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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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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議做出後,第一個任務,就是設計那個作為文明升級工程的狀態聲明信號。

這事兒自然落在了王穎、林弦和羲和組成的編碼小組。

“我們這聲明,說白了,就是給天上那面大鏡子遞個條子,寫上我們現在心態調整好了,以後打算這麽過。”

王穎一邊打趣,一邊在屏幕上拉出一堆參數,

“難點在於,這條子上的話,得用鏡子和琥珀能聽懂的協議語言寫,還不能太長太吵,最好……帶點我們的特色。”

林弦從她的歷史資料堆裏擡起頭:“特色?我們是什麽特色?焦慮嗎?”

“是我們漫長的文明裏,那些好的特色。”

蘇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比如,好奇,但不蠻幹;勇敢,但也知道害怕;想搞清楚一切,但也懂得給未知留地方。還有,我們會講故事,會用各種方式表達自己。”

“講故事,……”林弦若有所思。

此刻,她的手依然忙著調出全球各地關於眼睛、星空、寶石、時間凝固的神話和符號,

“這些跨越文明的共同象征,是不是本身就像一種全人類通用的基礎協議語言?雖然細節不同,但內核的感覺是通的。恐懼、敬畏、探索、保存、循環,……”

“有道理!”王穎一拍桌子,“那我們的聲明編碼,能不能不用那麽死板的數學公式,而是用,用這些古老象征的某種數學化精髓,結合咱們從琥珀裏學到的33赫茲和諧波規則,編成一段特殊的象征頻率交響樂?既有古老回響,又有新的、咱們自己搞明白的協議節拍。”

羲和的聲音平穩插入:

【可行性分析:將跨文化原型符號進行拓撲簡化,提取其穩定情感-認知向量,映射到多維諧振頻率空間,並與已探明的33赫茲基頻及安全諧波模式進行非線性耦合。可生成一種攜帶高信息密度、高象征可讀性、且符合底層協議規範的低能量覆合波形。此波形可視為一種,文明狀態特征碼。】

“說人話,羲和。”王穎笑道。

【用有文化的調子,發信號,安全。】

羲和簡潔總結。

編碼小組難得輕松的對話,又繼續埋頭苦幹起來。

林弦覺得,需要把神話、考古、數學、物理和AI算力擰成一股繩,這工作量大得嚇人,但有種奇特的暢快。

與此同時,陳墨和蘇尋開始著手另一件更困難的事,為那個發射信號的“瞬間”,設計全球性的協同意識活動。

他們給它取了代號,稱之為“定調時刻”。

“只是靠我們幾個在這兒,肯定不夠,”蘇尋在和陳墨、周教授、以及其他後裔的遠程會議上說,

“我覺得,如果我們需要讓狀態轉變成立,是希望全人類,至少是越來越多的人,心態能慢慢轉向更健康、更負責、更有創造力。那個發射信號的瞬間,應該像給一個巨大的鐘敲響第一下,定個基準音,然後餘音能慢慢擴散開,讓更多的人心裏跟著共鳴。”

“所以,定調時刻,不能只是一個小範圍的儀式。”周教授在視頻那頭,表示讚同,

“它得是一個起點,一個能讓人記住、並且願意跟著走的引子。發射信號是技術核心,但圍繞它,我們需要一個更大的……故事。”

“比如,星空寓言。”陳墨說出了團隊內部討論幾天後確定的名稱,“講述一些關於星空、關於時間、關於文明、關於責任與希望的新寓言。這些寓言不直接說出真相,但蘊含著我們希望引導的狀態:對宇宙的敬畏而非恐懼,對探索的熱情而非貪婪,對自身責任的覺醒,對未知可能性的溫柔守護。”

“這有點像古時候,智慧用神話和史詩來傳承。”納迪亞的聲音傳來,

“人們記住故事,就記住了故事裏的道理。星空寓言,可以是我們這個時代,寫給全人類,也寫給星空的……新神話。”

阿裏沈穩地補充:“我的族人會說,好的故事是沙漠裏的泉眼,能一代代解心靈的渴。我們需要很多泉眼,不同的味道,但都指向同一個綠洲,一個更清醒、也更堅韌的文明心態。”

