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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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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個夜晚

“門票還你。”

澄澈的眸子,恍若這個門票只是她以某種用途借了過來一趟。

此時還回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眼前的男人,視線從人逐漸轉向到手心裏的門票。

沈默了一會兒。

燕雪融感覺自己擡起來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夜早已經暗下來。

天色像是被摻雜了濃墨的藍,緩緩擠壓在上方,像是沈沈地落入了一道巨大的網,張開。

全世界就籠住了他們兩個。

路燈透出來的暖黃色光上,緩緩湧動的空氣塵埃,都仿佛在這樣的夜色中化為看不見的水汽。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

為什麽燕雪融看著眼前的人,都會覺得有些朦朧未見、若隱若現?

也許就是對她過界的警示。

衡旭卻還是一副厭懶倦怠的表情,松松站著卻不會讓人感覺吊兒郎當,反而在這樣的夜色裏多了一種酒杯冰塊中碰撞的都市慵懶感。

男人掃了一眼燕雪融手上的門票。

嘴上問的卻是:“還沒考慮好?”

“嗯?”

鼓起勇氣遞上去的雙手卻迎來了不一樣的疑問。

燕雪融怔了怔,沒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麽。

衡旭說了一句:“一頓飯都吃這麽久了,該給我個準信?”

燕雪融緩緩睜大眼睛。

腦中的記憶緩緩輸送傳來。

下午逐漸靠近的身影。

幾乎能噴灑交織在一起的氣息。

那個時候衡旭的臉靠自己很近。

比那個需要緘默不語,兩人幾乎抱在一起的晚上距離相似。

近到能看見男人臉上的每一處細節。

燕雪融感覺自己的喉嚨都有些幹涸,不知道此時應該要說什麽才比較好。

捧著門票的手抖了一下。

燕雪融放下,卻還是往男人的方向擡了一下。

她只說:

“門票,你還是拿回去吧。”

“到時候白嘉楠如果想去看的話,程飛白一定會幫她拿到付費門票的。”

燕雪融聲音微顫。

似乎是在壓住最後僅剩的什麽東西。

“在圖書館的事情,我什麽都沒有聽見。”

“如果你需要一個在大學期間的擋箭牌,不需要這樣勉強自己,我可以配合你的。”

燕雪融避開了衡旭的視線:“我確實還算比較省心。”

“之前在H酒吧的時候我也和你說……我確實,也有在利用你謀取東西。”

“對於這件事我不會後悔。”

“但如果你需要我做什麽事情來等價交易,可以和我說。”

叮當一聲。

是從便利店上傳來的,門口被緩緩打開響徹的鈴聲。

不大,但很清晰。

逃避者的內心裏似乎也有鈴聲在響。

燕雪融忽然聽見衡旭輕笑了一聲。

“我倒是沒想到,你還有這麽膽小的時候。”

“之前把我撲草地上的膽子都去哪兒了?”

燕雪融微楞看去,在夜色下衡旭的連被微微晃動的路燈光影顯得明滅晦暗,幾乎讓人看不清楚他在想什麽。

但很清楚地察覺到眼前的人像是往那三張擁擠又熱鬧的門票上看了一眼。

衡旭站在燕雪融的對面。

燕雪融苦笑:如果那個時候她知道後來會發生這麽多事,提前知道結局的她一定不會這樣的膽子。

一切都只能怪在陰差陽錯上。

黑色的影子把他拉得很長。

讓人不自覺地生出一種,眼前的人此時逐漸要融入黑暗之中的錯覺。

“我從來就不需要這種東西。”

衡旭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卻帶著一股恍若被人背叛與輕視的惱怒。

“要是需要擋箭牌,輪得上大一新生?”

燕雪融抿唇。

衡旭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冷笑了一聲扭頭。

“不想去就扔垃圾桶,隨便你。”

衡旭只留下了一個背影。

不管燕雪融還有沒有再叫住他,都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

燕雪融手上攥著的門票,原本舒展的畫面被無意識收緊的指尖壓縮出了褶皺。

她一直看著已經沒有了身影的道路。

低頭掃了一眼孤零零放著的幾張門票。

嘆了一口氣。

她當然知道衡旭不需要擋箭牌。

可她也沒有辦法。

這個地方的膽子,她暫時還做不到。

燕雪融也只好準備轉身回公寓。

誰知道剛準備動身,從亮著光的便利店裏走出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燕雪融無意和他多說話。

就在即將擦肩而過之際,燕雪融卻被人叫住:

“你和衡旭之間的關系,是不是有什麽隱瞞?”

燕雪融回眸看去。

俞文默的眼睛和衡旭的不一樣。

衡旭看人的時候似乎總帶著一種無所謂的灑脫,這份灑脫卻不是源自於一種讓人感覺積極的、處於樂觀方面的灑脫。

更像是由於厭世,所以不管看什麽都一副懶得去管的樣子。

那雙眸子裏映照出來的一切物品,對衡旭來說都像是人生中最不起眼的過客。

但看著俞文默的眼睛是不一樣的。

像是不管看什麽都很認真,像是不管看見什麽都會記住。

即使這雙眼睛裏透露出懷疑,也帶著一種好好先生般,代表正義和秩序的認真。

所以,就算燕雪融是那個被審視的一方,看著那雙眼睛又提不起多少生氣的點來。

只感覺是兩方都有誤會。

即使如此,今晚剛和衡旭掰扯過,如今又要多增加一個人。

燕雪融也開始感到疲倦。

她苦笑了一聲:“我覺得這個事情你可以去問問你的發小。”

“比起我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陌生人,明顯衡旭跟你的關系更好不是嗎?”

