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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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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個夜晚

燕雪融睡得很沈。

等第二天意識清醒過來的那個瞬間,她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在別人家裏也睡得這麽沈的事情。

應該是過敏藥的原因。

睜開眼睛時衡旭已經不在旁邊了。

原本屬於衡旭的輕薄空調蓋在了燕雪融的身上。

燕雪融看向皺成一團的被子,非常確信昨晚他們倆應該睡著睡著就黏一塊了。

就像別墅裏睡午覺的那次一樣。

睡前,燕雪融洗澡後穿的是衡旭高中時的衣服。

她拎起衣服打量,忍不住從衛生間探頭出來問了句。

“初中的時候你多高?”

“一八八,初三到高二又長了點。”

衡旭眼中難得多了一絲疑惑:“怎麽?”

“沒。”

燕雪融只是覺得能給自己當T恤裙穿。

回憶換成了現在。

燕雪融低頭,昨晚睡前還露在外面的T恤衣角,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塞進了褲子裏面。

褲子是松緊帶的,裏面還穿著一根繩子。

此時褲子上的那根繩子被綁出一個蝴蝶結。

睡了一晚上有點散掉,但還能看得出來形狀。

燕雪融:“……”

燕雪融起身洗漱。

本以為衡旭在客廳,卻沒想到在樓梯間的位置和走出來的衡旭碰了個正巧。

燕雪融:“你怎麽在二樓?”

“二樓是書房,我筆記本放在那。”

燕雪融忽然伸手抓住男人的兩側肩膀。

然後捏起衡旭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幹什麽?”

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吊兒郎當痞感:“這麽一大早就想親?不合適啊。”

燕雪融卻直接了當:“你昨晚沒怎麽睡吧。”

看這黑眼圈,都快比睡午覺的時候還重了。

怎麽能連續好幾天都睡不好一個安穩覺啊?

男人停頓了片刻,這才抓過手在臉上蹭了蹭。

“只是在忙,比你早起一個多小時而已。”

實際上有她陪的這兩個睡眠,已經是衡旭睡得安穩的少見日子了。

燕雪融對這些都不知情。

對她來說,人這一輩子不外乎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但現在衡旭老是睡不好。

她聽著有點心疼。

燕雪融心軟,任由衡旭牽著她的手,下樓吃早餐。

是衡旭外賣送過來的兩碗肉燕。

“我們今天一直在這邊待著嗎?”

“不。”

衡旭在給她收拾藥。

“先等範航過來把貓接走,然後我送你回北門公寓。”

燕雪融眼前一亮:“要把貓貓收養了嗎?”

“先讓範航找領養人。”

衡旭很淡定:“反正沒找到不也是我出錢。”

燕雪融:……

對哦。

差點就忘記了,範航目前運營的流浪貓絕育領養,是完全靠著衡旭好心投資的錢辦下去的。

即使如此,範航每天也自己貼錢。

對燕雪融來說,不賺錢的活兒她幾乎沒法幹。

她也沒有這樣的底氣。

但她確實很敬佩每一位這樣堅持的人。

理想主義者身上的光都是奕奕神采的。

吃完早餐,燕雪融在落地窗外面坐了一會兒。

往外看去有大片花園草地,雖然看得出來有人打掃的痕跡。

只是……

燕雪融伸手摸了摸葉子。

“這裏平時不常住嗎?”

衡旭也不知道為什麽沒有回書房,反而是掏出了平板。

背後傳來一陣重量。

燕雪融微微回頭,看向從身後壓過來的下巴。

“不在這裏長待嗎?”

“不。”

衡旭往旁邊挪過來了一點。

燕雪融想讓給位置,卻被一把撈回來。

衡旭非要擠在一起。

燕雪融和他貼在一塊,又怕衡旭失眠了之後在外面太熱容易不舒服。

她幹脆把落地窗關上,兩人就在空調房裏面坐地板上,就這麽安靜地看外面的藍天。

衡旭兀自開口:“我在這裏住的時間不算少。”

“發現了什麽?”

燕雪融看過去。

她只是覺得……

這裏明明有人為護理過的痕跡。

卻還是顯得那麽荒涼。

只是燕雪融不知道應不應該說。

在燕雪融坐下來靜靜感受著的時候,突然生出一絲詭異的錯覺——

這個房子孤僻得就像衡旭本人。

“不敢說?”

衡旭一雙眉眼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只是有點不達眼底。

燕雪融聽見他原本戲謔的下一句卻接上:“以前……”

“每年的寒暑假。”

“我媽和我都在這裏住。”

燕雪融肩膀微僵。

她也不想這麽明顯的。

但只要想到衡旭的手臂和肢體都在和她的身體有接觸,這樣的反應就逃不掉。

衡旭只是若有所思地擡頭。

外面的風不小,天空中的雲走得很快,肉眼可見地飄到人眼看不見的位置,然後離開。

速度很快,恍若人永遠無法回到的過去。

男人放在燕雪融的手,手臂穿過一整個肩膀。

衡旭反手用修長的食指撓了一下燕雪融的耳垂:

“知道了多少?”

燕雪融的身體突然變得更加僵硬了。

衡旭這才回眸看著她,寂靜中“噗嗤”笑一聲。

衡旭又撓了一下:“小松鼠,你知不知道,你藏謊話的本事練得很差。”

接著挑眉。

“昨天我明明聽見白嘉楠叫你另一個名字——融融?”

