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個夜晚
關燈
小
中
大
第52個夜晚
學校。
燕雪融原本是要回寢室的。
畢竟最近幾節課都離學生寢室的距離更近，旁邊就是飯堂。
自從她對於公寓的使用權放寬心之後，對於住宅的方向都是采取就近原則。
一切都是為了節約時間。
誰知道這次剛回到寢室。
白嘉楠瞪大眼睛，連忙沖上前，直接把燕雪融拱出了走廊。
“你怎麽回來了？”
白嘉楠將聲音壓得很輕，是幾乎讓人聽不見的程度。
“我手機裏不是讓你幹脆直接回公寓休息，別回寢室的嘛！萬一等下吵起來多麻煩啊。”
燕雪融卻覺得沒什麽：“我覺得應該沒什麽事啦……”
“你還是要慎重一點啊。”
白嘉楠扭頭，又看了一眼白天忙完，回寢室正在卸妝的孫晶晶。
鬼鬼祟祟的樣子，頗有網絡上別人常說的“偷感很重”。
燕雪融軟軟地笑著，看起來還兩分奇怪的嬌憨：“衡旭沒和我聊過比賽的事情，所以問我也是沒有用的。”
“而且，先不說我什麽都不清楚，我也不覺得孫晶晶會答應這種事啦。”
“她畢竟還是一個很驕傲的人。”
“那還真不知道。”
“萬一她今晚還和男朋友吵架……到時候又吵到淩晨也打擾你啊，我們還能在沒課的時候睡睡懶覺，你還得去做兼職呢。”
“應該不會有事……”
“你倆在說什麽？”
兩人話還沒說完，背後冷不丁傳來聲響，把燕雪融和白嘉楠都嚇了一跳。
白嘉楠渾身一抖，避開了旁邊的視線。
孫晶晶左右看了一眼，終於從剛剛兩人窸窸窣窣的悄悄話，和逃避的動作中大致拼湊出了前因後果。
她瞪大眼睛，怒氣橫生：
“你們覺得，我會為了我男朋友，從燕雪融身上套話，來獲取衡旭他們隊伍的機器人比賽情報和資源？！”
“我……”
完全沒想到對方還直接聽完了前面的對話。
白嘉楠此時也說不清楚了，但一貫在寢室裏和對方鬥嘴的氣勢不能輸。
她也犟著昂頭：“這……誰讓你吵架的時候說出來的？你男朋友都焦頭爛額成這樣了。”
“戀愛腦幹出什麽事都很正常吧？”
“你！”
孫晶晶勃然大怒。
“我就算是戀愛腦，也不稀罕幹這種事！”
“外放是我吵上頭了！可我也知道到底哪些事能幹，哪些事一點都不能碰！你竟然會覺得我是那種要套話別人情報來幫人作弊、走歪路的人？！”
“我真是服了！”
白嘉楠伸手：“等等——你去哪兒？！現在很晚了！”
“我還需要你管？！”
孫晶晶冷哼：“你巴不得我消失才對吧！”
“哎——！”
燕雪融腦袋一陣大，連忙打斷：“沒事，我去找找。”
白嘉楠也懊惱地低頭了，有些時候她確實很容易發散思維，而且還不一定都是往好的方向發散，好的壞的都有。
延伸到最後還是傷害到了人。
“對不起啊，都怪我這張破犟嘴。”
燕雪融拍拍好友的肩膀。
“其實說開了反而還好，有矛盾不能總之積攢著，只會迎來更大的爆發。”
終於從醫學生晚自習裏回來的王書琴，看見兩個舍友都在走廊外面。
“你們都杵在走廊這邊幹嘛……”
燕雪融也跟著伸手拍拍王書琴，腳步走得飛快。
從走廊處傳來聲音：“有什麽事在群裏聯系——我先去找！”
“哎——幹什麽啊這都？”
·
燕雪融最後是在學校池塘附近，找到了正坐在旁邊觀賞長椅上的孫晶晶。
她想了想，往前走去。
“孫晶晶……？”
眼前的女孩忽然和剛剛吵起來的模樣完全不同。
見孫晶晶還在沈默，燕雪融有些好奇。
從背影繞到對方面前。
卻發現孫晶晶在流淚。
燕雪融大吃一驚：“你，你怎麽了？”
聽到聲音才察覺到有人出現在自己面前。
孫晶晶瞬間反應過來，伸手把眼淚往上一抹。
咬著牙：“你過來看我笑話的吧？！”
“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全。”
