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個夜晚

關燈
第9個夜晚

“剛剛我只是嚇到了。”

燕雪融再一次解釋。

她甚至有種頭皮發麻的錯覺,這種向人解釋的行為對她來說是陌生的。

而且她現在還死死抓著別人的衣服。

好沒有禮貌哦。

可是,如果這個時候放開手,他就不願意聽自己的解釋了怎麽辦?

很神奇的感受。

明明燕雪融應該看他不爽的。

不知道是否因為方才轉身時那一個簡單的眼神,讓燕雪融看著此時的衡旭,好像有些……

莫名受傷?

這個想法蹦出來的瞬間,燕雪融自己都覺得荒唐。

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他能有什麽情緒?

肯定又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燕雪融被燙傷般縮回手指。

她有些不確定,但話都已經說出來了,再收回去也已經是不可能了。

燕雪融確實因為自己與衡旭之間的差距,遷怒過無辜甚至是不知情的衡旭。

但燕雪融也同樣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遷怒其實是在逃避。

憤怒著自己的無能,四處荊棘彌漫而無法尋找到出口,只能借此在心中悄悄投射給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

直到那個陌生人真實地變成了“認識的人”。

活生生的衡旭出現在自己面前,和她面對面說話的時候開始,燕雪融內心五味雜陳。

卻又不得不承認——

衡旭甚至算救了她一命。

否則,一旦那輛電動車的剎車沒有把控好,或者她就這麽直直闖過去,這裏就會變成一場血淋淋的交通事故。

方才差點被撞上,衡旭拉過她之後第一時間接手旁邊的提車,連車帶反應遲緩的燕雪融一起穿過馬路。

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此時的校區外卻沒有幾個學生。

燕雪融緩緩地深呼吸,平覆了下來。

“如果不是你,剛剛真的很危險……”

後知後覺,現在仍心有餘悸的燕雪融,如同自己的名字一般,有些不情願,但也心服口服地把那股莫名的偏見,如春日來臨的終雪,輕微地消融了一部分。

燕雪融真心實意地再說了一遍,兩人還有身高差,燕雪融想看著對方的眼睛就只能費力擡頭:

“真的謝謝你。”

陽光有些刺目。

眼前的場景都像是蒙了一層很輕的紗,認真眨眨眼睛,視線又變得非常清晰。

·

本就不打算聽見什麽好話。

卻沒有想到這個學妹意外地坦率了一次。

還算勉強有良心。

男人側目。

燕雪融看見他輕輕地挑了一下眉尾,唇角好像也跟著松泛了。

略蓬松的短發,仰視上去像高大強壯樹幹裏剛生長出來的枝葉,把男人的臉龐遮擋出分明清晰的光斑。

中間縫隙裏溢出的光點,正巧落到衡旭明亮的眸子附近,反而把那雙烏黑的眼睛給襯托出來了。

酷酷的一張臉,揚出了一抹肆意張揚來,絢麗得像燕雪融小時候很喜歡的五光十色萬花筒。

她差點有些眨不過眼。

半晌。

衡旭忽然在嫌棄中帶著一絲少見的困惑,將視線緩緩轉移到自己剛剛費力拉過的那架笨重提車。

食堂車,他見過。

接著,眼神從燕雪融身上到提車,左右打量,不斷轉換。

衡旭難得會有看著兩個不同的東西,卻不知道該怎麽把它們聯系起來的感覺。

男人用眉眼詢問:

“你這是……總不能是進貨吧?”

燕雪融:?

燕雪融:“……”

和之前那種帶著偏見的不爽不一樣。

就是突然,很單純地——

想揍人。

燕雪融頓時板著臉,差點就要把一句“關你什麽事”脫口而出。

卻想到自己在一分鐘之前還欠了人家好大一份人情。

話音落到嘴邊,極其生硬地從罵人轉成給對方解釋:“送人的。”

說完她也還是後悔了。

腦海裏閃過早上孫晶晶看過來的那個眼神,和那句“又土又沒面子”。

“哦。”

衡旭接了一句。

燕雪融面前,忽然被一道漆黑的影子堵住。

衡旭猝不及防地彎下腰,燕雪融連反應的時機都錯過了。

就這麽傻傻地看著他在自己面前俯下身,去看那兩箱東西。

燕雪融是南方人,加上小時候營養不是很好,體檢驗血時,醫生說有點貧血還有些缺鐵,但她在家很勤奮,也喜歡到處跑,最終還是能長到一米六五。

可她看衡旭的時候得費力擡頭。

高大的身形結結實實擋在燕雪融面前,衡旭修長的手漫不經心地將最上面的紙箱子邊緣撥開,往裏頭探。

燕雪融下意識就想去攔。

“……沒什麽好看的,也不是什麽奢侈的東西。”

“這箱子又不是看不出來。”

“……”

衡旭從鼻息裏哼出一聲。

燕雪融頓時炸毛,伸手就準備把對面那個筋骨分明看得見血管隆起的手背,給狠狠拍下去!

