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抗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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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抗無效
他掙紮著睜開雙眼，還沒來得及想這到底是夢還是真的，一雙熟悉的眼睛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崔雪喉間發出“嗯？”的一聲，對關擇謙在這裏感到疑惑。然後目光巡視了一下周圍，確定了這是自己家，而且，家裏只有他和關擇謙。
沒見到那三個瘋狂的追求者，崔雪突然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你在東張西望什麽？”關擇謙端了杯水遞到他面前。崔雪沒有遲疑，直接拿過來就喝了一口，溫度剛剛好。
他記得自己出門前好像沒有燒水，那就是說，這水是關擇謙燒的。所以，自己是他送回來的？
徐櫻不是說他絕對不會見到關擇謙嗎？那現在在他面前的是鬼？
還是說，他其實還在夢裏沒有醒過來？畢竟剛剛做的那些夢都挺逼真的。
崔雪還沒回答他的問題，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開口。
“關擇謙，你是人是鬼？”
“啊？”關擇謙被他的反應逗笑了，“你猜。”
崔雪不想猜，直接掐了自己一把，他沒醒過神，力度也沒把握好，這一下直接給他手臂上掐出一個很深的印子。痛得他嘶了一聲。
看來是真的。
“你怎麽在這裏？”崔雪揉了揉自己的手臂，對眼前的人沒什麽好氣地說。
剛剛他要是早點說他是真的，自己就不會把自己掐成這樣，很好，這個關擇謙又做了一件不可饒恕的事情。
“我怎麽在這兒？”關擇謙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是你拉著徐櫻非要打電話叫我過來的。”
崔雪不信。
“你怎麽證明？”
“這還需要證明？”關擇謙很淡定地給徐櫻打了個電話，在撥出去的那一秒他又看了看崔雪，“剛剛你可是很乖的，求著我不要走，不要丟下你一個人呢。”
他到底在得意什麽？崔雪皺了皺眉表示不解，對關擇謙這樣的態度非常討厭。
“餵，小櫻，我問你，剛剛是不是崔雪一定要你把我叫過來？”邊說還邊往崔雪那邊看，像是故意想讓他聽到。
徐櫻那頭停頓兩秒，然後很有底氣地說：“沒錯，就是這樣！”
嚴肅得像在念入黨宣誓詞。
呃……也許是真的吧。可是剛剛是在做夢，所以也沒什麽吧。
崔雪給自己做了心理安慰，然後很無所謂地跟關擇謙說：“剛剛那是我在做夢，叫了一下你的名字。是因為……因為你偷了我的東西，所以，我叫你別走，快點還給我。”
崔雪很肯定地說：“對，就是這樣。”
關擇謙強忍著笑意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但是夢到我算不算是想我的一種表現呢？”
“不算。這是討厭你的一種表現。”
這人腦子有病吧，分手了？還在這裏跟自己不清不楚的說一些不明不白的話。
“我沒想你，怎麽，你想我了？”
“嗯，想你了。”
崔雪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但他不信，說什麽想他，他是來看自己笑話的吧。
難道是想用這樣的方式羞辱自己？現在羞辱別人的方法都這麽高級了？
看來是他落後了。
手上的水已經冷了，崔雪把它放到一邊，開始回憶在酒店聚會的時候自己都做了什麽。應該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吧，單純和徐櫻他們在旁邊，應該不會有什麽很大問題才對。
最可惡的是店家偽裝成度數很低的那杯酒，剛喝下去的時候很甜，後勁上來就是一個不省人事。
從上車到下車再到回來這段記憶在他大腦裏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你想我了？”崔雪不信，但他還要問，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想找一個羞辱回去的方法。
