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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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個夜晚
“要不——親我一下？”
燕雪融渾身緊繃。
尤其是在聽到這句話的下一秒，月匈口的位置渾身酥軟一瞬。
她連忙拉著本就行動不方便的衡旭想要離開。
衡旭也沒惱，也沒有非要在現場糾纏，只是眼角輕微的上揚。
能偶爾看出那張冷峻臉主人的真實心情。
他一直都知道小松鼠很容易逗。
但當他的眼尾餘光掃過女孩已經紅透的臉，上燒紅了耳朵，下暈染了脖頸。
還是感覺比他想象中的反應更有意思。
他本就沒打算當著這樣的公眾場合做這樣的事情。
兩人並肩一起到門口，路過時的必經之路上就遇到司盈的宣傳部一行桌。
和燕雪融一桌吃飯其樂融融的氛圍不一樣。
此時的司盈重新回到飯局上，但燕雪融簡單走過去時只覺得那裏的氣壓都仿佛停滯。
大家即使離開之後都還忍不住回頭去看一眼。
還在做生意的餐廳。
人聲鼎沸。
尤其是靠近大學城附近的餐廳總是更熱鬧的，年輕氣盛剛成年沒多少的男女在此刻只會肆意地歡笑。
然而就在這些聲音當中。
司盈那一桌安靜得尤為詭譎。
坐在上面的人大氣不敢喘。
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次再平常不過的部門聚餐，最開始說的還是司盈學姐自己請客。
來的同學都很期待。
作為宣傳部的部員，他們部長平日看起來就是一個性格不錯的白富美大小姐，雖然偶爾看得出來有一點傲氣，但人家又確實優秀。
這是他們第一次看見司盈如此明顯的冷臉。
坐在司盈對面的學妹都有點不敢說話了，小心翼翼地看著。
卻見對面的部長直接起身。
“你們先吃。”
“我有點事情，先走了。”
唯獨留在了一桌尷尬的眾人面面相覷。
他們這樣……到底還吃不吃了？
“要不我們……吃完之後AA？”
話音未落，從餐廳門口匆匆趕來一人，剛剛隨著司盈離開方向看去，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的學生眨了眨眼睛。
看見學生會辦公室的部長，抹著額頭上的汗水在店門前見到了司盈。
從餐桌這邊的方向看去，兩人說話的距離很遠。
大概說了兩句，田哲光笑著走進來：“原來你們在這裏，我一直在找你們呢。”
“之前好幾個部門都在聚餐，剛好就差你們，當時我還和司盈說要一起過來請你們吃飯呢。”
“還好撞見了，已經幫你們付款了，我有些學生會的事情要找司盈商量，你們先吃吧。”
田哲光都說到這份上了，桌上的其他人只好連忙笑著乖乖說好，然後目睹當事人遠去，追上另一道逐漸走遠的步伐。
直到兩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了商場拐角。
“我們吃了好大的瓜啊……”
“我第一次看見部長這麽生氣！嚇死我了……以前我一直覺得學姐非常溫柔的。”
“我也是……”
“所以——”
“現在學生會裏，我們學生會主席和辦公室部門的部員在一起，但是宣傳部的部長和主席算門當戶對的青梅竹馬，辦公室的部長不僅和主席是發小還喜歡宣傳部部長？”
桌上眾人的眼神從逐漸變得玩味到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最後變得驚恐。
繼而面面相覷。
“那我們……算不算是吃了一個好大的瓜啊？”
“我草……”
·
“我們之前不是曾經說好了嗎？”
商場門口。
田哲光皺眉：“你看見什麽了？”
眼前的女人不開口。
只是低沈著臉看著眼前的道路，周圍的店鋪燈光緩緩閃爍，從路過的邊境上一點點走動，那飛掠的光影就像打在司盈的臉上。
她不明白。
明明上次看見他們兩人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不應該是這樣的。”
