,此時就這麽突然地出現在燕雪融面前。

是夢嗎?

否則,為什麽她人生中每次令人難過的分岔路上,總有光向她照耀而來?

衡旭手上提著一個行李箱。

雙排扣的英式長外套,不偏不倚地修出那一身190身高的雙長腿。

那張眼神中永遠帶著滿身桀驁的臉,也被這成熟的英式長款冬裝襯出兩分屬於成年男性的沈穩和冷靜。

燕雪融待在原地沒有動。

衡旭只看著她,眉尾輕佻。

這就是在這挑眉的一刻,原本由著裝形成的穩重感,兀自迸發出一絲少年英氣的狷狂。

他又忽然變得像衡旭了。

“怎麽,驚喜太大了,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女孩只是張了張嘴。

沒有說話。

下一秒,腳步不由自主就開始擡了起來。

女人飛快朝男人的方向跑去。

毫不猶豫地撲進了男人展開的雙臂中央。

臉龐埋進了衡旭的懷裏,被男人抱了個完滿。

燕雪融忽然有很多話都像說出來。

可張口的瞬間卻吐不出一個字詞。

只能將這一切都如同春節往後,即將要融化的白雪。

她也感覺,自己仿佛要一起融化進衡旭的懷裏了。

偏偏男人看上去像是完全沒看見燕雪融的表情似的。

“好熱情啊——絨絨?”

不管在聽筒裏聽到多少次的聲音。

卻永遠都比不過親耳聽見,不帶有任何一絲雜質的,不會在任何電子產品當中經過二次加工過濾出來的聲音。

燕雪融只覺一股暖意即將奪眶而出。

之前幾乎被拉扯到谷底的心情,在這一刻大開大合。

燕雪融在突發遇到爸爸的情緒爆發時沒有哭。

在村子裏散步給自己一個發洩的渠道。

盡管如此,在走路的過程中,爸爸那些難聽的詞句也在她散步的過程中經歷了無數次的重覆。

就算這樣,燕雪融也沒有哭。

偏偏就是這一刻。

她抱著衡旭的這一刻。

似乎有好多好多被擠壓的情緒都得到了釋放。

因為這些事情她是不敢和媽媽,還有姐姐說的。

怎麽能把爸爸說的那些話,又經過她自己的嘴裏,再次傷害到姐姐和媽媽?

她做不到。

但是在衡旭的身邊,燕雪融似乎什麽話都不用說。

一個簡單的擁抱就已經足夠了。

懷裏的人一直沒動,但情緒卻似乎不怎麽高興。

衡旭也沒有勉強。

早在電話裏就聽到了那哽咽的哭腔。

衡旭沒有問,只是靜靜地,將脖子上的圍巾半解下來,纏在燕雪融的身上。

兩個人,在春節期間的一個平靜的冬日裏,被同一條圍巾纏繞在一起。

冬天的風隨著深夜似乎也變得越來越冷了。

衡旭擋在風口處,阻攔了大部分的寒冷。

男人只是無聲等候燕雪融將自己的情緒平緩過來。

還是燕雪融最先發現衡旭的位置。

她松開。

剛要從衡旭懷裏出來的時候,差點被圍巾勒住。

她輕輕嘶了一聲,衡旭在旁邊陪著將圍巾解開。

原本傷心的氛圍反而因為這件小事被沖淡了些許。

燕雪融忽然噗嗤笑出來,眼睛紅紅地擡頭看,雙手還在衡旭的背後。

“你怎麽會過來?!”

“不對,你怎麽找到我這裏的?”

“時間這麽晚,你竟然有車?!”

在最嚴重的負面情緒被衡旭的擁抱稍做緩解後,燕雪融這才後知後覺想到那些常規的東西。

衡旭只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用飛機轉鐵路過來不就好了。”

“至於資料……那根本不是什麽麻煩事。”

“我想查自然有很多方法,更何況你的簡歷資料本就在我手上。”

燕雪融放在背後的雙手被男人牽過來,塞進外套口袋裏面。

手背外面是一只更大的手,充滿溫暖,將源源不斷的熱源傳遞。

燕雪融眼睛似乎又要融化了。

雖然衡旭是這麽說。

但她知道,從縣城來大山裏只有一條公路。

不好走,路都不平。

“你行李箱怎麽辦?今晚住哪兒?”

