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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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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

店裏的熱火氛圍現在才剛剛開始,而有的人已經想要提前退出了。

徐櫻看出他累了,不想再強求。也許電話或是微信這樣的方式才是開口的好機會,看到那張臉,徐櫻實在開不了口。她沒辦法像關擇謙那樣心硬,做不到明明知道卻還是要假裝不在意的樣子。

“再最後抽一張吧,也許下次再來就是高考之後了。”

崔雪溫和地笑了一下,在混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純凈。

他沒有考慮就伸手抓出一張紙牌,念出上面的問題,“如果現在是世界末日,而你比其他人多出一個小時的時間,你會用這一個小時來做什麽?”

“摘一朵玫瑰,留給自己做碑。”

崔雪撿起沙發上的書包朝眾人揮了揮手,鴨舌帽下只露出一點輪廓,“沒事我就先回去了,我還有作業要做。”

說完就邁著大步出去,許櫻見他要走,也跟剩下的人說了幾句告別的話匆匆跟了上去。

“崔小雪同志,你等等我啊。”徐櫻跟上他,沒有分寸地攬住他的肩膀,“我帶你來的,當然是我送你回去。”

崔雪沒有拒絕,直接跟她上了李伯的車。

他習慣從車身右側上車,這次徐櫻先他一步上了車,他只好往左邊去。酒吧炫彩燈光耀眼,出來之後眼睛不太適應。崔雪瞇了瞇,拉開車門。

開車門上車是一個連貫的動作,但車門打開的那一瞬,崔雪整個人頓在原地。最先僵住的是手指,隨後是眼睛。

裏面的人似乎也沒有預料到這樣的場景會發生,明顯錯愕的眼神在看到崔雪後雪一樣撚開,化作一灘溫和的水。

他盯著崔雪的眼睛,“或許我應該說,好久不見啊?”

崔雪猛地關上車門,“誰跟你好久不見。”

車門砸得很重,關擇謙覺得壓強震得他耳朵疼。他朝右手邊看了眼,原本坐在那裏的人已經不見了。

徐櫻下了車,小跑到崔雪面前,氣喘籲籲地跟他解釋,“崔雪你聽我說,我是真的不知道他要來,如果你實在不想見到他人的話,我讓他打車回去好不好?你別生氣。”

她抱著崔雪的胳膊,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其實崔雪沒有生她的氣,這是他們家的車,難道他還能剝奪關擇謙坐車的權力嗎?只是打開車門那瞬間,那股撲面而來的熟悉香味太刺鼻了。

讓他惡心卻又無處可躲。

但關擇謙表現得那麽坦然,好像這樣的情況就應該出現,分開後就應該這樣坦率不去計較之前的那些事。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重新開始一段新的戀愛。

崔雪松開徐櫻抱著自己的手,把頭上那頂戴了很久的鴨舌帽摘了下來,“不用,我去前面坐。”

既然崔雪都這樣說了,她也不好再說什麽,又回到自己座位上。

上了車,崔雪跟李伯打了招呼,那時候跟關擇謙出去的時候只是想,沒想到,這一天這麽快就來了。算起來也是挺諷刺,左右不過一天的時間。

李伯倒是對他們之間的這些矛盾不感興趣,只是跟崔雪聊起了最近生活上的一些日常。比如什麽時候高考,覆習的時候累不累,學校的飯菜好不好吃,崔雪都一一回覆他。

這還是崔雪第一次和李伯湊這麽近說話,他覺得李伯如果有孩子,應該是個慈父。但這畢竟也是人家的隱私,他沒好意思問。

李伯是前輩,到了這個歲數,當然一眼就看出來崔雪心裏那些個小啾啾。開口直言道:“我沒結婚,也沒有小孩。有時候我還在想如果我有了小孩子會是像你這樣安靜乖巧的,還是像小謙那樣調皮搗蛋的。”

說起關擇謙,李伯嘴角的笑就一直沒有掉下去過。坐在他面前,沒有人看不出他對關擇謙的好,他就是拿關擇謙當自己的小孩在養。

開車的時候是不應該聊天的,但這條路李伯似乎特別熟,又或者是他技術太好。崔雪單方面覺得是他對這條路線比較熟,因為就算他開車技術足夠硬,在路上也是需要看導航的。但李伯這一路幾乎沒有看過導航,還能邊開邊跟崔雪講話,那就不只是熟了,他至少是每周要跑上幾回。

崔雪是想問他,但想了想還是覺得還是要和跟關擇謙有關系的人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

不知道李伯看出他在想什麽沒有,只是和剛剛一樣跟他聊著關擇謙。在他嘴裏,關擇謙完全是一個乖得不能再乖的小孩,就算崔雪不認識他,也知道這樣的說辭家屬濾鏡太厚。但李伯完全沒有這樣的想法,甚至還覺得自己用詞不夠恰當,沒有完美地描述出關擇謙的形象。

