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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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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個夜晚

學校食堂。

煙火的氣息與青春大學生聊天談笑的聲音縈繞在上方,和飯菜的濃郁香氣揉在了一起。

“絨絨,你之前認識司盈嗎?”

白嘉楠咬著筷子,仍百思不得其解。

畢竟剛才司盈問話裏的試探太明顯,想忽視都很困難。

尤其是那句問起燕雪融父母工作的問題,更是讓白嘉楠升起一股無名火。

又不熟,你問什麽問?

白嘉楠雖然是學生會的部員,司盈作為宣傳部部長管不到她身上。

但很巧的是白嘉楠在外聯,她的部長和辦公室的部長很熟,而辦公室部長田哲光喜歡司盈這件事又是人盡皆知。

頭疼。

燕雪融把室友夾過來的肉丸用筷子分成三份。

香噴噴的白面饅頭還騰升著剛出爐的滾燙霧氣。撕開一半,肉丸裏汁水逐漸浸透饅頭撕口處最柔軟的位置變得濕潤,一口下去,饅頭香和肉汁香氣撲面而來,那股覆合的肉香和面粉香就像是在她臉上狠狠揍了兩拳。

就算真是為了省錢買這一口,也真給她香迷糊了。

京城的學校就是好,不僅飯好吃,食堂的補貼還高,所以學生吃飯格外便宜。

聽見室友的提問,燕雪融也跟著搖頭。

那天晚上的事情她是不會說出去的。

其實她也不明白,那天晚上就算她真表示自己看見表白全過程,接著呢?

平心而論,司盈長得也很漂亮呀,是那種一看就知道家裏嬌養著長大的,渾身散發著自信明媚的好看。

大一新生蛋子,看見有美女表白失敗,難道會有“看來我行我也上”的神奇想法?

燕雪融不明白,要是真的有,也只能感慨一句他們玩得真大。

但她也總想起那個九月開學日,頂著烈日問一個手足無措新學員是否需要幫助的身影。

她吃完最後兩口肉丸和饅頭,兩邊手臂撐在擦幹凈的桌面上,小巧的臉落在掌心中央。

燕雪融眼珠子一轉,笑得很甜,從好的角度去想:“可能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忍不住患得患失?”

白嘉楠差點沒給噎住。

“你這是哪裏聽來的?”

“電視劇呀!”

燕雪融理所當然地接過話頭,努力搜尋能被她代號入座進去的那些愛情現偶古偶劇。

“不是嗎?電視劇上不都說喜歡一個人容易胡思亂想,還會吃身邊情敵的醋?”

“……雖然不知道是哪一年的劇,但現在時代已經變了啦!而且吃醋也該找男人管不住自己的錯!”

白嘉楠有些哭笑不得,但仔細想想,又覺得燕雪融會有這樣的想法也很合理。

上網沖浪的時候聽說過,很多家境不太好的女孩子很難得到良好的性-教育和愛情觀教育。

唉,頭疼啊。

白嘉楠忍不住開始腦補網絡某些自媒體投稿的那些,被一頓飯、一條手鏈,就感動得不行,最後走向被人不斷騙財騙色壓榨到底的種種案例。

然後把這些案例都套在她面前這個看起來純良的青春靚麗女大學生的身上。

白嘉楠操起一顆老母親般的心,有板有眼地勸她。

“你到時候可不能當戀愛腦啊!你的家庭……也許確實不太好聽,但咱們都得承認,生活確實比別人要難一些對不對?”

“所以我們手上的錢就更加重要了!”

“要是變成戀愛腦,到時候給男人掏心掏肺花錢,那可真就完蛋啦!”

燕雪融嘴上嗯嗯了一聲,白嘉楠還在勸:

“特別是像衡旭那種長得好的——你可真要小心點!這年頭帥得那麽讓人火大還不愛早戀的,要麽人有問題,要麽本身也不太適合走進親密關系!”