“嗯。”關擇謙沒否認。
“哦。”崔雪想到一個好主意，笑得很危險，“是呢，我也想你了。”
話剛落地他就扯著關擇謙的領口吻了上去，濕熱的唇在碰到另一個人的時候顫了一下。這種感覺很熟悉，崔雪承認他是喜歡跟關擇謙接吻。
從前是關擇謙主導多一些，這次卻什麽反應都沒有，甚至是睜著眼看著他吻上自己的唇。
崔雪細細地用舌頭描過一遍他的唇，慢慢吸允著。他已經不像剛和關擇謙在一起時的那樣青澀了，不知道是該說關擇謙教的好，還是說跟著他學的壞。
不知道為什麽，沒有理由的，崔雪就是想要吻他。
就像沙漠中渴了很久的人終於得到一點水源，他迫不及待地沖上去，用力喝著水。崔雪覺得自己簡直沒救了，但那又怎樣，在關擇謙推開他之前，先把這個殘缺的吻進行到底。
關擇謙和他有著比較明顯的身高差距，所以這個吻是他踮起腳撲上去才吻到的。出人意料的是，關擇謙俯下身來迎合了這個吻。
這點讓崔雪感到震驚。
他動作在那一瞬停滯住了，關擇謙不太滿意地伸手把他撈回自己懷裏，繼續這個吻。主導者也從崔雪變成了關擇謙。崔雪被迫承受這個深重的吻。
關擇謙抱他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人整個塞進自己懷裏。他總是喜歡這樣，好像放開一點點的距離自己就會立馬跑掉。
可是為什麽呢？關擇謙。
你演戲演上癮了嗎？
還是說……
崔雪皺了皺眉，打消了這個念頭。他從一開始就是在騙自己，他對自己根本沒有愛，他只是想贏得那場賭局。
那自己呢？為什麽接受不了別人的愛？別人給的和關擇謙給的不一樣嗎？
感覺到懷裏的人思緒飄忽，關擇謙只是戀戀不舍地咬了一下崔雪的下唇，結束了這個吻。
“在想什麽？”關擇謙放開得很突然，崔雪沒站穩差點摔地上。兩只眼睛睜得很大，但關擇謙一直盯著的是他那張被親吻摩挲而變紅的嘴唇。
崔雪註意到他的視線，停止了思考，“你神經病啊，咬我幹什麽？”
“是你先吻上來的，你主動的。”
崔雪能聽出他語氣裏的得意，不知道在自大什麽。
他逼近崔雪，把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到最小。然後笑著說：“為什麽吻我？崔雪。”
“為什麽？”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但氣勢上絕對不能輸，“為了惡心你。被討厭的人親了，應該感覺到惡心吧，我就是想這麽做。”
“真的嗎？”關擇謙目光灼灼，似乎要從他眼睛裏挖出一些真相。
“真的。”
他聽見關擇謙笑出聲了，他說：“不，崔雪。你喜歡我。”
喜歡？
喜歡他？
崔雪心頭一顫，這個詞距離他太遙遠了。上一次說喜歡是什麽時候？不知道，記不清了。他喜歡關擇謙嗎？不行，他不能喜歡關擇謙。可是，為什麽不可以呢？
因為他不喜歡自己嗎？
為什麽自己不喜歡他的時候可以和他在一起，他不喜歡自己的時候就不能和自己在一起？
崔雪自認為這個邏輯非常對。
是，他承認了。他就是喜歡關擇謙，他不單單想要他的愛，他也想要他這個人，他想要關擇謙的全部。
“是。我是喜歡你。”崔雪直截了當地說，“喜歡你又怎樣？喜歡你你就會和我在一起了嗎？”
關擇謙眼眶濕潤，情緒快要忍不住。他賭對了。
崔雪喜歡他，他喜歡關擇謙。他不只是想要他的愛，但也只想要他的愛。
爸爸媽媽走的時候太早，沒人教會他除了友情之外還有別的感情。是關擇謙教會了他認清愛情和友情的區別。其實他早就愛上關擇謙了，只是那時的他只想著要把他拉下泥潭。
他總覺得那樣純澈的少年不是自己這種活在泥沼裏的人所企及的。
所以他就拼命地想要把他拉下來，下到一個和自己一樣的高度。他覺得那就是最好的方法，對他們兩個來說，相互利用才對得起彼此。
如果關擇謙沒有帶著那個賭局來的話他會接受這份愛嗎？
不會。
他太自卑了，他想要愛，卻不敢伸手去拿。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曾經我不喜歡你的時候，我也選擇了和你在一起。那麽現在……你不喜歡我也應該和我在一起，這樣才公平。”崔雪擡眼看著他，用最普通也最真誠的話告白。
“我喜歡你，對。我愛你，關擇謙。”
他平時語文成績能拿到一百四，現在卻找不出一句快要準確表達的句子。只是一直盯著關擇謙，回憶從見到他的第一面到現在。