“聞起來還挺香。”

燕雪融頓住沒說話,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裏面的土特產其實就是自家種的菜。

還有母親做的一些下酒菜、榨菜、專門找鄰居買下現殺活豬做的腌肉和鹵肉。

媽媽種出來的蔬菜又大又多汁又甜,做出來的榨菜可香了。

媽媽用了很多心思做的。

收到包裹的時候,燕雪融還接到媽媽的電話,特意囑咐了一番呢。

忽然而來的沈默,讓衡旭不自覺轉頭看向來人的方位,卻剛好對上了那個松鼠小學妹的笑容。

她笑得很開心。

陽光在她額頭上微薄的汗水閃著鉆石一樣的光。

臉上還有明顯被誇獎後高興的紅暈,雙眸都在發亮。

好像冬眠結束之後,開春找到了自己當初埋下的食物洞的眼神。

衡旭突然被閃了一下。

可他還是看到了。

笑容展露之前,那一秒微不可查的脆弱。

“媽媽做的,厲害吧?”

燕雪融突然像看見了老鄉,彎著眉眼,連聲音都跟著拔高了。

“我媽媽的手是最巧的。”

“鄰居都說,要是我媽媽能出去學廚師,鐵定成為一代大廚。”

燕雪融挑挑揀揀,一把將上面的箱子擡起來放到旁邊。

最下面箱子中放著牛奶的位置旁邊,孤零零地落著一盒牛奶。

是燕雪融原本打算買來給自己喝的。

其實她算了寢室室友人手一盒的量。

她飛快塞到衡旭的手裏,眼中還多了一些固執的光:“送你,我知道這牌子的工廠,這個牌子的衛生條件國內和出口海外都很好。”

說完,燕雪融一個蓄力,把提車的抓手又搶了回來。

“我要走啦!”

發尾都隨著女孩的動作搖晃。

剛剛那雀躍輕快的語調,仿佛跟著她的發梢搖曳,一點點被無形的風帶走,消散得越來越輕。

最終清得像一只沒有重量的蝴蝶。

·

車輪的聲音很響。

咕嚕咕嚕。

早上從外面玩了一通終於回校的大學生,在斑馬線面前,準備放下手機走過。

“哪兒裝修啊,好大的聲音。”

一擡頭,學生嚇了一跳。

旁邊就是學生會主席。

這下忽然撞上,還有點不太適應。

衡旭沒說話,轉身離開了。

那個學生也沒有介意,陌生人之間一個眼神交疊走過,記憶都不一定能留到明日。

不過,等那個學生回寢室時,還是沒忍住:

“欸!猜猜我剛剛回來見到了誰?”

“我看到衡旭了!”

“哇,是不是真的很帥?”

“媽啊,那何止單純叫帥……”那學生拍拍胸口,“說實話,他站我隔壁過馬路,我都感覺呼吸變慢了!”

“你肯定是從北門回來吧?我記得他們學生會有幾個幹部和衡旭一夥創業,北門公寓那邊經常能看見他。”

“有可能……他還喜歡喝牛奶。”

“啊?”

·

“啊?”

程飛白看見從門口走進來的衡旭,一臉見鬼的模樣。

“你喝的什麽玩意兒?”

“牛奶。”

他當然知道啊!

但你什麽時候愛喝牛奶了?!

衡旭咬著吸管,吸管卡住牛奶盒吊在半空中,對著鏡子抓了兩把頭發,皺著眉頭摸了摸眼睛。

“很帥了很帥了,別看了。”

程飛白每次看見他照鏡子就無語。

“別人照鏡子那是自戀,你照歸照,天天對著那倆眼珠子看是怎麽回事?”

“哦,眼睛好看,算是我魅力點。”

衡旭聲線偏冷卻毫不猶豫地挑眉帶上一句:

“不行?”

“……”

程飛白人如其名般,翻了個白眼。

對外就是保持形象,對著兄弟主打一個“今天這賤我必須要犯”是吧?

“其他人呢?”

“除了俞文默都到齊了。”

衡旭頓了頓:“他不在?”

不怪衡旭會問。

學生會裏,學生會主席也就是學生會長、辦公室部長、外聯部部長和學習部部長都是一起創業的朋友。

四個人剛出生就是同一片住宅區,自小認識到長大,關系也最熟悉。

衡旭與程飛白高中就開始有這個想法,兩人又是發小,一拍即合。

上了大學,兩人早就說好了報同一個專業,馬不停蹄開始準備。

為了創業,他們從大一就開始投入各種比賽。

贏了比賽之後被一部分企業公司關註到,就立刻著手註冊工作室。

另外兩人在後續也開始加入。

四個人單獨開會討論工作室的的時候,俞文默作為從小就是三好學生性格的“學習委員”,都是出勤最好的一個。

今天反而是他缺席了。

衡旭看向程飛白,對方一個聳肩:“別問我,你知道的,我和他有時候應付不來。”

“只知道他今天要去接人。”

“不過,他剛剛發信息過來,讓我們可以先討論,他待會兒就能來。”

程飛白把手機屏幕的面對準衡旭。

“他就在咱們公寓這邊,只是不在同一棟。”

旁邊,從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鉆出來一個人,左右看了一眼他們兩個人。

田哲光有些疑惑:“就在這個公寓也沒有咱們圈的人呀,他要接誰?”

衡旭沒理他。

程飛白瞪他一眼,之前這小子為了司盈把衡旭騙出來,到現在都不敢提,還在這搭話呢?

這個家,好累。

感覺沒有他程飛白就得散。

程飛白長嘆了一口氣,有些心累地嘟囔道:“估計就是那個誰吧。”

“之前不是說他姑媽,不知道往哪個犄角旮旯裏尋著一讀不起書的妹子,搞一對一資助呢。”

“人家爭氣,真給考上咱大學來了。”

“這不,接的就是那學妹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