“你肯定滿意死了！”孫晶晶臉都憋紅了卻攔不住淚水掉落，“如果不是因為和你們吵架，我還見不到……”
燕雪融一楞：“你見到什麽了？”
“他竟然！他竟然出軌了！”
孫晶晶猛地拔高聲音，恨聲大罵：“那個孫子竟然連小三都找同一個學校、同一個系的！想吃軟飯就直說，我看更有錢的大款他傍不傍得起！”
“走開！”
孫晶晶說著說著，變著法兒地罵自己的前男友。
罵到最後都沒有力氣了，但眼淚卻還在汩汩地流。
“你們這幫人都想看我的笑話！我才不要回宿舍！”
這下燕雪融就有點犯難了。
她想了一會兒，忽然多了個主意。
“行，不回宿舍。”
孫晶晶淚眼朦朧中，怔怔地擡頭。
身後被路燈打著光的女孩，微微屈膝在她面前，輕聲問。
“那……去我住的那個公寓裏睡一晚？”
“你明天下午還有專業課呢。”
誰也不知道為什麽發展成這樣。
最後燕雪融就像領了只警惕的流浪貓回學生公寓。
“今晚你就睡那個沙發。”
“什麽？！你怎麽敢——”
燕雪融失笑：“這是資助人給我租的公寓，又不是你的，我才不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平多收養一個人呢。”
孫晶晶低聲唸嚅了兩句，最後真的很乖巧地踩著多出來的拖鞋走到沙發處坐下來。
在寢室的時候，孫晶晶就已經卸妝了。
女孩的素顏很漂亮。
和燕雪融這種乖乖女長相、還有白嘉楠那種大方開朗名媛的長相不同。
孫晶晶的樣子是偏攻擊性的，與生俱來微微往上吊的眼尾也一同帶出兩分由內而外的驕傲，像一只高傲的白色天鵝。
這個長相在模特圈特別吃香，塑造性又很強。
燕雪融就是聽說孫晶晶平時的兼職就是做平面模特，而且還有聽說這樣的臉質感很好，很適合上電影。
她還挺羨慕的。
此時坐在沙發上，像一只流浪的白色德文貓。
孫晶晶抱著抱著，眼眶還有沒擦幹凈的眼淚。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你該不會也是來用糖衣炮彈騙我的吧？”
“我騙你能有什麽好處？”
半空中一道白色的東西劃出一道拋物線飛向孫晶晶懷裏。
“一次性洗漱用品，商場最便宜那款，先去洗個澡吧。”
燕雪融已經在餐廳附近坐著。
今晚為了這事，她連晚飯都還沒吃。
已經在考慮到底是用冰箱裏剩下的那些吃個簡單的，還是幹脆去樓下便利店買一個晚上九點後的臨期打折。
孫晶晶看著手上的東西，抿了抿唇。
卻也沒有說話，安靜地起身走進了洗手間裏。
燕雪融這才松了一口氣。
打開手機在群裏說了一聲。
白嘉楠的回覆是最快的，看上去就像是一直拿著手機在等燕雪融的消息。
【啊啊啊找到了嗎？太好了……】
【她現在還生不生氣啊？我如果現在和她打電話道歉會不會讓她更生氣啊……】
【早知道她那個男朋友這麽神經病，我還操心啥呢，我好笨蛋啊！】
王書琴：【讓你那張嘴平時多吃一點少說話。】
白嘉楠：【嗚嗚】
燕雪融簡單把男朋友的事情說了一下，忽然洗手間裏面就傳來了一聲弱弱試探的響動。
“燕雪融……你在嗎？”
燕雪融連忙走去。
洗手間只被打開了一條縫。
能聽見孫晶晶幾乎羞恥得憋紅了臉勉強擠出來的一句話：“你……你有沒有帶那個……”
“嗯？怎麽了？”
“我來姨媽了……”
“你公寓有衛生巾嗎？”
燕雪融一怔：“完了，我上個月剛用完。”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
“沒事，我去便利店買一些，反正我自己也要囤的。”
“你一個人在洗手間可以嗎？”
孫晶晶很小聲地嗯了一下，燕雪融連忙拿過餐桌上隨手放著的鑰匙就下樓了。
幸好周圍商圈都不會錯過這邊大量的學生市場，這邊除了一些連鎖便利店，甚至還有可以買菜的小百貨超市。