似乎已經過去很久了。
那他們在一起多久了呢？不知道，沒算過。那他是什麽時候喜歡上關擇謙的？
這個問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喜歡上一個人的開始是什麽？心動嗎？他輕易就答應了關擇謙在一起，曾經的他以為，只要還能抽身就不算失敗。
但現在不一樣了，關擇謙教會他每個人生來就值得被愛。他敢要了，不再需要那些卑劣的借口作為前綴。
他是值得更好的。但關擇謙就是最好的。
從爸爸媽媽離開他開始，他就一直把自己關在一間小房子裏，抵觸外界所有的關心和愛。那些美好的東西在他看來就應該離他很遠。
只有掉下來，掉進泥潭裏的東西才是他可以擁有的。
他面上神色幾變，關擇謙就一直盯著他看。
他成功了，這盤棋順利運行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抱住崔雪，把頭埋在他脖頸處深吸了口氣，又是這樣珍惜的表情，又是這副愛而不得的樣子。
他到底為什麽要這樣？
“崔雪，我也愛你。”關擇謙抱著他的脖子頭越埋越深，“我很愛很愛你。”
崔雪兩只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該不該抱回去。他是說了他喜歡自己，但就算是這樣他也還是有些猶豫。
“抱我，崔雪。”
“哦。”他嘴角揚起一點弧度，回抱住關擇謙。
鎖骨處濕熱的感覺讓他意識到面前這個人在幹什麽，他掰起關擇謙的頭，迫使他面對自己。
“為什麽要哭？”
不說還好，一提起來關擇謙眼淚就掉個不停。他擡手擦了擦眼淚，露出一個很醜的笑，“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啊，小雪人。我真的好愛好愛你……”
崔雪抽了幾張紙給他擦眼淚，“什麽叫等了好久，等什麽了你。好了，不準再哭。”
“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崔雪，我終於等到你親口說愛我了。”
“哦。”還以為是什麽事呢，“所以呢？你要和我在一起嗎？”
關擇謙噙著淚猛地點頭，“要的。”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幸運的是，他做到了。他的小雪人學會表達愛了，他終於能真心地說去一句喜歡。他學會愛這個世界，學會愛自己，也學會表達自己的愛了。
“崔雪，這一天我真的等了好久好久啊。”他盡力讓自己笑得沒有那麽難看。
“那你呢？你喜歡我嗎？”看這樣子，崔雪覺得裝出來的可能性不大，他也抱有一點小小的期望。如果關擇謙說的是真的呢？如果他真的喜歡自己呢？
“是，我喜歡你。崔雪，我喜歡了你三年。所以，我願意跟你在一起。我真心希望我們能在一起，所以，你能答應我的請求嗎？”
一個來自三年前就應該發起的請求。
三年嗎？三年前的他才十四歲，還是什麽都不懂的年紀。從三年前就開始喜歡自己了嗎？那又是為什麽要和自己分手呢？
他有很多問題想問關擇謙，但這個場合，這個時機似乎不太理想。崔雪很擅長隱藏情緒，只是很隨意地說了一句：“可以。”
這麽久了，他總是覺得自己配不上這樣熾熱的愛，他總是在抵觸抗拒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他想要，卻又不敢要。
是關擇謙拿著那盞小小的燈，不顧一切地闖進他的生活裏，告訴他：所有人都值得被愛。
人對愛這種東西是沒法抵抗的。這是崔雪用十七年學會的道理。
“可以了關擇謙，別哭了。我都說喜歡你了，你還要怎樣啊？”
崔雪拿著紙巾在他臉上胡亂擦了擦，想起來一件事，“對了，你不是喜歡戴黎嗎？”
“誰他媽喜歡戴黎啊？”說到這裏關擇謙就生氣，連哭都忘記了，“我不喜歡戴黎，我喜歡你。我跟她是情敵，我們是競爭關系你知不知道？”
“是嗎？可是，你好像把我送你的禮物送給她了吧？看來我在你心裏也不是那麽重要。”他就是故意這樣說，想讓關擇謙難堪。
“其實戴黎是個不錯的女孩子。”崔雪頓了頓接著說，”很善良，又細心——“
“是，她是個好人。”關擇謙不想再從他嘴裏聽到關於戴黎的任何事，只好打斷他說話。
話說到一半的關擇謙突然想到什麽，“你不會喜歡戴黎吧？”
崔雪攤了攤手，“沒有啊。”