司盈忽然低聲呢喃。
“怎麽會是這樣的？”
“明明上次開會的時候我就看見……他們兩人的眼神，不是這樣的……”
但今天晚上再看見的時候，眼神就已經變了。
上次看見兩人在學生會當中秀恩愛的樣子，司盈卻沒有任何危機感。
她看過自己那個親生父親面對各種情婦的模樣。
即使是生理性喜歡，即使再冷靜的人，情緒也能從眼睛當中流動出來。
眼神——那個時候司盈看向燕雪融這個學妹的眼神不是這樣的。
她那個時候非常自信，堅決認為兩人大概率是協商過後，互相當大學戀愛擋箭牌使的“情侶”。
司盈不以為意。
即使那個時候衡旭看向女孩的眼神讓司盈感覺有些陌生。
她卻還能在心裏安慰自己，那不是真的。
衡旭只是在躲她。
但剛剛的眼神，那牽手時忍不住摩挲的指腹。
衡旭眉目流轉下，透露出一絲難以捕捉的溫柔。
司盈再也沒有辦法欺騙自己。
這一切發展得太快，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期。
田哲光小心翼翼地看：“你還好吧？”
“我很好。”
司盈：“我能有什麽不好的？”
她忽然緊緊盯著田哲光：“你知道衡旭和那個學妹在一起了嗎？”
“嗯……？”田哲光甚至沒反應過來司盈問的到底是哪一種情況，“他們倆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嗎？”
“你知道他們兩人今天一起出去吃飯了嗎？我是指，牽著手的。”
田哲光聽見，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他面露驚詫，卻有種在吃瓜的錯覺：“真的嗎？我沒去不知道啊。”
“不過這不是很好嗎？”
“以前從來沒見過衡旭跟哪個妹子走近，要不是這次有女朋友，我們幾個兄弟都還要以為他身上有什麽隱疾呢！”
田哲光側目掃了司盈臉色愈發變差的眼神，忽然又加了一句。
“哦對，上次比賽的時候你沒有來——”
“機器人比賽的時候衡旭可是帶著女朋友一起過來的。”
田哲光的眼神看上去還有一些期待。
果然，司盈的神色一下子就變得更差了。
田哲光看見從旁邊飛快越過自己身影的女人。
和司盈的感覺不一樣，田哲光在聽到這個衡旭和他女朋友的事情時，第一反應竟是安心。
衡旭這下是對女朋友真心的吧？
那，司盈應該也能死心了吧。
如果死心的話……
有沒有機會也看他一眼呢。
·
然而，作為主人公的衡旭燕雪融兩人對這一切都一無所知。
他們從餐廳離開之後，大家都看在衡旭的傷，最後程飛白負責送剩下的幾個女孩子回學校。
衡旭則由燕雪融這個正牌女朋友陪同一起回北門公寓。
正好燕雪融也打算在公寓裏睡一晚，這樣已經算最好的安排。
於是大家都從餐廳走出來的商場門口分開，燕雪融眼睜睜看著自己周圍走著的人越來越少，直至最後只剩下了衡旭一人。
內心逐漸從小小的無措變為了輕微的緊張。
她還想著衡旭之前問過的那一句“要不親我一下”。
明明她自己都清楚，衡旭應該只是開玩笑的。
從兩人相識至今，盡管他們曾經有過奇怪的誤會，衡旭卻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對她有過一絲不尊重的行為。
相反，聽見衡旭忽然開口說了這麽一句，燕雪融倒是忍不住放在心上了。
他會不會假借開玩笑的名義，實際上是真的想要親？
燕雪融不確定。
但是看電視劇和電影……
情侶之間，親親抱抱……
都很正常的吧？
就在燕雪融胡思亂想之際，北門公寓的距離越來越近，他們也走到了回公寓樓梯前必經的便利店門口。
她停下腳步，這才發現男人早就已經撐著其中一邊拄拐站在身前。
看見腳上纏著的石膏就會想起那天為了贏得一場比賽，而把自己摔得遍體鱗傷的衡旭。
那個畫面直到前幾天的一個深夜，都曾在燕雪融的夢中飛快掠過。
燕雪融當時就在想，她會不會也有一種這樣的夢想，寧願粉身碎骨都願意的熱忱與執著……
好像是做不到的。
她也更佩服了。
“在想什麽？”