“誰知道是養魚不愛早戀還是因為有自己的取向所以不早戀呢……絨絨,你聽到沒有?!”

“……知道啦知道啦,一定保證!我對那個衡旭絕對、絕對會保持距離!”

“這還差不多。”

這一天平安度過。

戰戰兢兢地上完第二、第三天的課,司盈也沒有再來找過她們。

學生會也不是每天都有活動,有活動不一定集體打卡,因此本就不是一個部門的燕雪融就更加見不到司盈了。

一周多過去,燕雪融的大學生涯裏沒有衡旭,也沒有司盈。

她終於安心了下來。

周末。

女生宿舍的房門鉆出一個費力扛著兩箱東西的身影,從走廊搖搖晃晃進來。

白嘉楠快十一點才起床,從陽臺外面洗漱完回來,就看見只剩下半身一截的人,搖搖欲墜地搬兩個上下堆起來的紙箱子。

臉都被擋住了。

白嘉楠瞬間清醒:“你這扛的是什麽啊?”

正要上前準備幫忙。

她們大學是四人寢,寢室只有白嘉楠和燕雪融是同一個專業,漢語言這個專業只有師範班的人比較多,非示範班同學很少。

甚至有大部分人都不是第一志願考上,而是作為替補志願被調劑過來的。

她們另外兩個專業的室友合宿。

就讀醫學院的王書琴早上有實踐課,臨近中午從教學樓回來,眼前的視線也被那兩個大箱子擋住。

燕雪融剛想說她可以自己來,背後就伸出一只手。

“哐當”一聲,眼睛平視的視野更廣了。

她回過頭,發現是平日在寢室裏不太說話的一個女孩,默不作聲搬過箱子,然後看了她一眼,微頷首後無聲回到自己座位。

另一個室友孫晶晶是表演生,醒了但人在床上,被窗簾擋得嚴嚴實實,聽見外面有聲音打開了一絲縫隙。

白嘉楠看著那紙箱子有些好奇。

“這是什麽?”

“哦!我媽給我寄的土特產,另一箱是我去超市買的水果和牛奶啦。”

小孩獻寶似地舉高,有一箱牛奶和先放了一盒牛奶在孫晶晶桌面上。

“你買這麽多自己吃得完?”

“不吃啦,送人的。”

燕雪融說起這個,眼底就有光:“京城有一個很好的長輩,今天下午要見面,我就想帶點禮物去。”

白嘉楠這才哦哦反應過來,之前上課燕雪融提過,但她忘記了。

有些好奇地轉了轉,打開箱子看一眼裏面的水果。

白嘉楠從懂事開始就沒幫家裏買過菜,不會分辨水果應該怎麽看才是又好又甜的。

但這一箱水果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表面挺很漂亮很幹凈的,也沒有那種看著故意打蠟後亮晶晶的品種,看得出來是用心在挑。

“看起來好像還挺好吃的……”

“嗤。”

兩人聲音被打斷。

孫晶晶掀開簾子,俯視看著地面上那一箱東西,盯了一會兒轉向燕雪融沒化妝的臉上,頓了頓,嘴邊溢出一絲笑來。

蓋上簾子:“可別把地板弄臟了。”

雖然全程沒說,但燕雪融還是看見了室友關上簾子之後小聲開口:

“現在誰還送這麽些東西上門,又土又沒面子。”