關擇謙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崔雪還是不明白為什麽關擇謙突然間就知道自己喜歡他了，就連他自己也是剛剛才意識到。
現在已經不早了，睡過一覺的崔雪卻絲毫困意都沒有，還是想著刨根問底。
“為什麽你今天會突然出現在這裏，突然說我會喜歡你，關擇謙，你哪來的自信？”
明明是質問的語氣，關擇謙卻從中聽到了不一樣的意味。
“你猜。”關擇謙手指戳了戳崔雪的肩，又露出了那兩顆漂亮的虎牙。他發現崔雪很喜歡盯著他這對虎牙，就像他的目光很容易被崔雪的眼睛所吸引。
但現在崔雪不太高興。
“猜什麽猜，我不猜。不願意講就拉倒。”
關擇謙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告訴崔雪其實自己根本沒什麽把握，只是單純靠他夢話裏的內容去猜。還有，當時他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關擇謙別丟下我……
也許呢？就算他猜錯了，憑自己在崔雪那裏的風評，大概也不會有什麽大的變化。
但當他真正面對崔雪說出那句“不，崔雪。你喜歡我。”他心裏其實是有些忐忑的。還好，一切都按照最理想的方向發展。
關擇謙想了想，找了一個比較中肯又不太容易發現的理由，說：“剛剛你在車上的時候就一直吵著要見我，還說你想我了，喜歡我，離不開我。”
說完關擇謙自己都笑了。
但崔雪卻當真了，因為他真的不記得從酒店出來之後的所有事情。但同時，他也不想承認自己做了什麽，所以他選擇閉口不言。
又找了一個新的話題糊弄過去。
“如果……以後你不喜歡我了還能和我在一起嗎？”崔雪兩只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像是想用一個承諾把他拴住。
正中下懷，關擇謙也是這麽想的。
“可以。”
“就算知道我是一個怎樣的人了你也還是願意跟我在一起嗎？”崔雪又在這個基礎上附加了一個條件。盡管他知道，關擇謙早就知道這件事。
“願意啊，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愛你。”
“那要是崔用回來了怎麽辦？”崔雪才想起來還有這樣一件大事，這是他們要在一起就不能避而不談的話題。這次他不能糊弄過去了，他要關擇謙給他一個肯定的回答。
“他不會回來的。”關擇謙靜下心摸了摸崔雪的頭以示安撫，“不用問為什麽，我說不會就不會，就算他真的回來了，我也不會離開你。如果他愛你，我就和他一起愛你。如果他不愛你，我會把你帶走，去一個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猜得真準，崔雪是想這麽問來著。
“那這樣吧，既然我們兩情相悅，又都離不開彼此。就做個約定好不好？”關擇謙輕輕握住他的手，認真道，“不論未來如何，只要對方需要，就不能提出分手。”
很幼稚。崔雪想。但總算是離開那個他不想提及的話題了。
“我們拉鉤吧。”關擇謙勾了勾他的小指。
更幼稚的來了……
但他到底也沒拒絕，任由關擇謙對他的小指搖來搖去。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他笑得很開心，兩顆虎牙亮亮的，盡管是在這樣只有一盞臺燈的照耀下。
“不對，不止一百年，要很多很多個一百年。要永遠永遠都不能變。”
崔雪甩開他的手，“太幼稚了吧關擇謙，滾回家去。”
“不要，我要和你住在一起。”他委屈得很，“不和你睡我睡不著……”
“神經病吧。”崔雪剛想罵他，但好像……確實是這樣。不止是他，就連自己也是這樣。
“行。那你滾去洗澡行了吧。”
“嗯。”得到許可的關擇謙毫不猶豫地想浴室跑去，邊跑還邊說著一會兒要回來給他暖床。
崔雪不想再去思考那些令人頭大的問題，至少這一刻，這一秒，他是幸福的。
這場下了十年的雨終於要停了。
他的晴天要到了，那個被淋濕的小家夥已經被這個渾身發燙的太陽曬幹了，用他熾熱鮮明的愛。
有時候崔雪會想曾經沒有遇見關擇謙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有什麽區別，可能區別就在於那份滾燙的愛降落掌心時，他敢要了。
愛這種東西太美好了，所有人都抵抗無效。