燕雪融正好用海鮮市場買來的商場會員打折囤了點日夜用和超長日用。
順便還給自己買了點臨期打折的肉包子讓店員幫忙加熱。
從小超市回來，夜路的路燈下，燕雪融又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有人微微斜著靠在路燈的柱子上，雙腿一直屈膝踩在柱子根上。
微微呼吸，但胸腔上大起大伏，似乎暗示身體主人氣息上的異樣。
燕雪融微微一皺眉，忽然停下腳步，睜大雙眸：“你……怎麽了？”
聽見聲音，衡旭緩緩擡頭。
不知道是不是困了，他眼前的景色似乎也有一點朦朧。
如果不是因為困了就會以為自己在做夢。
衡旭沈默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轉頭。
“幹什麽。”
嘴上這麽說著，但身體帶來的疲憊和渾身的燒灼感，都讓他不自覺地靠在柱子上緩緩滑落下來。
直至坐在地板上。
“衡旭？！”
燕雪融還以為衡旭直接暈過去，嚇得手上一抖，塑料袋上的東西差點就掉下去了。
誰知道她上前，看見衡旭一身痕跡的時候，比剛剛更加震驚。
燕雪融從來沒見過這麽狼狽的衡旭。
即使是上次看見衡旭和他爸爸吵架，都沒有見過衡旭身上有這麽多的傷口。
腳踝、膝蓋、手臂都有被擦傷的血痕，臉上甚至還有一個明顯的巴掌紅印，光是看見這個印子都能感覺到臉上隱隱在發燙。
燕雪融內心一震，還沒能反應過來，身體已經比自己預想中更快，超越了條件反射，沖上去就抓住了衡旭的手臂。
“嘶——”
像觸碰火焰一樣瞬間收回來。
燕雪融眉頭都皺得死死的：“怎麽了？我弄疼你了？”
手上多了一層不同的觸感。
燕雪融楞怔片刻，忘記了兩人此時的距離感，抓起那雙無力垂落的手上來看了一眼。
這一看，面色更嚴肅了。
“怎麽搞成這樣了？”
男人用力把一條腿支起來，這樣能用一只手撐在淤青沒那麽嚴重的一邊膝蓋上。
想把手抽出來，卻發現被人抓著。
燕雪融皺眉，手上有一道力度想拉開，她肌肉記憶地就扯了回來，接著便聽見頭頂上的人笑了一聲：“你這算不算吃我豆腐？”
燕雪融：“……”
衡旭擡頭，卻沒有看見自己想要的表情。
反而只看見了神情相當沈重的燕雪融。
仔細看去，甚至能感覺女孩的眼睛隱隱多了一絲憋久了的殷紅。
充滿了怒火一樣的火焰。
衡旭心裏原本沈著的那塊石頭，好像一下子被敲碎成了粉末，嘩啦嘩啦流走了。
衡旭頓了頓。
“我沒事。”
“這怎麽可能沒事……”
燕雪融沒有聽見男人忽然變得輕柔了幾分的嗓音。
捏著那手擺上去看又放下來瞅，還順便看見膝蓋上仍滲出來的血絲。
“……要不先跟我過來吧。”
燕雪融其實也是試探。
畢竟兩人之前都鬧成這樣。
她也沒想到衡旭真的跟上來了。
一個波濤起伏的晚上。
燕雪融感覺自己撿了兩只流浪貓。
先把手上買好的東西帶回公寓給孫晶晶，順便把自己買的肉包子也放在餐桌上給孫晶晶當宵夜。
之後和孫晶晶說自己漏了點東西在小超市，回去問一趟。
關好門。
走到公寓走廊的轉角。
在漆黑的樓梯上看見安靜坐在上面，背後靠著墻在玩手機，手機上微弱的桌面光柔柔地打在衡旭的臉上。
其實出門的時候她也沒想到衡旭真的會等。
聽見腳步聲。
黑暗中的人放下手上的東西。
樓梯間的音控燈光就這麽打亮了兩個人。
“走吧。”
小超市旁邊的藥店不是全天開放，此時已經打樣了。
也許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公寓樓下的超市為了競爭也有銷售允許售賣的幾款基礎醫藥用品。
基本都是跌打損傷一類，非常符合當代大學生用得上的。
燕雪融買了礦泉水、碘伏、創可貼和棉簽。
拉著男人的手腕坐在附近長椅。
“消腫藥膏實在是沒有辦法了……等明天藥店開了去買吧。”