俞文默微微皺眉,眼睛也變得有些不認同。

片刻,他忽然說:“問過了。”

燕雪融一挑眉。

“對面怎麽答的?”

一種怪異的感覺。

眼前這個女孩略微挑眉的樣子,竟然讓俞文默無端想起了衡旭。

兩人的動作都快重合到了一起。

俞文默沈默了半晌。

“他讓我來問你。”

其實不是。

衡旭當時只是深深地看了他很久。

俞文默甚至感覺背後逐漸發涼。

才聽見衡旭悠悠地拉長了他散漫帶著玉石拖長一樣磁性的嗓音:“小情侶的私事,你這麽問不好吧——”

俞文默很難形容當時聽到的反應。

其中有一絲差點被逃脫的情愫讓他感到陌生。

於是就在燕雪融並不知情的狀況下,俞文默少見地選擇了說謊。

眼前的女孩只看了他一眼,眼中帶著一些無奈:“學長,我認為這是我和衡旭之間的事情。”

“就算你是我資助人的親戚,似乎也不好過問我的感情生活?”

眼神忽然就沈了下來。

對了。

就是這樣的話術。

俞文默內心感到一陣奇怪的失控。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

卻沒想到燕雪融比他更率先問出來:“請問是我的資助人有什麽特殊情況嗎?”

俞文默楞住。

“……什麽?”

其實在剛剛問出兩人有什麽關系的瞬間,俞文默就已經後悔了。

即使是他都聽得出來,自己的問題多少帶著一絲冒犯。

可內心的沖動又不容他保持所有理智。

反而聽見燕雪融的輕聲詢問時,大腦沒轉過彎來。

燕雪融繼續道:“之前陳叔說過,我的資助人有些特殊情況,所以你會格外照顧資助人。”

“我可以理解,但我還是不清楚你對我的敵意到底來自哪裏?”

“我的資助人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才能讓你對被資助那一方有這麽高的警惕心?”

俞文默下意識地逃避開主要話題:“這好像和你無關。”

“我又不是看不懂你的眼神。”

燕雪融悠悠開口:“不愛說算了。”

俞文默皺著眉頭,一臉不認同。

“你都已經和衡旭在一起了,不就是為了想進圈內嗎?”

“誰告訴你的?”

燕雪融忽然笑了一聲:“普通收入的人、大山裏來的人就不能和有錢人談對象了嗎?”

“衡旭都沒有說過圈內有這種隱形門檻,學長卻已經開始不斷質疑。”

“恕我直言,”眼前的女孩笑著,平緩柔和的面部線條折射出路燈的暖光,打出一片柔和的光影。

朦朦朧朧,像是月亮裏才能看見的模樣。

但女孩的眼神看上去卻帶著一絲冰冷。

“連衡旭都不會帶著這種刻板印象來和我‘聊天’。”

被輕易卷起的怒火。

壓得俞文默的眼神也變得執拗起來。

“隨你怎麽說,你就是個外人。”

“我保護我的親人也沒有錯。”

他一定會有辦法證明。

這樣才能讓姑媽放棄去做這些資助別人的事情。

免得再受刺激。

·

雖然最後燕雪融和俞文默不歡而散。

但不知出於什麽原因,燕雪融始終都沒有把那幾張門票扔掉。

回到公寓,陳叔監工下安裝好的落地窗,不偏不倚地將月光落在門票上寫著時間地點的位置。

燕雪融從公寓裏洗完澡出來,正好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明明在洗澡的時候燕雪融自己都還在腦子裏不斷回想之前俞文默來找自己說話的時候,那充滿偏見的,審視的眼神。

在空氣裏胡亂咬了幾口淋浴器噴下來的水柱洩憤。

結果出來之後看到這幾張門票,又好像突然消氣了一點。

也不知道到底是因為想通了才消氣。

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這周的課不多,有最後一節選修課是在靠近北門出去的教學樓方向。

於是這幾天燕雪融都沒有回宿舍。

她現在已經開始從宿舍到公寓裏兩邊來往,偶爾有些閑情逸致還會在公寓陽臺上種了兩盆蔥,還學會了用公寓的廚房。

拍給陳叔看,陳叔發來了一些網上找的菜譜。

燕雪融再發回去一兩張,告知這幾個菜譜做出來超難吃。

大年紀和小年紀的兩個在電話裏笑成一團。

偶爾在背後還能聽見一聲溫溫柔柔的女性的笑聲。

燕雪融佯裝不知道,但她從之前的信息開始,猜到這個聲音應該來自於資助人。

等有機會回宿舍住的時候已經是下周了,燕雪融在上課的時候把票拿給了白嘉楠和王書琴。

“哇!寶你真好!”

白嘉楠一把抱住燕雪融撒嬌:“哎呀快一周沒見你煩死我了!”

“最近孫晶晶天天在宿舍和她那個男朋友吵架,他們兩個沒吵煩,我自己都先煩了!”

“有一天都吵到快淩晨兩點了!”

燕雪融眨眨眼睛:“怎麽了?之前不是還說甜甜蜜蜜的?”

“鬼知道?之前防人防得那麽實,我看他們也快涼了。”

白嘉楠翻了個白眼:“也就是這次吵架才知道她男朋友也是機器人專業的。”

“這次衡旭說的那個機器人比賽,他也要參加,好像就是因為壓力太大,孫晶晶又覺得男朋友最近老不來陪自己玩,兩邊就吵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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