包括他自己。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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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掙紮著睜開雙眼，還沒來得及想這到底是夢還是真的，一雙熟悉的眼睛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崔雪喉間發出“嗯？”的一聲，對關擇謙在這裏感到疑惑。然後目光巡視了一下周圍，確定了這是自己家，而且，家裏只有他和關擇謙。
沒見到那三個瘋狂的追求者，崔雪突然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你在東張西望什麽？”關擇謙端了杯水遞到他面前。崔雪沒有遲疑，直接拿過來就喝了一口，溫度剛剛好。
他記得自己出門前好像沒有燒水，那就是說，這水是關擇謙燒的。所以，自己是他送回來的？
徐櫻不是說他絕對不會見到關擇謙嗎？那現在在他面前的是鬼？
還是說，他其實還在夢裏沒有醒過來？畢竟剛剛做的那些夢都挺逼真的。
崔雪還沒回答他的問題，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開口。
“關擇謙，你是人是鬼？”
“啊？”關擇謙被他的反應逗笑了，“你猜。”
崔雪不想猜，直接掐了自己一把，他沒醒過神，力度也沒把握好，這一下直接給他手臂上掐出一個很深的印子。痛得他嘶了一聲。
看來是真的。
“你怎麽在這裏？”崔雪揉了揉自己的手臂，對眼前的人沒什麽好氣地說。
剛剛他要是早點說他是真的，自己就不會把自己掐成這樣，很好，這個關擇謙又做了一件不可饒恕的事情。
“我怎麽在這兒？”關擇謙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是你拉著徐櫻非要打電話叫我過來的。”
崔雪不信。
“你怎麽證明？”
“這還需要證明？”關擇謙很淡定地給徐櫻打了個電話，在撥出去的那一秒他又看了看崔雪，“剛剛你可是很乖的，求著我不要走，不要丟下你一個人呢。”
他到底在得意什麽？崔雪皺了皺眉表示不解，對關擇謙這樣的態度非常討厭。
“餵，小櫻，我問你，剛剛是不是崔雪一定要你把我叫過來？”邊說還邊往崔雪那邊看，像是故意想讓他聽到。
徐櫻那頭停頓兩秒，然後很有底氣地說：“沒錯，就是這樣！”
嚴肅得像在念入黨宣誓詞。
呃……也許是真的吧。可是剛剛是在做夢，所以也沒什麽吧。
崔雪給自己做了心理安慰，然後很無所謂地跟關擇謙說：“剛剛那是我在做夢，叫了一下你的名字。是因為……因為你偷了我的東西，所以，我叫你別走，快點還給我。”
崔雪很肯定地說：“對，就是這樣。”
關擇謙強忍著笑意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但是夢到我算不算是想我的一種表現呢？”
“不算。這是討厭你的一種表現。”
這人腦子有病吧，分手了？還在這裏跟自己不清不楚的說一些不明不白的話。
“我沒想你，怎麽，你想我了？”
“嗯，想你了。”
崔雪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但他不信，說什麽想他，他是來看自己笑話的吧。
難道是想用這樣的方式羞辱自己？現在羞辱別人的方法都這麽高級了？
看來是他落後了。
手上的水已經冷了，崔雪把它放到一邊，開始回憶在酒店聚會的時候自己都做了什麽。應該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吧，單純和徐櫻他們在旁邊，應該不會有什麽很大問題才對。
最可惡的是店家偽裝成度數很低的那杯酒，剛喝下去的時候很甜，後勁上來就是一個不省人事。
從上車到下車再到回來這段記憶在他大腦裏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你想我了？”崔雪不信，但他還要問，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想找一個羞辱回去的方法。
“嗯。”關擇謙沒否認。
“哦。”崔雪想到一個好主意，笑得很危險，“是呢，我也想你了。”