燕雪融一歪頭：“擡手。”
男人聽話照做，冰涼的礦泉水就這麽蓋著紙巾，輕輕擦拭在血痕和汙漬上。
似乎是專門避開了容易疼的地方。
燕雪融手很穩，不抖。
甚至讓人感覺做這件事已經很熟練了。
還沒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親自上手了，這時就算再分開反而更尷尬。
燕雪融幹脆就繼續了。
只是到了脖子附近的地方有些難度。
燕雪融一直沒有笑過，只蹙眉左右看了一眼：“你這麽坐著，膝蓋擋住了我也沒法幫你塗脖子上的位置，要不你自己……”
“這樣——”
話音未落。
背後有一只手，很輕輕地將她往裏推了一些。
男人雙腿簡單分開，明明背後那只手幾乎沒有用力，可原本站著的燕雪融還是往前踉蹌了兩步，整個人像是被環抱住一樣陷在衡旭分開的雙腿中央。
一陣無法忽視的濃烈的氣息席卷而來。
那不屬於自己的氣息。
燕雪融呼吸停緩了一瞬。
衡旭的眼睛在夜晚上反射出來的光，看起來格外的明亮。
“不就能塗到了嗎？”
“……”
燕雪融拿著水平的手都攥緊了。
她看著那雙眼睛，安慰自己就當救助流浪狗狗了。
“那你別動。”
燕雪融的手穩穩在上面擦拭，換下拿起碘伏。
除了她自己，沒有人知道她此時心跳的速度。
就像她也沒法知道，此時的衡旭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們兩人，似乎自始至終，都有一道很朦朧的紗簾隔檔在中間。
不管是誰最先嘗試掀開那一層，都正好和對方回眸的時機恰好錯過。
衡旭的脖子微微動了一下。
“碘伏太疼了嗎？”
燕雪融沒有擡頭，吹了吹。
“很快就好了。”
滾動的喉結。
看不到臉的頭頂。
但衡旭還是忍不住看著天空皺了皺眉。
用的什麽洗發水。
甜得膩。
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把人抱住。
燕雪融好不容易把碘伏塗完，看著手上的創可貼犯惱。
“有些傷口不適合啊……碘伏洗完就差不多了，你幹脆留著以防萬一用……吧……”
燕雪融聲音頓住：“你！……”
“別動。”
男人伸手拉住了燕雪融的指尖。
“能靠一下嗎？”
心漏跳了一拍。
喉嚨幹涸，連說話都帶著一絲沙啞。
“……什麽意思。”
“字面物理。”
衡旭的眼睛在夜晚裏像只剛被丟出來棄養的小狗。
“能抱抱嗎？”
燕雪融倒吸一口氣。
可不知道為什麽，一句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
大腦裏的信息過濾也變得遲鈍，她呆呆地“啊”了一聲，手足無措地磕絆著開口。
“這，這是誰把你打成這樣了……”
“打得人都不對勁……”
“那，那你只能抱一小會——”
還沒說完，就已經被人撈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當中。
衡旭的頭抵在她一側的肩膀上。
就在燕雪融的身體被用力摁進來的瞬間，她還能聽見衡旭仿佛碰到傷口一樣悶哼的聲音。
可是想要掙紮的時候，卻又想起自己好不容易塗完碘伏的傷口。
燕雪融就不敢動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燕雪融不知道。
這到底是一個感謝的擁抱。
亦或者只是一個和她同樣獨孤的靈魂在這裏尋求慰藉。
明明衡旭的家就生活在這個城市。
卻總給燕雪融一種格格不入的錯覺。
好像他比孤身一人來這個城市上學打拼的燕雪融看起來還要孤獨。
隨時隨地都能被吞沒——
她不敢多想，只能安慰自己。