燕雪融反應過來，擡頭，視線從站在地面上的男人逐漸升騰到公寓頂層。
“你不回你家嗎？”
在燕雪融眼裏，之前松松在的那個別墅就是衡旭的家。
而且衡旭家裏還有丁姐和其他家政，無疑對衡旭來說是最好的休養場所。
“不回了。”
衡旭難得今晚沒有說那些奇怪的胡話：“比賽之後工作室還有很多東西要處理，我今晚要先回工作室。”
“……行吧。”
燕雪融：“那你公寓裏的房子，藥之類的都備全了嗎？”
“嗯。”
燕雪融松了口氣。
衡旭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聲：“你怎麽看上去如臨大陣。”
為了證明衡旭甚至伸出手來。
“沒有這麽誇張，醫生說過了，骨折的手術做得不錯，出血量也不大。”
“實在不信，你摸摸？”
“……”
燕雪融噎住，但忍不住把指腹微微蓋在了男人的手心上面。
衡旭就這麽看著她。
夜晚的路燈下，燕雪融望見男人眼神裏微微閃動的光亮，像是錯愕又像是審視。
一場完全突如其來的牽手。
燕雪融跟著衡旭上樓。
“不是不信。”
“只是……”
樓梯的轉角上來，夜色也逐漸取代樓梯間裏微微昏暗的暖黃色燈光。
燕雪融站在衡旭的公寓附近。
她之前只來過一次衡旭等人的工作室地點，大概知道那裏是用了程飛白居住的公寓。
然後騰出一部分用來當工作室。
這些都還是從好友白嘉楠口中得知。
那次她甚至沒走進去過。
沒想到這次直接走到門口的便是衡旭自己過夜的單人公寓。
從外表來看平平無奇，甚至看得出來並沒有多少裝修過的痕跡，仿佛只是居住的租客一處臨時居所，不會為此過多操心。
燕雪融站穩。
“只是在我們那裏，生病是一件大事。”
她最害怕的就是看見人生病的時候。
因為在山裏，有時候大病發作，根本來不及去醫院。
夜風吹拂。
兩人微妙地沈默了片刻。
衡旭忽然長長地嗤出一聲鼻音，從旁邊餘光初影子落下，一塊堅實的微軟觸感隨著重力壓在燕雪融頭上。
“年紀不大，倒是想這麽多。”
男人唇邊勾出一抹天不怕地不怕的笑來，仿佛連身上的這點傷都變得微不足道：“現在的醫學發展可比你想象中的先進多了。”
“要是真不放心，不如來陪陪你男朋友？”
“……再見。”
燕雪融果斷往後退讓，衡旭聳了聳肩膀，雙手舉高到頭頂，嘴邊的笑卻依然看上去惡劣。
燕雪融：……
感覺兩人確定關系之後，衡旭的本性好像越來越明顯是怎麽回事？
“行，女朋友臉皮薄呢，不逗了。”
衡旭笑著轉身：“快回去休——”
話音未落。
一陣柔軟的濕潤，如蜻蜓點水，輕若無物地落在衡旭的臉頰上。
把男人想說話的所有語言都在這個瞬間扼住。
衡旭眼角漸松，雙眸微微一怔。
男人此時沒反應過來的模樣甚至看起來有種詭異的滑稽。
“你——”
衡旭看過來的眼神甚至都還有些僵硬。
眼前的女孩避開了他的眼神。
燕雪融：“給你……補償的。”
“你不是說想要親親嗎？”
燕雪融挪開視線，從衡旭那個方向來看，大概只能看見一個側顏。
“仔細想了想……這段時間確實沒來得及和你說說話。”
“算是我一時疏忽男朋友了，下次我會記得的哦。”
話音剛落，還沒得來得及反應，女孩早就已經如一陣風消失在了樓梯轉角。
像是一陣睡醒時朦朧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夢境。
昏暗的大學公寓走廊。
衡旭站在原地，良久。
忽然伸手，觸碰到了方才被親到的那邊臉頰。
眼簾微垂落在月光灑下來和走廊燈斑駁搖曳的地面。
半晌。
一聲輕笑在走廊上兀自傳出，公寓的房門“砰”地一聲關了上去。
“砰。”
“咿——呀——”
程飛白頂著一頭雞窩似的頭發擡眸起來，瞳孔微縮：“你怎麽過來了？”
“你不是還要休息嗎？”
“住院的時候你手機發來的部分還沒改完吧。”
衡旭順手把旁邊的拄拐甩到一旁，就這麽坐在自己平日裏最習慣的位置，腿隨意往旁邊放下，微微淩亂的前發反而看起來還多了那麽幾分桀驁浪子戰損後無意間散發的澀氣。
程飛白：……
每次看到這張臉都很想打人。
最近工作室裏出現得越來越少的人，竟然是之前全勤率最高的俞文默。
