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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給星空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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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爾梅克石板帶來的寒意尚未散去,但團隊沒有時間沈湎於恐懼。

用王穎的話說:“知道高壓電危險,就不去研究電了?咱們得學會安全操作。”

她提議,既然懷疑宇宙是一個可被觀測交互的動態系統,何不做一個更主動、但相對“溫和”的實驗?

“不搞屏蔽,不玩直視,”她在白板上畫著示意圖,“我們嘗試對話,用對方可能聽得懂的語言,發一條極其簡單的信息過去,看看有沒有‘回音’,或者…… 系統反應。”

“你是說,主動向‘審判之眼’方向發送信號?”陳墨眉頭微蹙,“這聽起來和奧爾梅克人‘直視’的魯莽程度差不多。”

“不,完全不同。”王穎推了推眼鏡,進入了她最熟悉的科研推演狀態,

“奧爾梅克是暴力、無知的‘看’。我們是在理解了部分協議和風險後,進行一次低功耗、高精度、信息編碼明確的呼叫嘗試。就像在未知海域,不派大船硬闖,而是放一個帶友好標識的、可追蹤的浮標。區別在於精度、意圖和可觀測性。”

她設計了一個精巧的“激光書寫”實驗。

利用位於雲南的高海拔天文臺的一臺大功率、窄帶寬可調激光器,向“禁觀天區”(審判之眼坐標)方向,以極高的指向精度,發射一束持續時間極短的編碼激光脈沖。

“信息內容是什麽?”蘇尋問。

“不能太覆雜,否則無法判斷是噪聲還是回應。也不能是地球常見信息,避免被誤認為是自然現象。”林弦思考道,“用協議相關的數字?比如33?”

“用質數序列。”王穎拍板,“宇宙中自然過程產生規律性質數序列的概率極低。我們發送一個簡單的、由4個質數組成的序列:2, 3, 5, 7。每個數字用激光脈沖的不同時間間隔來編碼。總發射時間控制在33毫秒內。功率控制在剛好能被我們最靈敏的望遠鏡在理論上檢測到回波的水平,但遠低於可能造成過載的閾值。”

“這就像在宇宙的黑板上,用最細的粉筆,輕輕寫了一行‘2 3 5 7’。”陳墨理解了這個設計的精妙之處,足夠特別,足夠輕微,意圖明確但毫無威脅。

“然後呢?等回波?”蘇尋總覺得不會這麽簡單。

“不,我們不等激光的回波,那需要1280年。”王穎搖頭,眼裏閃著光,“我們監控一個更基礎的東西,宇宙微波背景輻射(CMB)。”

“CMB?”林弦有些意外,“那是宇宙大爆炸的餘暉,遍布全宇宙,幾乎各向同性,是宇宙的背景噪聲。”

“對,就是背景噪聲。”王穎調出CMB的全天溫度漲落圖,那是一片點綴著細微紅藍斑點的圖像,

“如果我們的假說成立,這個宇宙是一個被持續渲染維持的動態版本,那麽每一次新的、被系統認可的觀測行為,都可能對這個版本的底層參數,或背景信息產生極其微小的影響。

CMB作為最底層的背景,理論上應該是這個版本初始化時就定下的,但如果系統因為我們的書寫,而進行了某種記錄,或者微調,那這種變化,最可能體現在CMB的極端精細譜線上,特別是…… 在我們使用的激光頻率附近。”

她進一步解釋:“CMB在不同頻率上的強度有極其精確的理論預測曲線。如果我們的激光脈沖(特定頻率)被宇宙系統,以某種方式記錄或融合進了背景信息裏,那麽我們有可能在CMB的能譜中,那個特定的頻率位置,探測到一個極其微小、但理論上不該存在的‘凸起’或‘凹陷’。”

“你是在說,宇宙會因為我們用特定頻率‘寫’了幾個質數,就在自己的‘底色’上留下一個對應的‘水印’?”蘇尋覺得這想法大膽到近乎荒謬,但聯想到之前的種種異常,又似乎並非…… 不可能。

“不是宇宙主動留下,而是系統的渲染引擎,在處理我們這個觀測請求時,可能在更新內部狀態變量時,產生了極微小、可檢測的‘副作用’或‘日志記錄’。”王穎糾正道,

“我們需要動用全球主要的CMB觀測項目(比如普朗克衛星的遺留數據、ACT、SPT等)的歷史和實時數據,進行超高精度的聯合分析。羲和,這需要海量數據處理和模式識別能力,你能協助嗎?”

【本機已準備就緒。】  羲和的文字浮現,【全球17個主要CMB觀測數據源的實時接口已同步接入。可執行目標頻率附近百萬分之一精度級別的異常檢測。預計完成全頻譜深度掃描與交叉驗證需要33小時。】

“33小時!又是33。”林弦記下這個時間。

實驗被安排在深夜進行,以最大限度減少其他人為電磁幹擾。雲南的激光器準時啟動,一束承載著“2-3-5-7”質數密碼的微弱綠光,射向獵戶座方向那片被禁忌籠罩的星空。發射完成後,所有設備關閉,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接下來的33小時,是漫長的等待。團隊分成2組分別開展工作。

王穎和AI羲和,緊盯CMB數據流,進行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精密計算。

陳墨、蘇尋和林弦則繼續研究古文獻,並與其他4位後裔保持聯系,告知他們實驗進展。

七聖器網絡保持著穩定的低頻共鳴,仿佛也在靜靜等待。

第32小時,王穎突然“咦”了一聲。

“有東西…… 在ACT(阿塔卡馬宇宙學望遠鏡)最新傳回的一個低頻段數據裏,目標頻率附近出現了一個統計顯著性3.3西格瑪的異常凸起!”她聲音壓抑著激動,“但還需要其他站點數據交叉驗證!”