崔雪總算知道李伯那麽多成語都是哪裏來的了。

酒吧離關擇謙家並不遠,但綜合考量起來,李伯還是決定先把崔雪送回家。路上李伯又和崔雪說了不少關擇謙小時候的事情,崔雪沒什麽排斥的,就那樣靠在椅子上聽他講。

從酒吧到家裏的這段路程裏,崔雪聽他從關擇謙一兩歲的時候說起,說到他十五六歲。只是在關擇謙十四歲那年的某些事情被隱匿在角落裏沒有提及。他不說,崔雪也不知道。但崔雪能從李伯嘴裏聽到一個他沒有見過的關擇謙。那個關擇謙似乎離他很遠很遠,飄渺得像一陣風捉不住。

但可以確定的是,在他家園子裏關擇謙對他說的話不是假的。那些話他還記得,和李伯說的有部分是重合的。面前的路況變得不是很清晰,李伯開啟了雨刷器,崔雪這才發現外面已經下雨了。

他想說荒唐,現在都已經過了雨季,怎麽還這麽多雨。恍然一想,其實現在還是夏天,只是冷風過境,天氣轉涼了而已。到他高考,徹底離開這個地方之後才是真的過完了夏天。

到那時候也算是真正離開關擇謙,再也不見了。

車一直開到家門口才停下,這是李伯第二次把車開到門口。路不太好走,但總歸夠寬敞,車子也是能進得來的。李伯從車上拿了把傘給他,崔雪沒拒絕,接過後就下了車。跟李伯和徐櫻道別後思考片刻,剛欲開口,又一次被關擇謙搶了先。

他沒有繼續坐在座位上,而是下車站在崔雪面前,盯著他的眼睛,饒有意味地開口:“小雪人,才一天不見,你就跑到那種地方去玩啊?還帶著我妹妹一起。”

崔雪斜睨一眼,冷聲道:“你是突然間多出來的一個妹妹嗎?以前不知道關心,現在又拿她來做引子,其實像你這樣的人還不是跟我一樣。想罵就罵啊,我同意。”

關擇謙笑了,兩顆虎牙尖尖的冒出來。這樣的場景崔雪見過無數次,但像現在這樣落在雨裏的還是第一次見。關擇謙下車的時候沒拿傘,外面雨雖然算不上大,但露水沾衣重,淋多了也是會傷身體的。

站在雨裏,鼻子裏湧進來的都是雨水混著泥土的氣息,可就算是這樣,崔雪還是能聞到關擇謙身上的香水味。可能是那瓶香水味道太濃烈,也可能是這個味道對於他來說太過特別。所以在他想說出那句“你回去吧。”的時候,脫口而出的卻是另一句話。

“關擇謙,你身上發情的味道太明顯,香水都遮不住。”

關擇謙還是笑,問他:“有嗎?你是不是見到什麽了?”

盡管他身上唯一的一件衣服已經被雨淋濕,崔雪還是沒有大發慈悲地施舍一個可以避雨的角落給他。

“戴黎是嗎?”關擇謙似乎沒什麽所謂,也不覺得這樣做是錯的。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喜歡女孩子是嗎?”

關擇謙撩了一下被淋濕蓋住眼睛的劉海,露出兩只銳利的眼睛,是崔雪從沒見過的神色。就好像他之前見到的關擇謙和裏伯口中的關擇謙和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關擇謙都不是一個人。

他沒想過一個人可以矛盾成這樣。

意外地是,關擇謙沒有解釋,也沒有反駁,似乎這件事對他來說就是一件無可厚非的事。他說:“傻瓜,你也可以喜歡女孩子。喜歡誰又不行呢?喜歡一個人難道有錯嗎?我說我喜歡你你不信,怎麽我說我喜歡戴黎你就信了呢?真是個奇怪的人。”

關擇謙收回那兩顆虎牙,笑著盯住崔雪的眼睛,“親愛的,為什麽呢?你是就覺得自己比不上她,還是覺得自己應該喜歡的是女生?也許你得自己去找答案,不過老實說,我覺得她沒有你好看。”

崔雪沒有理會,把傘丟給他就轉身走了。

看著崔雪走進屋裏,關擇謙關掉了那把傘,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根棒棒糖拆開來吃掉。糖剛入嘴的時候還是黏牙的狀態,不過含一會就好了,總會習慣的。

上車後徐櫻問他都跟崔雪說什麽了,關擇謙跟她說,大人的事小孩別管。

她看了眼渾身濕透的關擇謙,皺了皺眉,“下雨了還要跑出去淋,你這不是找罪受嗎?叫你帶把雨傘都不願意,就這麽樂意淋雨?”

關擇謙三兩下嚼碎棒棒糖把棍子丟在車上的垃圾箱裏。徐櫻順著他的動作望去,箱子裏已經有三四根糖棍了。她看著關擇謙,聽他篤定地說,“他心軟,我知道他一定會把傘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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