這或許也只是一個不帶任何暧昧與情=欲的擁抱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學校。
燕雪融原本是要回寢室的。
畢竟最近幾節課都離學生寢室的距離更近，旁邊就是飯堂。
自從她對於公寓的使用權放寬心之後，對於住宅的方向都是采取就近原則。
一切都是為了節約時間。
誰知道這次剛回到寢室。
白嘉楠瞪大眼睛，連忙沖上前，直接把燕雪融拱出了走廊。
“你怎麽回來了？”
白嘉楠將聲音壓得很輕，是幾乎讓人聽不見的程度。
“我手機裏不是讓你幹脆直接回公寓休息，別回寢室的嘛！萬一等下吵起來多麻煩啊。”
燕雪融卻覺得沒什麽：“我覺得應該沒什麽事啦……”
“你還是要慎重一點啊。”
白嘉楠扭頭，又看了一眼白天忙完，回寢室正在卸妝的孫晶晶。
鬼鬼祟祟的樣子，頗有網絡上別人常說的“偷感很重”。
燕雪融軟軟地笑著，看起來還兩分奇怪的嬌憨：“衡旭沒和我聊過比賽的事情，所以問我也是沒有用的。”
“而且，先不說我什麽都不清楚，我也不覺得孫晶晶會答應這種事啦。”
“她畢竟還是一個很驕傲的人。”
“那還真不知道。”
“萬一她今晚還和男朋友吵架……到時候又吵到淩晨也打擾你啊，我們還能在沒課的時候睡睡懶覺，你還得去做兼職呢。”
“應該不會有事……”
“你倆在說什麽？”
兩人話還沒說完，背後冷不丁傳來聲響，把燕雪融和白嘉楠都嚇了一跳。
白嘉楠渾身一抖，避開了旁邊的視線。
孫晶晶左右看了一眼，終於從剛剛兩人窸窸窣窣的悄悄話，和逃避的動作中大致拼湊出了前因後果。
她瞪大眼睛，怒氣橫生：
“你們覺得，我會為了我男朋友，從燕雪融身上套話，來獲取衡旭他們隊伍的機器人比賽情報和資源？！”
“我……”
完全沒想到對方還直接聽完了前面的對話。
白嘉楠此時也說不清楚了，但一貫在寢室裏和對方鬥嘴的氣勢不能輸。
她也犟著昂頭：“這……誰讓你吵架的時候說出來的？你男朋友都焦頭爛額成這樣了。”
“戀愛腦幹出什麽事都很正常吧？”
“你！”
孫晶晶勃然大怒。
“我就算是戀愛腦，也不稀罕幹這種事！”
“外放是我吵上頭了！可我也知道到底哪些事能幹，哪些事一點都不能碰！你竟然會覺得我是那種要套話別人情報來幫人作弊、走歪路的人？！”
“我真是服了！”
白嘉楠伸手：“等等——你去哪兒？！現在很晚了！”
“我還需要你管？！”
孫晶晶冷哼：“你巴不得我消失才對吧！”
“哎——！”
燕雪融腦袋一陣大，連忙打斷：“沒事，我去找找。”
白嘉楠也懊惱地低頭了，有些時候她確實很容易發散思維，而且還不一定都是往好的方向發散，好的壞的都有。
延伸到最後還是傷害到了人。
“對不起啊，都怪我這張破犟嘴。”
燕雪融拍拍好友的肩膀。
“其實說開了反而還好，有矛盾不能總之積攢著，只會迎來更大的爆發。”
終於從醫學生晚自習裏回來的王書琴，看見兩個舍友都在走廊外面。
“你們都杵在走廊這邊幹嘛……”
燕雪融也跟著伸手拍拍王書琴，腳步走得飛快。
從走廊處傳來聲音：“有什麽事在群裏聯系——我先去找！”
“哎——幹什麽啊這都？”
·
燕雪融最後是在學校池塘附近，找到了正坐在旁邊觀賞長椅上的孫晶晶。
她想了想，往前走去。
“孫晶晶……？”
眼前的女孩忽然和剛剛吵起來的模樣完全不同。
見孫晶晶還在沈默，燕雪融有些好奇。
從背影繞到對方面前。
卻發現孫晶晶在流淚。
燕雪融大吃一驚：“你，你怎麽了？”
聽到聲音才察覺到有人出現在自己面前。
孫晶晶瞬間反應過來，伸手把眼淚往上一抹。
咬著牙：“你過來看我笑話的吧？！”
“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全。”
“你肯定滿意死了！”孫晶晶臉都憋紅了卻攔不住淚水掉落，“如果不是因為和你們吵架，我還見不到……”