第33小時整。

羲和完成了所有數據的整合分析與統計檢驗。結果被簡潔地投射在主屏上:

【目標頻率:532納米(對應激光頻率)。】

【CMB理論預測強度(該頻率):標記為基線0。】

【全球多站點聯合檢測到異常強度偏移:+0.000033% (誤差範圍±0.000001%)。】

【統計顯著性:4.1西格瑪(遠超偶然波動閾值)。】

【異常出現時間:激光發射後約33小時開始被檢測到,強度在隨後3小時內逐漸清晰並穩定。】

【異常空間分布:各向同性,遍布全天,但以‘禁觀天區’方向為統計上的微弱中心。】

【結論:在CMB背景輻射的532納米對應頻率上,檢測到具有高度統計顯著性的、各向同性的異常微小增強。該增強與實驗激光發射存在時間關聯性和頻率特異性。】

屏幕上,一條幾乎平直的理論CMB能譜曲線上,在代表532納米的那個點位,出現了一個用放大鏡才能看清的、但確實存在的微小“鼓包”。

實驗室裏一片寂靜,只有機器風扇聲。

“宇宙…… 真的‘記住’了我們那串質數??”蘇尋的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麽。

“不是記住,是…… 納入了背景數據庫。”王穎盯著那個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計,卻又確鑿無疑的鼓包,聲音有些發飄,

“就像你在一個龐大的、原本完美均勻的白色噪聲數據庫裏,用特定頻率輕輕‘敲’了一下。系統在記錄或處理這個敲擊事件時,在它的底層噪聲模板的同頻率位置上,留下了一個對應的、永久性的…… 印記。極其微小,但確實存在。”

“也就是說,”陳墨緩緩開口,試圖理解這背後駭人的含義,“我們的觀測行為,一次精心設計的、帶有明確信息編碼的觀測,不僅僅是被系統接收和處理,還可能永久性地、極其細微地修改了這個宇宙版本的‘底層參數’或‘背景信息’?雖然修改幅度小到對現實毫無影響,但它確實發生了,而且被我們檢測到了。”

“宇宙的代碼或渲染參數,因為一次人類的觀測,被寫入了一個‘註釋’?”林弦找到了比喻,

“這個註釋對我們來說,就是CMB能譜上一個0.000033%的異常鼓包。對整個宇宙運行毫無影響,但它就在那裏,證明我們‘寫過’。”

“這比我們之前發現的褪色法則更 ……”王穎找不出詞,“褪色是法則暫時不穩定。這是在法則的基石上,刻了一個原子大小的、我們自己的記號。

雖然小到可以忽略,但這證明,我們,人類,用正確的禮儀和編碼,是可以與這個系統,並進行某種雙向的、留下永久痕跡的互動的!

我們不是只能被動接受版本的‘囚徒’,在極微小的尺度上,我們可能是,有權限的‘用戶’?甚至是……學徒級的協作者?”

這個認知帶來的沖擊,遠比發現法則可褪色更甚。前者讓人恐懼於現實的脆弱,後者則讓人在震撼中,看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可能性與責任。

羲和的文字適時出現,冷靜地補充:

【補充觀測:在異常鼓包出現的同時,本機監測到全球範圍內,指向‘禁觀天區’方向的、來自未來的觀測射線網絡,其能量流密度出現了統計顯著的、同步的、約0.0033%的瞬時波動。波動模式與激光編碼存在弱相關。】

【推論:本次‘書寫’實驗,不僅被宇宙背景系統‘記錄’,也引起了高維觀察者網絡的註意。波動的性質更接近關註度提升,或者日志記錄被調閱,而不是敵意反應。】

宇宙不僅“記住”了他們微不足道的信息,還將這次“書寫”記錄在案,並可能引起了“管理員”的短暫一瞥。

“我們,好像剛剛在宇宙的留言板上,用正確格式簽了個到。”蘇尋輕聲說,不知是該感到驕傲還是不安,

“而且,“管理員”好像還瞥了一眼簽到簿。”

陳墨看著屏幕上那個微小的鼓包,又看看世界地圖上那7個安靜發光的節點。

主動觀測,可以不是災難,可以是一種能被“系統”接受並留下記錄的、文明的“簽名”。

這個發現,為他們在聚光燈下的“答辯”,提供了一支或許能安全書寫的、極其纖細的“筆”。

但筆尖落下,會寫下怎樣的未來,無人知曉。

(本章節終)

CMB上的“鼓包”會永久存在嗎?會不會被其他文明檢測到?

高維觀察者網絡的“註意”會帶來什麽後續?

這種“書寫”能力的安全邊界在哪裏?會不會所有頻率的觀測都能留下類似“印記”?

這個發現,會不會意味著人類文明在協議中的權限,比想象中略高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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