燕雪融一聽就知道衡旭應該誤會了字。

可聽到相同讀音的瞬間,燕雪融還是覺得內心頓時酥麻了一陣。

像是有一片羽毛很輕輕地掃了她的心尖。

一個日常的,完全出乎人預料的時候。

她的小名在男人低沈沙啞,帶著一絲冷峻少年的青玉聲線中娓娓道來。

裹著夏日冰鎮汽水裏的澄澈,和愛人海邊相擁般的繾綣。

燕雪融抿了抿唇:“不是融化的融。”

“是絨毛的絨……媽媽說的。”

“是很形象。”

燕雪融實話實說。

“其實沒能知道多少。”

她直直對上衡旭的眼睛,看了一眼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忽然伸手抱了上去,整個人沒骨頭似地靠在男人身上。

她閉上雙眸,耳朵貼在衡旭的心臟位置。

“你別難過呀,衡旭。”

衡旭沒說話。

其實他的表情和往常看起來幾乎沒什麽不同。

燕雪融抱了抱他起身。

“蘇成紀很怕你啦,基本沒說什麽。”

“你媽媽喜歡裝扮花園嗎?”

“恰恰相反,她最不喜歡做這些。”

衡旭忽略掉女朋友刻意安慰自己強裝輕松的一句調侃。

“她喜歡搞機器。”

燕雪融怔了怔,倒是很少聽說。

“在我沒出生之前,我媽是理工科畢業高材生。”

“小時候我身邊有很多她親手做的小機器,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機械——”

“我第一次學著自己拆東西就是這個別墅裏的電飯鍋。”

燕雪融:“阿姨好厲害,我高中學理科感覺腦子都要暈暈的。”

“教育資源不一樣,你已經闖出來了。”

燕雪融嘿嘿笑了一聲,完全接納了這句讚美。

“那你也很好呀,一定和媽媽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憶吧?”

“也不是。”

衡旭忽然低頭看了一眼窗外不起眼的一顆小草。

燕雪融感覺自己被牽著的手,有一瞬間的收緊。

接著很快松開。

“在這裏,最多的回憶大概是她的眼淚,和她發瘋時候的咒罵吧。”

燕雪融的笑容一點點停滯。

衡旭的表情卻像是已經過去般淡然。

可燕雪融卻覺得……說出這句話來,對衡旭來說非常不容易。

“你媽媽她……怎麽了?”

仿佛不受控制般,燕雪融察覺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問了。

衡旭兩手撐在身後。

“也許是什麽都得了。不管是生我之前,還是生了我以後。”

衡旭沒有多說。

燕雪融也沒有追下去問。

但她往前,在男人的側臉上親了一口。

衡旭扭頭。

看見她眉眼柔柔,伸手指向他的身後。

衡旭隨著女朋友指尖的方向看去。

燕雪融指著客廳墻壁置物架。

眾多收藏品和看上去精密的儀器中,有一處非常不起眼的地方,整齊地擺放著很多小小的機器。

這些機器分成了兩批。

有一批一看就非常規整,有一批偶爾看見些許歪歪扭扭的地方。

燕雪融從她昨天晚上來別墅裏的時候就有印象了。

但是她印象深刻,並非是因為在整個別墅中,這些機器人看上去和別墅的氛圍格格不入。

而是這裏面有其中幾個小機器。

平放著。

細看的話,很像衡旭經常隨身帶著偶爾會盤一下的同款。

燕雪融指著它們。

“你看,你們的小機器人都在這裏。”

衡旭頓了頓。

燕雪融還停留在這些東西上。

忽而聽見身邊很輕很輕地應了一聲——

“嗯。”

輕飄飄的。

好像隨風就這麽散掉。

卻能迎來一道溫暖的室內燈光。

它不夠大。

只能放在一個房間裏面。

比如這樣的一個客廳裏的燈光。

但衡旭卻覺得,已經足夠照亮他了。

·

然而在同一個小區的另外一棟別墅裏。

此刻的氛圍卻全然不同。

“你有什麽證據啊?!”

盛海兒冷笑了一聲:“從昨晚開始到現在就一直在這吵吵嚷嚷的,幾根蔥啊在我這裏叫?”

“口口聲聲說司盈怎麽害你那個朋友、怎麽害怎麽做……監控也看了聊天記錄也看了,你什麽都沒抓到,想幹嘛?”

“要玩輿論?這個圈子裏有的是方法和你玩!”

盛海兒哼了一聲轉身出門。

卻在走進別墅電梯時,緩緩垂下原本高傲的頭。

電梯出來。

她的面前正好是面色憔悴的司盈。

司盈看上去還是那麽柔弱的模樣。

盛海兒頓了頓,問:“你發燒好點了?”

“嗯……”

“我記得你昨天晚上都還很精神,都還有空發朋友圈——直到我們回來,看見有人拎著那個窮酸鬼的行李離開。”

“你為什麽偏偏就在那個時候喊頭暈發燒了?”

司盈眼中飛快閃過一絲慌亂。

“你故意的。”

司盈連忙道:“我沒有……”

“我是說,那天下午你是故意的。”

盛海兒臉上沒有表情。

“你故意跟我說你和衡旭之間怎樣,故意說她在學校裏有什麽非議,就是為了激將我,讓我生氣。好在下午的時候出頭幫你針對她。”

“你一點都沒有在乎我,你只要惡心到那個人你就舒服了,至於我,你根本就不在意。”

她忽然又昂頭。

笑了一聲。

像一只高傲的天鵝,但眼眶裏含著淚水。

“我是個很好的人,拒絕成為你的證人是我們認識了十幾年,我最後的心軟。”

“以後我們就沒有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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