拉維則給出了建議:“我們是不是可以邀請全球自願者,無論他們在哪裏,在信號發射的特定幾分鐘裏,一起進行簡單的靜心、冥想,或只是專註地想象一個更美好的未來。不需要知道具體在做什麽,只需要共享一段寧靜、專註、充滿善意的時光。集體的意向本身,會形成強大的場域。”

阿科斯言簡意賅:“算我一個。部族裏,故事和靜默,我們都懂。”

於是,陳墨和周教授商議著協調資源,並小心翼翼地開始與全球少數最頂尖、最可靠的藝術家、思想家、教育工作者進行接觸,播下“寓言”的種子。

所有人都清楚,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不僅是為陳寅博士逐漸熄滅的信號,更是為人類文明集體心態那根越來越緊繃的弦。

然而,就在團隊全力為“定調時刻”和“星空寓言”忙碌時,一個他們不得不面對的、沈重如山的現實,又擺在了面前。

琥珀的最終封存。

這個念頭,其實一直潛伏在所有人的意識深處。從確認琥珀是備份器開始,他們就明白,它來到這個時代,被蘇尋發現,或許就是為了完成一次記錄,然後……再次被保存,等待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讀取。

“我們設計的狀態聲明,通過琥珀發送,這可能是它作為協議接口的最後一次。”在一次核心會議上,陳墨不得不把話挑明。

“之後呢?琥珀繼續留在這裏,留在這個對它、對我們,都越來越敏感的世界?它本身就是一個高維信息體,一個強烈的有序信號源。它的持續存在,會不會像黑夜裏的燈塔,不斷吸引著目光?會不會讓我們竭力想要穩定的文明狀態,始終繞不開它這個巨大的變量?”王穎追問道。

一連串問題的拋出,讓實驗室裏陷入一片沈默。

所有人都看向房間中央那塊溫潤的琥珀。它靜靜地散發著光華,內部結構深邃完美,仿佛蘊含著整個宇宙的寧靜。

“而且,”林弦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思考怎麽表達,“如果,我是說如果,系統的某個部分,認為一個文明周期內,備份接口在完成關鍵記錄後,理應進入一種低能耗的、安全的封存狀態,而我們沒有這麽做,會不會,反而被判定為協議異常?”

“奧爾梅克地下的前身琥珀殘骸,”王穎看著資料圖,

“就是被某種方式封存在了晶體裏。那可能不是災難導致的,也許,那就是上一次備份完成後的標準處理流程?只是後來相繼又發生了別的災難,才把它給破壞了。”

蘇尋走到琥珀旁,手沒有觸碰,只是感受著它穩定而強大的場。

“我覺得,如果我們強行把它留在一個不再適合它工作狀態的環境裏,對它,對我們,可能都是一種負擔和風險。”

話說到這份上,結論已經呼之欲出,但沒人願意先開口。

封存琥珀,意味著與他們這段離奇冒險的核心,與這枚連接著星空、時間、文明乃至陳寅博士的奇跡造物,做物理上的告別。也意味著,將他們所知曉的、關於宇宙殘酷而宏大真相的最直接物證,從這個時代,擦除。

“封存,不是銷毀。”陳墨最終說道,語氣沈重而堅定,

“是給它,也給真相,找一個最安全、最妥帖的歸宿。讓它進入它應該進入的狀態,也讓人類文明,能夠放下對物證的執著,真正開始實踐我們狀態優化的決議,依靠我們自身文明的覺醒與力量。”

“封存在哪?怎麽封?”王穎問出了最實際的問題。

“地心?深海?還是……送出去?”林弦猜測。

“需要仔細研究,可能需要結合琥珀自身的特性和我們所能觸及的最高技術,”陳墨說,“代號,歸藏。”

“歸藏……”蘇尋輕聲重覆,目光流連在琥珀溫潤的光澤上。藏匿,也是回歸。為一段過於激昂的樂章,尋找一個沈靜而安全的休止符。

(本章節終)

“定調時刻”的全球協同冥想,能否成功組織?

“星空寓言”的第一批故事種子,會是什麽?

他們將選擇何處作為琥珀的最終的歸藏之地?

陳寅博士那徹底沈寂的頻道,在“定調時刻”會有一絲最後的回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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