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魂顛倒

關燈
神魂顛倒

“可以不要戴著帽子嗎?”

這不是命令,也算不上請求。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崔雪覺得應該是哀求,是低聲下氣的那種哀求。

他在求自己摘下帽子。

“不要。”盡管關擇謙現在放低姿態求人的樣子讓他很不爽,但崔雪還是更願意在不爽和摘下帽子之間選擇不爽。

關擇謙一反常態地閉上了嘴沒有追問,崔雪也沒有問他今天是怎麽回事。他不想說就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他有什麽資格去幹涉和過問?

關擇謙很乖地放開了他,剩下的路他們還是貼著走,只是距離又遠了不少。

照相館離剛剛下車的那個廣場距離不算近,步行起碼要十分鐘。崔雪不知道關擇謙是怎麽想的,他們明明是坐車來的,卻非要把車停在距離那麽遠的廣場。

照相館是開在巷子深處的,越往裏人就越少。

從剛剛進來到現在,崔雪估計時間不會超過六分鐘,但他們已經距離吵鬧的人群已經很遠很遠了。

幾乎聽不到這裏有什麽叫賣和歡呼的吵鬧。

按理來說商業街不應該這麽的冷清,崔雪已經開始懷疑那家照相館有沒有在正常營業。

就算是年代久遠,只要店還沒有倒閉,總歸是有顧客的,可這裏實在冷清得有點不像話。

“小雪人?”

關擇謙試著叫了他一聲。

“小雪人?”

還是沒有得到回應。

“我錯了,對不起,你原諒我吧,你不要不說話啊!”關擇謙急得快要哭出來,他想抱住崔雪,可他一想到剛剛崔雪的表情他又不敢動手了。

萬一他又生氣了,不理自己了怎麽辦?

“雪人?小雪人?崔雪小朋友,你理理我啊!”

崔雪剛剛腦補到他和關擇謙兩個人被巷子裏突然跑出來的怪物吃掉,然後在怪物的胃酸裏想辦法逃跑。結果還沒想到怎麽從怪物的肚子裏跑出來就被關擇謙一嗓子吼醒。

剛剛從怪物惡臭的胃酸裏出來,崔雪還有點不是很適應,他歪了歪發懵的腦袋,問關擇謙:“怎麽了?到了?”

“沒有。”終於得到崔雪回答的關擇謙感動得快要當著崔雪的面哭出來,一雙眼睛紅紅的就這麽盯著崔雪。

崔雪還以為自己幹了什麽很缺德的事。

“都多大人了自己心裏沒點數嗎?還哭,再哭就不要你了。”

崔雪擡手碰了碰他的眼睛,“怎麽這麽愛哭,跟兔子似的。”

他沒有去擦關擇謙的眼淚,因為那點將落的淚水早就被關擇謙含回眼眶裏去了,他擡手不過是想擡手碰一下他眼瞼下的那顆淚痣。

它躺在那裏被眼淚浸濕,似乎也染上了眼角的那抹紅色。

關擇謙眨了眨眼,卷翹的睫毛蓋住崔雪沒有收回的手,睫毛上沒有殘留淚水,但崔雪還是被燙了一下,匆匆收回手。

關擇謙用一種極其單純的眼神看著他,像一個情竇未開的孩子。崔雪覺得此刻路邊應該有幾輛飛馳而過的車,輪胎碾過路面帶起的灰塵模糊住他與趕著去的距離才對。

可事實上並沒有,這裏的路面光禿禿的,沒有車,路面也被打掃得幹幹凈凈。

他不覺得這樣會給他們增加一點朦朧的美感,從而增進他們之間的距離,他只是單純覺得現在這個場面有點尷尬,如果有動景來吸引一下註意,他們之間這種粘膩又談不上暧昧的氛圍就能和那陣風一起吹散。

崔雪想象的場景沒有出現,但他已經不再覺得尷尬,因為關擇謙主動擔起了扮演小醜的責任。

他沒有開口詢問,直接伸手勾走了崔雪頭頂上的那頂帽子,撈回來戴在自己頭上。戴穩後還不忘壓壓頭頂找到一個最合適的最好看的角度。

“怎麽樣?你男朋友帥吧?”關擇謙沖他挑了挑眉,“有沒有心動啊?是不是為我神魂顛倒了?”

崔雪擡腳就往他腿肚子上踹,用勁狠厲,一點也沒收著。

“有病。”

關擇謙結結實實挨了一腳,痛是在所難免的。他疼得倒吸一口氣,擡起頭卻還是那副樣子,嘴角咧開的角度很寬,像是給他打爽了。

“還去不去拍照了?”