田哲光出現的身影也逐漸變少了。
即使他們都沒有說話，但多少都猜到了會變成現在這種局面的原因。
最初開始，本也只有他們兩人。
當初對工作室最抱有野心的人是衡旭。
程飛白雖然也對自己的專業抱有愛好，但他對工作室未來期望的狠勁還是沒有衡旭那麽重。
就像衡旭為此受傷的那次比賽。
要是換成程飛白，也許他就會直接認命了。
大不了就名次低一點，明年再來。
衡旭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倔。
鍵盤在上面敲擊的聲音飛快鉆進耳膜。
有一瞬間停下，程飛白偷偷從電腦拿出鉆出一個頭在看，看見衡旭沒有轉移視線，拇指直接劃開。
似乎是用餘光掃到手機屏幕上的名字。
程飛白看見他眼神有瞬間的緩和，這才舍得從電腦面前挪開目光放在手機上。
“……學妹發來的？”
對方沒應，但程飛白覺得自己肯定是猜對了。
誰知道刷了沒兩下，男人的眼神又陡然壓下，冷冷地從屏幕上挪開，眉宇間已經染上了兩分不耐。
“怎麽？”
“嘖。”
衡旭飛快關閉了那條好友邀請，回覆了自家女朋友消息裏的那一聲晚安。
程飛白在旁邊嗤了一聲：“是那個誰吧。”
“高婕？”
衡旭眼神微動，放下手機：“你知道？”
“怎麽不知道，最近你爸那邊把事情鬧得很大，我看有一次晚宴你爸跟高家那邊走得很近。”
程飛白無所謂地叼著一根沒有點火的煙：“誰都看得出來。”
“之前高家那邊也想過從我這裏接觸。”
“很正常。”
衡旭沒說話。
這件事他也知道。
不僅是程飛白，只是這些事對於他們圈子來說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高婕在這之間應該還和不少公子哥接觸相親過。
只是這一次和衡繼雍搭上線了而已。
“只能說，很適應圈內的一位千金啊。”
程飛白感嘆了一句：“不過你真的沒關系嗎？如果現在相親得這麽頻繁，你和高家那邊怎麽辦？”
“不怎麽辦。”
衡旭話音剛落，把手機隨手一扔。
程飛白看了他一會兒：“前段時間，高家那個去醫院找你了吧。”
衡旭挑了挑眉沒說話。
確實來了。
那天是衡繼雍帶著他的情婦孫夢晴過來醫院。
不僅僅是只有衡繼雍，甚至還有他帶來的幾個媒體。
跟在衡繼雍身後的人就是高婕。
即使當時的高婕什麽都沒有做，甚至在整一場探病當中都沒有開口說話。
但明眼人都知道，衡繼雍的目的是為了讓媒體塑造“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家庭氛圍文章。
並且還能讓媒體通過這次將高家和衡家綁定在一起，到時候衡旭想退婚都要多考慮一下。
這甚至是目前圈內不少聯姻兩家互相制衡、利益交換的手段之一。
奈何衡旭從一開始就不領情，看見衡繼雍身後的兩個女人，直接二話不說抄起手機就要撥打報警電話。
父子兩人再次激發了劇烈的爭吵過後不歡而散。
甚至因為衡繼雍惱羞成怒的氣急敗壞中，衡旭頭頂還多出了一個與意外無關的傷口。
整個醫院裏的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出。
而這些，對衡旭來說是習以為常的。
程飛白長長地嘆息。
所以他確實能夠理解衡旭為什麽要著急將工作室做成。
“對了，”程飛白看見衡旭的手機，連忙彈起來，“上次跟你說有個公司打算合作的那個專利版權問題，定金已經下來一段時間了，但你這幾天在住院我就給整忘了。”
有了新的一通金，他們離自己的目標也會更進一步。
程飛白衷心希望自己的發小可以盡早脫離，雄鷹高飛。
“不過，我們最好要做心理準備了。”
程飛白最後看著另外兩個空下來的位置，感慨：“這下資金差不多就全了，到時候公司構成——”
話音未落，原本已經從電腦轉移到旁邊機器小人身上的衡旭，緩緩跟著方向看去。
然後沈默。
一向被衡旭隨身帶著的一個小機器在他的身邊安靜擺放。
像是陪同主人緩緩坐下來的寵物。
衡旭沒有說話。
但程飛白已經知道了——