燕雪融一楞：“你見到什麽了？”
“他竟然！他竟然出軌了！”
孫晶晶猛地拔高聲音，恨聲大罵：“那個孫子竟然連小三都找同一個學校、同一個系的！想吃軟飯就直說，我看更有錢的大款他傍不傍得起！”
“走開！”
孫晶晶說著說著，變著法兒地罵自己的前男友。
罵到最後都沒有力氣了，但眼淚卻還在汩汩地流。
“你們這幫人都想看我的笑話！我才不要回宿舍！”
這下燕雪融就有點犯難了。
她想了一會兒，忽然多了個主意。
“行，不回宿舍。”
孫晶晶淚眼朦朧中，怔怔地擡頭。
身後被路燈打著光的女孩，微微屈膝在她面前，輕聲問。
“那……去我住的那個公寓裏睡一晚？”
“你明天下午還有專業課呢。”
誰也不知道為什麽發展成這樣。
最後燕雪融就像領了只警惕的流浪貓回學生公寓。
“今晚你就睡那個沙發。”
“什麽？！你怎麽敢——”
燕雪融失笑：“這是資助人給我租的公寓，又不是你的，我才不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平多收養一個人呢。”
孫晶晶低聲唸嚅了兩句，最後真的很乖巧地踩著多出來的拖鞋走到沙發處坐下來。
在寢室的時候，孫晶晶就已經卸妝了。
女孩的素顏很漂亮。
和燕雪融這種乖乖女長相、還有白嘉楠那種大方開朗名媛的長相不同。
孫晶晶的樣子是偏攻擊性的，與生俱來微微往上吊的眼尾也一同帶出兩分由內而外的驕傲，像一只高傲的白色天鵝。
這個長相在模特圈特別吃香，塑造性又很強。
燕雪融就是聽說孫晶晶平時的兼職就是做平面模特，而且還有聽說這樣的臉質感很好，很適合上電影。
她還挺羨慕的。
此時坐在沙發上，像一只流浪的白色德文貓。
孫晶晶抱著抱著，眼眶還有沒擦幹凈的眼淚。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你該不會也是來用糖衣炮彈騙我的吧？”
“我騙你能有什麽好處？”
半空中一道白色的東西劃出一道拋物線飛向孫晶晶懷裏。
“一次性洗漱用品，商場最便宜那款，先去洗個澡吧。”
燕雪融已經在餐廳附近坐著。
今晚為了這事，她連晚飯都還沒吃。
已經在考慮到底是用冰箱裏剩下的那些吃個簡單的，還是幹脆去樓下便利店買一個晚上九點後的臨期打折。
孫晶晶看著手上的東西，抿了抿唇。
卻也沒有說話，安靜地起身走進了洗手間裏。
燕雪融這才松了一口氣。
打開手機在群裏說了一聲。
白嘉楠的回覆是最快的，看上去就像是一直拿著手機在等燕雪融的消息。
【啊啊啊找到了嗎？太好了……】
【她現在還生不生氣啊？我如果現在和她打電話道歉會不會讓她更生氣啊……】
【早知道她那個男朋友這麽神經病，我還操心啥呢，我好笨蛋啊！】
王書琴：【讓你那張嘴平時多吃一點少說話。】
白嘉楠：【嗚嗚】
燕雪融簡單把男朋友的事情說了一下，忽然洗手間裏面就傳來了一聲弱弱試探的響動。
“燕雪融……你在嗎？”
燕雪融連忙走去。
洗手間只被打開了一條縫。
能聽見孫晶晶幾乎羞恥得憋紅了臉勉強擠出來的一句話：“你……你有沒有帶那個……”
“嗯？怎麽了？”
“我來姨媽了……”
“你公寓有衛生巾嗎？”
燕雪融一怔：“完了，我上個月剛用完。”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
“沒事，我去便利店買一些，反正我自己也要囤的。”
“你一個人在洗手間可以嗎？”
孫晶晶很小聲地嗯了一下，燕雪融連忙拿過餐桌上隨手放著的鑰匙就下樓了。
幸好周圍商圈都不會錯過這邊大量的學生市場，這邊除了一些連鎖便利店，甚至還有可以買菜的小百貨超市。
燕雪融正好用海鮮市場買來的商場會員打折囤了點日夜用和超長日用。
順便還給自己買了點臨期打折的肉包子讓店員幫忙加熱。