話剛落地他就扯著關擇謙的領口吻了上去，濕熱的唇在碰到另一個人的時候顫了一下。這種感覺很熟悉，崔雪承認他是喜歡跟關擇謙接吻。
從前是關擇謙主導多一些，這次卻什麽反應都沒有，甚至是睜著眼看著他吻上自己的唇。
崔雪細細地用舌頭描過一遍他的唇，慢慢吸允著。他已經不像剛和關擇謙在一起時的那樣青澀了，不知道是該說關擇謙教的好，還是說跟著他學的壞。
不知道為什麽，沒有理由的，崔雪就是想要吻他。
就像沙漠中渴了很久的人終於得到一點水源，他迫不及待地沖上去，用力喝著水。崔雪覺得自己簡直沒救了，但那又怎樣，在關擇謙推開他之前，先把這個殘缺的吻進行到底。
關擇謙和他有著比較明顯的身高差距，所以這個吻是他踮起腳撲上去才吻到的。出人意料的是，關擇謙俯下身來迎合了這個吻。
這點讓崔雪感到震驚。
他動作在那一瞬停滯住了，關擇謙不太滿意地伸手把他撈回自己懷裏，繼續這個吻。主導者也從崔雪變成了關擇謙。崔雪被迫承受這個深重的吻。
關擇謙抱他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人整個塞進自己懷裏。他總是喜歡這樣，好像放開一點點的距離自己就會立馬跑掉。
可是為什麽呢？關擇謙。
你演戲演上癮了嗎？
還是說……
崔雪皺了皺眉，打消了這個念頭。他從一開始就是在騙自己，他對自己根本沒有愛，他只是想贏得那場賭局。
那自己呢？為什麽接受不了別人的愛？別人給的和關擇謙給的不一樣嗎？
感覺到懷裏的人思緒飄忽，關擇謙只是戀戀不舍地咬了一下崔雪的下唇，結束了這個吻。
“在想什麽？”關擇謙放開得很突然，崔雪沒站穩差點摔地上。兩只眼睛睜得很大，但關擇謙一直盯著的是他那張被親吻摩挲而變紅的嘴唇。
崔雪註意到他的視線，停止了思考，“你神經病啊，咬我幹什麽？”
“是你先吻上來的，你主動的。”
崔雪能聽出他語氣裏的得意，不知道在自大什麽。
他逼近崔雪，把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到最小。然後笑著說：“為什麽吻我？崔雪。”
“為什麽？”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但氣勢上絕對不能輸，“為了惡心你。被討厭的人親了，應該感覺到惡心吧，我就是想這麽做。”
“真的嗎？”關擇謙目光灼灼，似乎要從他眼睛裏挖出一些真相。
“真的。”
他聽見關擇謙笑出聲了，他說：“不，崔雪。你喜歡我。”
喜歡？
喜歡他？
崔雪心頭一顫，這個詞距離他太遙遠了。上一次說喜歡是什麽時候？不知道，記不清了。他喜歡關擇謙嗎？不行，他不能喜歡關擇謙。可是，為什麽不可以呢？
因為他不喜歡自己嗎？
為什麽自己不喜歡他的時候可以和他在一起，他不喜歡自己的時候就不能和自己在一起？
崔雪自認為這個邏輯非常對。
是，他承認了。他就是喜歡關擇謙，他不單單想要他的愛，他也想要他這個人，他想要關擇謙的全部。
“是。我是喜歡你。”崔雪直截了當地說，“喜歡你又怎樣？喜歡你你就會和我在一起了嗎？”
關擇謙眼眶濕潤，情緒快要忍不住。他賭對了。
崔雪喜歡他，他喜歡關擇謙。他不只是想要他的愛，但也只想要他的愛。
爸爸媽媽走的時候太早，沒人教會他除了友情之外還有別的感情。是關擇謙教會了他認清愛情和友情的區別。其實他早就愛上關擇謙了，只是那時的他只想著要把他拉下泥潭。
他總覺得那樣純澈的少年不是自己這種活在泥沼裏的人所企及的。
所以他就拼命地想要把他拉下來，下到一個和自己一樣的高度。他覺得那就是最好的方法，對他們兩個來說，相互利用才對得起彼此。
如果關擇謙沒有帶著那個賭局來的話他會接受這份愛嗎？
不會。
他太自卑了，他想要愛，卻不敢伸手去拿。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曾經我不喜歡你的時候，我也選擇了和你在一起。那麽現在……你不喜歡我也應該和我在一起，這樣才公平。”崔雪擡眼看著他，用最普通也最真誠的話告白。
“我喜歡你，對。我愛你，關擇謙。”
他平時語文成績能拿到一百四，現在卻找不出一句快要準確表達的句子。只是一直盯著關擇謙，回憶從見到他的第一面到現在。
似乎已經過去很久了。
那他們在一起多久了呢？不知道，沒算過。那他是什麽時候喜歡上關擇謙的？