公司構成，也許到時候四人組就會各奔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要不——親我一下？”
燕雪融渾身緊繃。
尤其是在聽到這句話的下一秒，月匈口的位置渾身酥軟一瞬。
她連忙拉著本就行動不方便的衡旭想要離開。
衡旭也沒惱，也沒有非要在現場糾纏，只是眼角輕微的上揚。
能偶爾看出那張冷峻臉主人的真實心情。
他一直都知道小松鼠很容易逗。
但當他的眼尾餘光掃過女孩已經紅透的臉，上燒紅了耳朵，下暈染了脖頸。
還是感覺比他想象中的反應更有意思。
他本就沒打算當著這樣的公眾場合做這樣的事情。
兩人並肩一起到門口，路過時的必經之路上就遇到司盈的宣傳部一行桌。
和燕雪融一桌吃飯其樂融融的氛圍不一樣。
此時的司盈重新回到飯局上，但燕雪融簡單走過去時只覺得那裏的氣壓都仿佛停滯。
大家即使離開之後都還忍不住回頭去看一眼。
還在做生意的餐廳。
人聲鼎沸。
尤其是靠近大學城附近的餐廳總是更熱鬧的，年輕氣盛剛成年沒多少的男女在此刻只會肆意地歡笑。
然而就在這些聲音當中。
司盈那一桌安靜得尤為詭譎。
坐在上面的人大氣不敢喘。
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次再平常不過的部門聚餐，最開始說的還是司盈學姐自己請客。
來的同學都很期待。
作為宣傳部的部員，他們部長平日看起來就是一個性格不錯的白富美大小姐，雖然偶爾看得出來有一點傲氣，但人家又確實優秀。
這是他們第一次看見司盈如此明顯的冷臉。
坐在司盈對面的學妹都有點不敢說話了，小心翼翼地看著。
卻見對面的部長直接起身。
“你們先吃。”
“我有點事情，先走了。”
唯獨留在了一桌尷尬的眾人面面相覷。
他們這樣……到底還吃不吃了？
“要不我們……吃完之後AA？”
話音未落，從餐廳門口匆匆趕來一人，剛剛隨著司盈離開方向看去，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的學生眨了眨眼睛。
看見學生會辦公室的部長，抹著額頭上的汗水在店門前見到了司盈。
從餐桌這邊的方向看去，兩人說話的距離很遠。
大概說了兩句，田哲光笑著走進來：“原來你們在這裏，我一直在找你們呢。”
“之前好幾個部門都在聚餐，剛好就差你們，當時我還和司盈說要一起過來請你們吃飯呢。”
“還好撞見了，已經幫你們付款了，我有些學生會的事情要找司盈商量，你們先吃吧。”
田哲光都說到這份上了，桌上的其他人只好連忙笑著乖乖說好，然後目睹當事人遠去，追上另一道逐漸走遠的步伐。
直到兩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了商場拐角。
“我們吃了好大的瓜啊……”
“我第一次看見部長這麽生氣！嚇死我了……以前我一直覺得學姐非常溫柔的。”
“我也是……”
“所以——”
“現在學生會裏，我們學生會主席和辦公室部門的部員在一起，但是宣傳部的部長和主席算門當戶對的青梅竹馬，辦公室的部長不僅和主席是發小還喜歡宣傳部部長？”
桌上眾人的眼神從逐漸變得玩味到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最後變得驚恐。
繼而面面相覷。
“那我們……算不算是吃了一個好大的瓜啊？”
“我草……”
·
“我們之前不是曾經說好了嗎？”
商場門口。
田哲光皺眉：“你看見什麽了？”
眼前的女人不開口。
只是低沈著臉看著眼前的道路，周圍的店鋪燈光緩緩閃爍，從路過的邊境上一點點走動，那飛掠的光影就像打在司盈的臉上。
她不明白。
明明上次看見他們兩人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不應該是這樣的。”
司盈忽然低聲呢喃。
“怎麽會是這樣的？”
“明明上次開會的時候我就看見……他們兩人的眼神，不是這樣的……”
但今天晚上再看見的時候，眼神就已經變了。