從小超市回來，夜路的路燈下，燕雪融又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有人微微斜著靠在路燈的柱子上，雙腿一直屈膝踩在柱子根上。
微微呼吸，但胸腔上大起大伏，似乎暗示身體主人氣息上的異樣。
燕雪融微微一皺眉，忽然停下腳步，睜大雙眸：“你……怎麽了？”
聽見聲音，衡旭緩緩擡頭。
不知道是不是困了，他眼前的景色似乎也有一點朦朧。
如果不是因為困了就會以為自己在做夢。
衡旭沈默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轉頭。
“幹什麽。”
嘴上這麽說著，但身體帶來的疲憊和渾身的燒灼感，都讓他不自覺地靠在柱子上緩緩滑落下來。
直至坐在地板上。
“衡旭？！”
燕雪融還以為衡旭直接暈過去，嚇得手上一抖，塑料袋上的東西差點就掉下去了。
誰知道她上前，看見衡旭一身痕跡的時候，比剛剛更加震驚。
燕雪融從來沒見過這麽狼狽的衡旭。
即使是上次看見衡旭和他爸爸吵架，都沒有見過衡旭身上有這麽多的傷口。
腳踝、膝蓋、手臂都有被擦傷的血痕，臉上甚至還有一個明顯的巴掌紅印，光是看見這個印子都能感覺到臉上隱隱在發燙。
燕雪融內心一震，還沒能反應過來，身體已經比自己預想中更快，超越了條件反射，沖上去就抓住了衡旭的手臂。
“嘶——”
像觸碰火焰一樣瞬間收回來。
燕雪融眉頭都皺得死死的：“怎麽了？我弄疼你了？”
手上多了一層不同的觸感。
燕雪融楞怔片刻，忘記了兩人此時的距離感，抓起那雙無力垂落的手上來看了一眼。
這一看，面色更嚴肅了。
“怎麽搞成這樣了？”
男人用力把一條腿支起來，這樣能用一只手撐在淤青沒那麽嚴重的一邊膝蓋上。
想把手抽出來，卻發現被人抓著。
燕雪融皺眉，手上有一道力度想拉開，她肌肉記憶地就扯了回來，接著便聽見頭頂上的人笑了一聲：“你這算不算吃我豆腐？”
燕雪融：“……”
衡旭擡頭，卻沒有看見自己想要的表情。
反而只看見了神情相當沈重的燕雪融。
仔細看去，甚至能感覺女孩的眼睛隱隱多了一絲憋久了的殷紅。
充滿了怒火一樣的火焰。
衡旭心裏原本沈著的那塊石頭，好像一下子被敲碎成了粉末，嘩啦嘩啦流走了。
衡旭頓了頓。
“我沒事。”
“這怎麽可能沒事……”
燕雪融沒有聽見男人忽然變得輕柔了幾分的嗓音。
捏著那手擺上去看又放下來瞅，還順便看見膝蓋上仍滲出來的血絲。
“……要不先跟我過來吧。”
燕雪融其實也是試探。
畢竟兩人之前都鬧成這樣。
她也沒想到衡旭真的跟上來了。
一個波濤起伏的晚上。
燕雪融感覺自己撿了兩只流浪貓。
先把手上買好的東西帶回公寓給孫晶晶，順便把自己買的肉包子也放在餐桌上給孫晶晶當宵夜。
之後和孫晶晶說自己漏了點東西在小超市，回去問一趟。
關好門。
走到公寓走廊的轉角。
在漆黑的樓梯上看見安靜坐在上面，背後靠著墻在玩手機，手機上微弱的桌面光柔柔地打在衡旭的臉上。
其實出門的時候她也沒想到衡旭真的會等。
聽見腳步聲。
黑暗中的人放下手上的東西。
樓梯間的音控燈光就這麽打亮了兩個人。
“走吧。”
小超市旁邊的藥店不是全天開放，此時已經打樣了。
也許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公寓樓下的超市為了競爭也有銷售允許售賣的幾款基礎醫藥用品。
基本都是跌打損傷一類，非常符合當代大學生用得上的。
燕雪融買了礦泉水、碘伏、創可貼和棉簽。
拉著男人的手腕坐在附近長椅。
“消腫藥膏實在是沒有辦法了……等明天藥店開了去買吧。”
燕雪融一歪頭：“擡手。”
男人聽話照做，冰涼的礦泉水就這麽蓋著紙巾，輕輕擦拭在血痕和汙漬上。