明明是小聲說話的,但整個寢室都能聽見。

燕雪融盯了她一會兒,走前兩步,把原先放在桌面上的牛奶收了回去。

反而是王書琴在剛放下書本坐在書桌面前的時候,旁邊忽然竄出一盒牛奶。

她擡頭,搬東西的室友因為運動,臉上有汗水,卻不油膩,反而更加清爽。

甜甜地笑了一聲,說了一個嘴型。

回頭,全寢室最吵的那個室友已經從“為什麽我沒有”到轉而開始吵“為什麽我竟然是最後一個不是第一個”。

背後咋咋呼呼的怒聲和討好的嬉笑聲擠出寢室大門上方的簡陋玻璃窗外。

王書琴側目掃了一眼牛奶,燕雪融已經把吸管懟上,咬著一盒牛奶吸得飛快,叼著估計從電梯下樓就能喝完的剩餘牛奶,含糊了一句“我下樓去打包個飯”匆匆離開。

蹦蹦跳跳得就像剛藏完堅果興奮無比又不好告知別人的小松鼠,竄溜一下就沒了蹤跡。

王書琴默默把旁邊的牛奶扒拉過來。

插上吸管,旁若無人地喝一口,開始看書。

挺好喝的。

燕雪融想著下午的見面,一直都很期待。

因為心情很好,中午幹脆“斥巨資”點了一碗很便宜香噴噴的番茄牛肉米粉。

撒上旁邊櫃臺免費提供的小米辣、辣油和蒜蓉,哼哧哼哧吃得一頭大汗,打算先回寢室洗個澡換一身更好的衣服出門。

從寢室出來時,白嘉楠還在一旁擔心,說要不要她幫忙擡一箱去門口陪燕雪融等滴滴,燕雪融拒絕了。

她笑著搖搖頭:“放心啦,我力氣大著呢!”

室友還在懷疑,燕雪融搖搖頭,以後哪天讓媽媽用手機幫她錄個像才行。

她可是能對上村子裏的鵝呢!

有來有回,足足十個回合的戰鬥力!

從寢室出來,燕雪融從校門口側門旁邊的綠化道附近鉆進去,找到角落有三個的大盒子,底下鋪著很簡約的藤制墊子。

黑漆漆的洞中鉆出了一只更黑漆漆的東西,毛茸茸的。

呼嚕呼嚕渾身轉了好多個圈把毛毛甩開,長長伸懶腰之後睜開一雙圓滾的大眼睛,歪頭看著面前巨大的兩腳獸。

“你還在這呀~”

燕雪融伸手摸摸,給它塞了一把貓糧,木屋的側面貼著一張寫了“流浪貓用請勿拿走”的字條,她咦了一聲。

墊子和屋子是她搞來的,但這個字條不是。

當時路過一家要搬店的鋪子,老板整理東西,發現多出一些軟裝的木板沒用過,本就打算丟掉,見有人想要幹脆就送了,燕雪融根據木板的尺寸又買了點釘子、磨砂紙和便宜工業膠。

墊子就是去網購最便宜的藤編簸箕,在上面墊一層蒲扇剪掉扇柄,再蓋了點穿破要扔掉的舊衣服,一個窩就搭好了。

貓屋的門口也不是拱門,而是拿兩塊窄窄的木板拼起來,四方體和四方體的簡陋拼接櫃子。

燕雪融從小在村子裏就接觸貓貓狗狗,更何況農村裏貓貓還是捕鼠好手。

所以貓她也見多了,不會害怕。

“嘿嘿,等下要去見初中幫我的資助人哦~”

燕雪融把黑貓的前爪爪腋下舉起來,黑色毛絨的一長條,剩下後腿倔強地踩在地面上,長長的毛蹭到地板。

長毛黑貓舔了舔肉墊,就被兩腳獸左右晃了晃。

“這次是第一次見到真人!”

“好咪咪,請保佑資助人會對我有個好印象,愛你哦——”

“喵嗚~”

黑貓聽不懂兩腳獸的獸言獸語。

周圍只剩黑貓了,它晃悠悠躺在剛剛兩腳獸拿來的小碗旁邊,打了個哈欠。

樹葉窸窸窣窣。

腳步聲響起。

黑貓的眼睛瞬間豎起來,卻又在嗅到熟悉味道時放松了下去,尾巴看似無所謂地往上搖了一下。

男人看著已經只剩兩三顆貓糧的空塑料碗哼出一聲鼻息。

“看來有人比我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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