上次看見兩人在學生會當中秀恩愛的樣子，司盈卻沒有任何危機感。
她看過自己那個親生父親面對各種情婦的模樣。
即使是生理性喜歡，即使再冷靜的人，情緒也能從眼睛當中流動出來。
眼神——那個時候司盈看向燕雪融這個學妹的眼神不是這樣的。
她那個時候非常自信，堅決認為兩人大概率是協商過後，互相當大學戀愛擋箭牌使的“情侶”。
司盈不以為意。
即使那個時候衡旭看向女孩的眼神讓司盈感覺有些陌生。
她卻還能在心裏安慰自己，那不是真的。
衡旭只是在躲她。
但剛剛的眼神，那牽手時忍不住摩挲的指腹。
衡旭眉目流轉下，透露出一絲難以捕捉的溫柔。
司盈再也沒有辦法欺騙自己。
這一切發展得太快，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期。
田哲光小心翼翼地看：“你還好吧？”
“我很好。”
司盈：“我能有什麽不好的？”
她忽然緊緊盯著田哲光：“你知道衡旭和那個學妹在一起了嗎？”
“嗯……？”田哲光甚至沒反應過來司盈問的到底是哪一種情況，“他們倆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嗎？”
“你知道他們兩人今天一起出去吃飯了嗎？我是指，牽著手的。”
田哲光聽見，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他面露驚詫，卻有種在吃瓜的錯覺：“真的嗎？我沒去不知道啊。”
“不過這不是很好嗎？”
“以前從來沒見過衡旭跟哪個妹子走近，要不是這次有女朋友，我們幾個兄弟都還要以為他身上有什麽隱疾呢！”
田哲光側目掃了司盈臉色愈發變差的眼神，忽然又加了一句。
“哦對，上次比賽的時候你沒有來——”
“機器人比賽的時候衡旭可是帶著女朋友一起過來的。”
田哲光的眼神看上去還有一些期待。
果然，司盈的神色一下子就變得更差了。
田哲光看見從旁邊飛快越過自己身影的女人。
和司盈的感覺不一樣，田哲光在聽到這個衡旭和他女朋友的事情時，第一反應竟是安心。
衡旭這下是對女朋友真心的吧？
那，司盈應該也能死心了吧。
如果死心的話……
有沒有機會也看他一眼呢。
·
然而，作為主人公的衡旭燕雪融兩人對這一切都一無所知。
他們從餐廳離開之後，大家都看在衡旭的傷，最後程飛白負責送剩下的幾個女孩子回學校。
衡旭則由燕雪融這個正牌女朋友陪同一起回北門公寓。
正好燕雪融也打算在公寓裏睡一晚，這樣已經算最好的安排。
於是大家都從餐廳走出來的商場門口分開，燕雪融眼睜睜看著自己周圍走著的人越來越少，直至最後只剩下了衡旭一人。
內心逐漸從小小的無措變為了輕微的緊張。
她還想著衡旭之前問過的那一句“要不親我一下”。
明明她自己都清楚，衡旭應該只是開玩笑的。
從兩人相識至今，盡管他們曾經有過奇怪的誤會，衡旭卻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對她有過一絲不尊重的行為。
相反，聽見衡旭忽然開口說了這麽一句，燕雪融倒是忍不住放在心上了。
他會不會假借開玩笑的名義，實際上是真的想要親？
燕雪融不確定。
但是看電視劇和電影……
情侶之間，親親抱抱……
都很正常的吧？
就在燕雪融胡思亂想之際，北門公寓的距離越來越近，他們也走到了回公寓樓梯前必經的便利店門口。
她停下腳步，這才發現男人早就已經撐著其中一邊拄拐站在身前。
看見腳上纏著的石膏就會想起那天為了贏得一場比賽，而把自己摔得遍體鱗傷的衡旭。
那個畫面直到前幾天的一個深夜，都曾在燕雪融的夢中飛快掠過。
燕雪融當時就在想，她會不會也有一種這樣的夢想，寧願粉身碎骨都願意的熱忱與執著……
好像是做不到的。
她也更佩服了。
“在想什麽？”
燕雪融反應過來，擡頭，視線從站在地面上的男人逐漸升騰到公寓頂層。
“你不回你家嗎？”
在燕雪融眼裏，之前松松在的那個別墅就是衡旭的家。
而且衡旭家裏還有丁姐和其他家政，無疑對衡旭來說是最好的休養場所。
“不回了。”