這個問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喜歡上一個人的開始是什麽？心動嗎？他輕易就答應了關擇謙在一起，曾經的他以為，只要還能抽身就不算失敗。
但現在不一樣了，關擇謙教會他每個人生來就值得被愛。他敢要了，不再需要那些卑劣的借口作為前綴。
他是值得更好的。但關擇謙就是最好的。
從爸爸媽媽離開他開始，他就一直把自己關在一間小房子裏，抵觸外界所有的關心和愛。那些美好的東西在他看來就應該離他很遠。
只有掉下來，掉進泥潭裏的東西才是他可以擁有的。
他面上神色幾變，關擇謙就一直盯著他看。
他成功了，這盤棋順利運行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抱住崔雪，把頭埋在他脖頸處深吸了口氣，又是這樣珍惜的表情，又是這副愛而不得的樣子。
他到底為什麽要這樣？
“崔雪，我也愛你。”關擇謙抱著他的脖子頭越埋越深，“我很愛很愛你。”
崔雪兩只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該不該抱回去。他是說了他喜歡自己，但就算是這樣他也還是有些猶豫。
“抱我，崔雪。”
“哦。”他嘴角揚起一點弧度，回抱住關擇謙。
鎖骨處濕熱的感覺讓他意識到面前這個人在幹什麽，他掰起關擇謙的頭，迫使他面對自己。
“為什麽要哭？”
不說還好，一提起來關擇謙眼淚就掉個不停。他擡手擦了擦眼淚，露出一個很醜的笑，“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啊，小雪人。我真的好愛好愛你……”
崔雪抽了幾張紙給他擦眼淚，“什麽叫等了好久，等什麽了你。好了，不準再哭。”
“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崔雪，我終於等到你親口說愛我了。”
“哦。”還以為是什麽事呢，“所以呢？你要和我在一起嗎？”
關擇謙噙著淚猛地點頭，“要的。”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幸運的是，他做到了。他的小雪人學會表達愛了，他終於能真心地說去一句喜歡。他學會愛這個世界，學會愛自己，也學會表達自己的愛了。
“崔雪，這一天我真的等了好久好久啊。”他盡力讓自己笑得沒有那麽難看。
“那你呢？你喜歡我嗎？”看這樣子，崔雪覺得裝出來的可能性不大，他也抱有一點小小的期望。如果關擇謙說的是真的呢？如果他真的喜歡自己呢？
“是，我喜歡你。崔雪，我喜歡了你三年。所以，我願意跟你在一起。我真心希望我們能在一起，所以，你能答應我的請求嗎？”
一個來自三年前就應該發起的請求。
三年嗎？三年前的他才十四歲，還是什麽都不懂的年紀。從三年前就開始喜歡自己了嗎？那又是為什麽要和自己分手呢？
他有很多問題想問關擇謙，但這個場合，這個時機似乎不太理想。崔雪很擅長隱藏情緒，只是很隨意地說了一句：“可以。”
這麽久了，他總是覺得自己配不上這樣熾熱的愛，他總是在抵觸抗拒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他想要，卻又不敢要。
是關擇謙拿著那盞小小的燈，不顧一切地闖進他的生活裏，告訴他：所有人都值得被愛。
人對愛這種東西是沒法抵抗的。這是崔雪用十七年學會的道理。
“可以了關擇謙，別哭了。我都說喜歡你了，你還要怎樣啊？”
崔雪拿著紙巾在他臉上胡亂擦了擦，想起來一件事，“對了，你不是喜歡戴黎嗎？”
“誰他媽喜歡戴黎啊？”說到這裏關擇謙就生氣，連哭都忘記了，“我不喜歡戴黎，我喜歡你。我跟她是情敵，我們是競爭關系你知不知道？”
“是嗎？可是，你好像把我送你的禮物送給她了吧？看來我在你心裏也不是那麽重要。”他就是故意這樣說，想讓關擇謙難堪。
“其實戴黎是個不錯的女孩子。”崔雪頓了頓接著說，”很善良，又細心——“
“是，她是個好人。”關擇謙不想再從他嘴裏聽到關於戴黎的任何事，只好打斷他說話。
話說到一半的關擇謙突然想到什麽，“你不會喜歡戴黎吧？”
崔雪攤了攤手，“沒有啊。”
關擇謙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崔雪還是不明白為什麽關擇謙突然間就知道自己喜歡他了，就連他自己也是剛剛才意識到。