似乎是專門避開了容易疼的地方。
燕雪融手很穩，不抖。
甚至讓人感覺做這件事已經很熟練了。
還沒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親自上手了，這時就算再分開反而更尷尬。
燕雪融幹脆就繼續了。
只是到了脖子附近的地方有些難度。
燕雪融一直沒有笑過，只蹙眉左右看了一眼：“你這麽坐著，膝蓋擋住了我也沒法幫你塗脖子上的位置，要不你自己……”
“這樣——”
話音未落。
背後有一只手，很輕輕地將她往裏推了一些。
男人雙腿簡單分開，明明背後那只手幾乎沒有用力，可原本站著的燕雪融還是往前踉蹌了兩步，整個人像是被環抱住一樣陷在衡旭分開的雙腿中央。
一陣無法忽視的濃烈的氣息席卷而來。
那不屬於自己的氣息。
燕雪融呼吸停緩了一瞬。
衡旭的眼睛在夜晚上反射出來的光，看起來格外的明亮。
“不就能塗到了嗎？”
“……”
燕雪融拿著水平的手都攥緊了。
她看著那雙眼睛，安慰自己就當救助流浪狗狗了。
“那你別動。”
燕雪融的手穩穩在上面擦拭，換下拿起碘伏。
除了她自己，沒有人知道她此時心跳的速度。
就像她也沒法知道，此時的衡旭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們兩人，似乎自始至終，都有一道很朦朧的紗簾隔檔在中間。
不管是誰最先嘗試掀開那一層，都正好和對方回眸的時機恰好錯過。
衡旭的脖子微微動了一下。
“碘伏太疼了嗎？”
燕雪融沒有擡頭，吹了吹。
“很快就好了。”
滾動的喉結。
看不到臉的頭頂。
但衡旭還是忍不住看著天空皺了皺眉。
用的什麽洗發水。
甜得膩。
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把人抱住。
燕雪融好不容易把碘伏塗完，看著手上的創可貼犯惱。
“有些傷口不適合啊……碘伏洗完就差不多了，你幹脆留著以防萬一用……吧……”
燕雪融聲音頓住：“你！……”
“別動。”
男人伸手拉住了燕雪融的指尖。
“能靠一下嗎？”
心漏跳了一拍。
喉嚨幹涸，連說話都帶著一絲沙啞。
“……什麽意思。”
“字面物理。”
衡旭的眼睛在夜晚裏像只剛被丟出來棄養的小狗。
“能抱抱嗎？”
燕雪融倒吸一口氣。
可不知道為什麽，一句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
大腦裏的信息過濾也變得遲鈍，她呆呆地“啊”了一聲，手足無措地磕絆著開口。
“這，這是誰把你打成這樣了……”
“打得人都不對勁……”
“那，那你只能抱一小會——”
還沒說完，就已經被人撈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當中。
衡旭的頭抵在她一側的肩膀上。
就在燕雪融的身體被用力摁進來的瞬間，她還能聽見衡旭仿佛碰到傷口一樣悶哼的聲音。
可是想要掙紮的時候，卻又想起自己好不容易塗完碘伏的傷口。
燕雪融就不敢動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燕雪融不知道。
這到底是一個感謝的擁抱。
亦或者只是一個和她同樣獨孤的靈魂在這裏尋求慰藉。
明明衡旭的家就生活在這個城市。
卻總給燕雪融一種格格不入的錯覺。
好像他比孤身一人來這個城市上學打拼的燕雪融看起來還要孤獨。
隨時隨地都能被吞沒——
她不敢多想，只能安慰自己。
這或許也只是一個不帶任何暧昧與情=欲的擁抱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