衡旭難得今晚沒有說那些奇怪的胡話：“比賽之後工作室還有很多東西要處理，我今晚要先回工作室。”
“……行吧。”
燕雪融：“那你公寓裏的房子，藥之類的都備全了嗎？”
“嗯。”
燕雪融松了口氣。
衡旭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聲：“你怎麽看上去如臨大陣。”
為了證明衡旭甚至伸出手來。
“沒有這麽誇張，醫生說過了，骨折的手術做得不錯，出血量也不大。”
“實在不信，你摸摸？”
“……”
燕雪融噎住，但忍不住把指腹微微蓋在了男人的手心上面。
衡旭就這麽看著她。
夜晚的路燈下，燕雪融望見男人眼神裏微微閃動的光亮，像是錯愕又像是審視。
一場完全突如其來的牽手。
燕雪融跟著衡旭上樓。
“不是不信。”
“只是……”
樓梯的轉角上來，夜色也逐漸取代樓梯間裏微微昏暗的暖黃色燈光。
燕雪融站在衡旭的公寓附近。
她之前只來過一次衡旭等人的工作室地點，大概知道那裏是用了程飛白居住的公寓。
然後騰出一部分用來當工作室。
這些都還是從好友白嘉楠口中得知。
那次她甚至沒走進去過。
沒想到這次直接走到門口的便是衡旭自己過夜的單人公寓。
從外表來看平平無奇，甚至看得出來並沒有多少裝修過的痕跡，仿佛只是居住的租客一處臨時居所，不會為此過多操心。
燕雪融站穩。
“只是在我們那裏，生病是一件大事。”
她最害怕的就是看見人生病的時候。
因為在山裏，有時候大病發作，根本來不及去醫院。
夜風吹拂。
兩人微妙地沈默了片刻。
衡旭忽然長長地嗤出一聲鼻音，從旁邊餘光初影子落下，一塊堅實的微軟觸感隨著重力壓在燕雪融頭上。
“年紀不大，倒是想這麽多。”
男人唇邊勾出一抹天不怕地不怕的笑來，仿佛連身上的這點傷都變得微不足道：“現在的醫學發展可比你想象中的先進多了。”
“要是真不放心，不如來陪陪你男朋友？”
“……再見。”
燕雪融果斷往後退讓，衡旭聳了聳肩膀，雙手舉高到頭頂，嘴邊的笑卻依然看上去惡劣。
燕雪融：……
感覺兩人確定關系之後，衡旭的本性好像越來越明顯是怎麽回事？
“行，女朋友臉皮薄呢，不逗了。”
衡旭笑著轉身：“快回去休——”
話音未落。
一陣柔軟的濕潤，如蜻蜓點水，輕若無物地落在衡旭的臉頰上。
把男人想說話的所有語言都在這個瞬間扼住。
衡旭眼角漸松，雙眸微微一怔。
男人此時沒反應過來的模樣甚至看起來有種詭異的滑稽。
“你——”
衡旭看過來的眼神甚至都還有些僵硬。
眼前的女孩避開了他的眼神。
燕雪融：“給你……補償的。”
“你不是說想要親親嗎？”
燕雪融挪開視線，從衡旭那個方向來看，大概只能看見一個側顏。
“仔細想了想……這段時間確實沒來得及和你說說話。”
“算是我一時疏忽男朋友了，下次我會記得的哦。”
話音剛落，還沒得來得及反應，女孩早就已經如一陣風消失在了樓梯轉角。
像是一陣睡醒時朦朧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夢境。
昏暗的大學公寓走廊。
衡旭站在原地，良久。
忽然伸手，觸碰到了方才被親到的那邊臉頰。
眼簾微垂落在月光灑下來和走廊燈斑駁搖曳的地面。
半晌。
一聲輕笑在走廊上兀自傳出，公寓的房門“砰”地一聲關了上去。
“砰。”
“咿——呀——”
程飛白頂著一頭雞窩似的頭發擡眸起來，瞳孔微縮：“你怎麽過來了？”
“你不是還要休息嗎？”
“住院的時候你手機發來的部分還沒改完吧。”
衡旭順手把旁邊的拄拐甩到一旁，就這麽坐在自己平日裏最習慣的位置，腿隨意往旁邊放下，微微淩亂的前發反而看起來還多了那麽幾分桀驁浪子戰損後無意間散發的澀氣。
程飛白：……
每次看到這張臉都很想打人。
最近工作室裏出現得越來越少的人，竟然是之前全勤率最高的俞文默。
田哲光出現的身影也逐漸變少了。
即使他們都沒有說話，但多少都猜到了會變成現在這種局面的原因。
最初開始，本也只有他們兩人。
當初對工作室最抱有野心的人是衡旭。