現在已經不早了，睡過一覺的崔雪卻絲毫困意都沒有，還是想著刨根問底。
“為什麽你今天會突然出現在這裏，突然說我會喜歡你，關擇謙，你哪來的自信？”
明明是質問的語氣，關擇謙卻從中聽到了不一樣的意味。
“你猜。”關擇謙手指戳了戳崔雪的肩，又露出了那兩顆漂亮的虎牙。他發現崔雪很喜歡盯著他這對虎牙，就像他的目光很容易被崔雪的眼睛所吸引。
但現在崔雪不太高興。
“猜什麽猜，我不猜。不願意講就拉倒。”
關擇謙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告訴崔雪其實自己根本沒什麽把握，只是單純靠他夢話裏的內容去猜。還有，當時他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關擇謙別丟下我……
也許呢？就算他猜錯了，憑自己在崔雪那裏的風評，大概也不會有什麽大的變化。
但當他真正面對崔雪說出那句“不，崔雪。你喜歡我。”他心裏其實是有些忐忑的。還好，一切都按照最理想的方向發展。
關擇謙想了想，找了一個比較中肯又不太容易發現的理由，說：“剛剛你在車上的時候就一直吵著要見我，還說你想我了，喜歡我，離不開我。”
說完關擇謙自己都笑了。
但崔雪卻當真了，因為他真的不記得從酒店出來之後的所有事情。但同時，他也不想承認自己做了什麽，所以他選擇閉口不言。
又找了一個新的話題糊弄過去。
“如果……以後你不喜歡我了還能和我在一起嗎？”崔雪兩只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像是想用一個承諾把他拴住。
正中下懷，關擇謙也是這麽想的。
“可以。”
“就算知道我是一個怎樣的人了你也還是願意跟我在一起嗎？”崔雪又在這個基礎上附加了一個條件。盡管他知道，關擇謙早就知道這件事。
“願意啊，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愛你。”
“那要是崔用回來了怎麽辦？”崔雪才想起來還有這樣一件大事，這是他們要在一起就不能避而不談的話題。這次他不能糊弄過去了，他要關擇謙給他一個肯定的回答。
“他不會回來的。”關擇謙靜下心摸了摸崔雪的頭以示安撫，“不用問為什麽，我說不會就不會，就算他真的回來了，我也不會離開你。如果他愛你，我就和他一起愛你。如果他不愛你，我會把你帶走，去一個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猜得真準，崔雪是想這麽問來著。
“那這樣吧，既然我們兩情相悅，又都離不開彼此。就做個約定好不好？”關擇謙輕輕握住他的手，認真道，“不論未來如何，只要對方需要，就不能提出分手。”
很幼稚。崔雪想。但總算是離開那個他不想提及的話題了。
“我們拉鉤吧。”關擇謙勾了勾他的小指。
更幼稚的來了……
但他到底也沒拒絕，任由關擇謙對他的小指搖來搖去。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他笑得很開心，兩顆虎牙亮亮的，盡管是在這樣只有一盞臺燈的照耀下。
“不對，不止一百年，要很多很多個一百年。要永遠永遠都不能變。”
崔雪甩開他的手，“太幼稚了吧關擇謙，滾回家去。”
“不要，我要和你住在一起。”他委屈得很，“不和你睡我睡不著……”
“神經病吧。”崔雪剛想罵他，但好像……確實是這樣。不止是他，就連自己也是這樣。
“行。那你滾去洗澡行了吧。”
“嗯。”得到許可的關擇謙毫不猶豫地想浴室跑去，邊跑還邊說著一會兒要回來給他暖床。
崔雪不想再去思考那些令人頭大的問題，至少這一刻，這一秒，他是幸福的。
這場下了十年的雨終於要停了。
他的晴天要到了，那個被淋濕的小家夥已經被這個渾身發燙的太陽曬幹了，用他熾熱鮮明的愛。
有時候崔雪會想曾經沒有遇見關擇謙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有什麽區別，可能區別就在於那份滾燙的愛降落掌心時，他敢要了。
愛這種東西太美好了，所有人都抵抗無效。
包括他自己。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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