崔雪第一次覺得人性難猜,他琢磨出來的那些技巧在關擇謙身上就全都失了效。這人就喜歡想一出是一出,崔雪根本拿他沒轍。

得了便宜的關擇謙決定見好就收,把手往人肩膀上一放,“那當然得去,我還要和我們家崔雪小朋友拍照呢。”

他故意把語氣拖得很長,讓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鉆進崔雪耳朵裏。

我們家。小朋友。

崔雪真想現在就把關擇謙的嘴給縫上,這樣他就不能再說出那些奇奇怪怪的話。

他覺得肩膀上很重,不像是放了一只手,而是放了幾斤鐵。越走他就越覺得肩上重的要命,幾乎要壓得他喘不過氣。

崔雪把肩一擡,利落地把他的手甩開,“重死了關擇謙,手給我拿開。”

被甩開手的關擇謙沒有做出什麽很震驚的舉動,似乎早就料到了這樣的結果,面上依舊笑得愉悅。

崔雪聽到後面傳來的一聲輕笑,加快的腳步又一次緩下來,重新和關擇謙站在一起。

照相館就近在咫尺,可關擇謙偏偏不想要那麽快就走進去,硬生生把兩分鐘的路走了七八分鐘。崔雪看出他的心思,沒有說什麽,還是自若地走在他身邊。

這家照相館門前很冷清,裏面也沒有客人,就連門口的招待生都沒有。

雖說這裏路段不是很好,但好歹也是商街,旁邊的店鋪也不在少數,怎麽就這一家像是快要倒閉的樣子。

關擇謙很敏銳地洞察到崔雪的情緒,牽住他的手往裏走,“在這看著幹什麽?還等著人家店員主動來請你進去嗎?”

聽關擇謙這麽一說,崔雪腦子裏那些由來的想法就在較勁與好勝心中消退了。

“這不是等你嗎?”崔雪輕嗤了一聲,“誰讓你腿腳不好,走得慢呢。”

“誰說不是呢。”

他那兩顆虎牙尖得要命,一張嘴,崔雪的目光就很自然而然地被吸引過去。

關擇謙壞心眼地抿上嘴,睜大眼睛很無辜地看著他,輕飄飄開口:“還記得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就喜歡這兩顆牙,現在也是啊。”

崔雪能聽得出他語氣裏的得意和驕傲,特別明顯,像是特意在和自己顯擺。

“那你可得好好保護它們,糖吃太多牙齒是會壞的哦。”

這可是你在我留在我這裏唯一的籌碼。

這句話關擇謙沒應。

進到照相館後裏面有一個指示牌,上面寫著【拍照請上二樓,有特殊需求的請上三樓。】

崔雪還在思考什麽是特殊需求,關擇謙就拉著他上了樓。

樓梯是木制的,不寬,剛好夠一個人走。

崔雪被關擇謙推在前面,他看到這條樓梯墻面是暗沈的星空色,上面還掛著很多照片,應該是這家店的營業方式。

照片都很獨特,人像、風景什麽都有。而它與其他照相館不一樣的是這家照相館拍照的角度很奇特,像是從未被人挖掘的世界一角。

樓梯很長,崔雪爬了很久都沒走到一個樓道出口,燈光也打得很暗,他又想起那些電視裏出現的詭異畫面。樓梯還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頭,現在想回去怕也是不行了。

他怕黑,因為無論是爸爸還是媽媽,離開的那一天都沒有開燈。

他很小,自己夠不到開關,所以在他十七年的人生裏,有兩個夜晚的黑暗是永遠抹不去也亮不起來的溝壑,把那些孤獨和無助都藏在斷層和褶皺裏。

害怕是沒辦法避免的情緒,崔雪沒有經過思考就向關擇謙伸出了手,他想看看他身後還有沒有人。

伸出去的那只手被一陣溫熱覆蓋,他清晰地感覺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這只手很熟悉,崔雪並不怕它。

有了這只手的慰藉,崔雪沒有再回頭,接著往前走。大概走了有七十階樓梯,崔雪見到了所謂的二樓。

他想回頭去跟關擇謙去抱怨,轉頭卻撞進他那雙含著笑的眼裏,動作瞬間滯住,像被人點了穴。

關擇謙原本溫和的笑此刻卻變了味道,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人。

“上去啊,怎麽了?要親一下嗎?”

話音剛落他就擡起崔雪的手背吻了上去,“好了,上去吧。”

完全不顧崔雪現在是什麽想法。

被親懵在原地的崔雪腦袋上頂著一個巨大的問號,從喉嚨裏發出“嗯?”的一聲。

關擇謙快要被他萌暈了,站在樓梯上掐著他的臉,“怎麽這麽貪心,一個還不夠?”

崔雪不想聽他說話,一把甩掉他的手就掀開簾子上了二樓。

鏈子是串珠式的,擺動起來剛好打到關擇謙臉上。

關擇謙捂了捂臉,怎麽今天他的帥臉要遭受這麽多磨難?

“您好,請問要什麽服務?”

掀開簾子進去後就能見到站在門口接待的服務人員。

經過了七十幾級的階梯,崔雪已經對這家店能有什麽正常服務不抱任何期待了,他就只是單純想進來看看,崔雪總是對這種老舊的地方懷有向往。

對於算是突然冒出來的工作人員崔雪其實是有點驚訝的,但他沒有表現得很明顯,只是瞳孔驟然縮減一瞬。

崔雪以為自己瞞天過海,關擇謙悄悄在暗處藏起一抹笑。

門口的兩個服務生對他們之間的暗流湧動視而不見。

“兩位是需要什麽服務嗎?”這次換了一個人開口,是個女孩子,聲音很好聽。

崔雪想說他們只是進去看看,嘴才張到一半,話還沒說出口就被關擇謙給截了胡,一句“我們是來拍情侶照的”把崔雪的話生生堵在喉嚨。上不來也下不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