程飛白雖然也對自己的專業抱有愛好，但他對工作室未來期望的狠勁還是沒有衡旭那麽重。
就像衡旭為此受傷的那次比賽。
要是換成程飛白，也許他就會直接認命了。
大不了就名次低一點，明年再來。
衡旭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倔。
鍵盤在上面敲擊的聲音飛快鉆進耳膜。
有一瞬間停下，程飛白偷偷從電腦拿出鉆出一個頭在看，看見衡旭沒有轉移視線，拇指直接劃開。
似乎是用餘光掃到手機屏幕上的名字。
程飛白看見他眼神有瞬間的緩和，這才舍得從電腦面前挪開目光放在手機上。
“……學妹發來的？”
對方沒應，但程飛白覺得自己肯定是猜對了。
誰知道刷了沒兩下，男人的眼神又陡然壓下，冷冷地從屏幕上挪開，眉宇間已經染上了兩分不耐。
“怎麽？”
“嘖。”
衡旭飛快關閉了那條好友邀請，回覆了自家女朋友消息裏的那一聲晚安。
程飛白在旁邊嗤了一聲：“是那個誰吧。”
“高婕？”
衡旭眼神微動，放下手機：“你知道？”
“怎麽不知道，最近你爸那邊把事情鬧得很大，我看有一次晚宴你爸跟高家那邊走得很近。”
程飛白無所謂地叼著一根沒有點火的煙：“誰都看得出來。”
“之前高家那邊也想過從我這裏接觸。”
“很正常。”
衡旭沒說話。
這件事他也知道。
不僅是程飛白，只是這些事對於他們圈子來說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高婕在這之間應該還和不少公子哥接觸相親過。
只是這一次和衡繼雍搭上線了而已。
“只能說，很適應圈內的一位千金啊。”
程飛白感嘆了一句：“不過你真的沒關系嗎？如果現在相親得這麽頻繁，你和高家那邊怎麽辦？”
“不怎麽辦。”
衡旭話音剛落，把手機隨手一扔。
程飛白看了他一會兒：“前段時間，高家那個去醫院找你了吧。”
衡旭挑了挑眉沒說話。
確實來了。
那天是衡繼雍帶著他的情婦孫夢晴過來醫院。
不僅僅是只有衡繼雍，甚至還有他帶來的幾個媒體。
跟在衡繼雍身後的人就是高婕。
即使當時的高婕什麽都沒有做，甚至在整一場探病當中都沒有開口說話。
但明眼人都知道，衡繼雍的目的是為了讓媒體塑造“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家庭氛圍文章。
並且還能讓媒體通過這次將高家和衡家綁定在一起，到時候衡旭想退婚都要多考慮一下。
這甚至是目前圈內不少聯姻兩家互相制衡、利益交換的手段之一。
奈何衡旭從一開始就不領情，看見衡繼雍身後的兩個女人，直接二話不說抄起手機就要撥打報警電話。
父子兩人再次激發了劇烈的爭吵過後不歡而散。
甚至因為衡繼雍惱羞成怒的氣急敗壞中，衡旭頭頂還多出了一個與意外無關的傷口。
整個醫院裏的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出。
而這些，對衡旭來說是習以為常的。
程飛白長長地嘆息。
所以他確實能夠理解衡旭為什麽要著急將工作室做成。
“對了，”程飛白看見衡旭的手機，連忙彈起來，“上次跟你說有個公司打算合作的那個專利版權問題，定金已經下來一段時間了，但你這幾天在住院我就給整忘了。”
有了新的一通金，他們離自己的目標也會更進一步。
程飛白衷心希望自己的發小可以盡早脫離，雄鷹高飛。
“不過，我們最好要做心理準備了。”
程飛白最後看著另外兩個空下來的位置，感慨：“這下資金差不多就全了，到時候公司構成——”
話音未落，原本已經從電腦轉移到旁邊機器小人身上的衡旭，緩緩跟著方向看去。
然後沈默。
一向被衡旭隨身帶著的一個小機器在他的身邊安靜擺放。
像是陪同主人緩緩坐下來的寵物。
衡旭沒有說話。
但程飛白已經知道了——
公司構成，也許到時候四人組就會各奔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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