“訂好酒店了。”

村口旁邊有一個石墩擡起的小墻,能坐。

燕雪融一邊說,拉著衡旭在那坐起來。

旁邊路燈已經很微弱了,看上去隨時都能壽終正寢,等待換新。

燕雪融發現他們兩人似乎經常在路燈之下相遇——

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

“原本只是來看一眼小松鼠過年胖了多少——”

衡旭插著兜輕描淡寫地站著。

燕雪融有些迷惘地擡頭。

兩人正面對面地看。

衡旭伸手,落在燕雪融的臉龐。

男人只是簡單地輕撫,指尖卻輕柔地揉捏了一下。

仿佛是真的在確認燕雪融有沒有長胖。

“想我了嗎?”

燕雪融一楞。

男人忽然開口:“我比想象中更想你。”

直到食指和中指停留在下眼瞼旁邊。

大拇指從下眼瞼的眼頭向眼尾劃過。

最後壓在泛紅的顏色上。

“瞧這小松鼠眼睛紅紅的。”

“受什麽委屈了?”

燕雪融努力壓制住又想洶湧擠出的淚意。

只搖搖頭。

“和家人吵架而已啦。”

“但是現在有你給了我驚喜,我又覺得沒那麽難過了。”

“衡旭,你是過來找我的嗎?”

衡旭捏了捏耳垂:“不然?”

“你看你男朋友這種性格,我還能來這裏支教不成?”

燕雪融這才又笑了出來。

“那時間也太晚了,你該走了?”

只在村口,很多網約車司機不熟悉路況,很難走。

她坐網約車時要走半個小時的路到離大山最近的一處路口。

衡旭卻只說不急。

“好不容易來一趟,不給我當一下導游?”

“太晚了啦。”

“反正現在叫車也要加錢。”

衡旭動作隨意地拉過旁邊的行李箱。

“等等,我去找個地方放著。”

燕雪融:?

十分鐘後。

燕雪融看著從村委辦公室值班口走出來的衡旭,楞住:“你是怎麽做到的?”

“報大學名字,學生證,學生會主席,學校名字和主席稱號還是好用的。”

“?”

“走吧,我和他們說只占用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

男人的大掌落在燕雪融的頭頂。

“而且報了你的名號——我的小導游。”

兩人在路上漫無目的地行走。

燕雪融也在這個散步中逐漸平靜了起來。

之後才開始察覺——原來衡旭不是真的想來看這個村子。

他只是想過來陪燕雪融走走。

能讓燕雪融覺得好受一些。

想到這裏,燕雪融不禁抿了抿唇,忍不住往旁邊的位置多走了一步。

兩人並肩。

燕雪融牽住了衡旭的指尖。

被男人反手十指相扣,握緊。

燕雪融在手上增加了一點重力。

衡旭措手不及,側邊附身。

燕雪融這個時候很想吻他。

兩人的唇即將要碰撞到一起的前一秒。

“——絨絨?”

燕雪融的腦中警鈴大作。

完全條件反射地推開了衡旭。

男人被拱開得一趔趄。

昏暗的道路上站著一個影子。

周慧秀就在不遠處,立在燕雪融和衡旭的面前。

燕雪融大腦“嗡”的一聲。

“媽媽……”

“?”

……

“太晚了先吃這些墊墊,大老遠來一趟太累了。”

衡旭直直坐在沙發上,嘴邊是一貫面對客人時的營業微笑。

但如果有人在旁邊細細看的話。

就能看見男人此刻的唇角有輕微的僵硬。

燕雪融第一次看見衡旭緊張得這麽明顯。

明明他面對過那麽多重要的場合。

此時的燕雪融離衡旭很遠。

衡旭一個人在沙發的位置上,對面是周慧秀。

房間門口姐姐靠著,正用戲謔又吃瓜的眼神在看自己的妹妹。

那個眼睛仿佛就在說“我雖然知道你戀愛,但不知道我妹已經膽子大到直接步入見家長行列了”。

周慧秀在旁邊簡單看了一眼已經不敢動的女兒。

和如臨大陣的男孩。

嘆了口氣。

“金林,過來打個招呼。”

被叫了名字的女孩從房間門口倚靠的位置走過來。

點點頭。

“你好,我叫王金林。”

說完,王金林直接就向後退了兩步。

帶著非常明顯的疏離。

衡旭雖然明顯緊張,但從骨子裏流淌多年的社交經驗,仍讓他壓下了對名字的疑問。

但顯然在這件事上。

燕雪融一家才更有“經驗”。

燕雪融正好開口。

卻忽然聽見媽媽在旁邊笑了一聲,若無其事地往衡旭杯子上倒了茶水。

周慧秀看了一眼衡旭,開口:“是不是感覺她們兩姐妹的名字差異很大?”

不等衡旭回覆。

衡旭也沒有接話的打算。

無聲的眼神交匯當中,就已經看出端倪。

周慧秀平淡地說:

“我們是她的繼母和繼姐。”

“我們是重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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