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五級 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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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五級 升級
老兩口一聽有線索, 立刻迫不及待地湊了過來，三雙眼睛齊刷刷盯著照片。一家人朝夕相處十幾年，哪怕只是一張背影照，也絕對不可能認錯。
“我姐這日子過得挺好啊, 看著都吃胖了！”少年撇著嘴, 語氣裏藏不住的酸溜溜羨慕之意。
老兩口盯著屏幕裏消失了四個月的女兒, 長長嘆了口氣, 心裏五味雜陳。
自從四個月前，馮語蓉以“加入外勤隊”為借口離開求雨基地後，就像人間蒸發一樣, 徹底斷了所有聯系。
唯一能證明她還活著的，只有每個月雷打不動的兩筆冰冷積分——月初25, 月中25，不多不少，嚴格履行著當初一月50的約定, 卻連一句問候、一條消息都沒有。
一開始, 他們並沒有放在心上，只當女兒是任務繁重、沒時間回家。可整整一個月過去，馮語蓉依舊杳無音信, 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老兩口忍不住慌了神, 越想越怕。什麽工作能忙到連家都不回？連個信都捎不回來？該不會是死在外面了吧？
兩人急了，立刻沖到基地外勤部駐紮地, 吵著鬧著要人。他們那麽大一個閨女, 總不能平白無故就沒了, 哪怕是死了，連句遺言都沒有嗎？
可外勤隊負責人翻遍所有名單，一臉無奈地告訴他們, 隊裏沒有馮語蓉這個人。
老兩口當場傻眼。
馮語蓉的閨蜜正好在場，見實在瞞不住，只能硬著頭皮編了一套謊話穩住兩位老人。
“叔叔阿姨別著急，語蓉幹了幾天覺得太累，就跳槽去其他基地的隊伍了，我也沒問清地址，但她肯定是安全的。”
她們原本計劃得天衣無縫，以為老兩口會像從前那樣，對女兒漠不關心、只要錢到位就行，真的跑出來找人。
可誰也沒想到，這一次，他們竟然來找了，只能這麽搪塞一下了。
雖然沒能找到女兒下落，但至少確認她還活著，夫妻倆懸了的心總算放下了兩分。
再後來，論壇全面上線，幸存者可以互相搜索昵稱、添加好友，隨時聊天聯系。
老兩口也想加馮語蓉，可他們根本不知道她的論壇昵稱，跑去問她閨蜜，對方也只推說，“不清楚、沒聯系”。
一來二去，雙方依舊處於徹底失聯狀態。如今在手機裏清清楚楚看到女兒活得安穩，老兩口擔憂的心落了地。
“拿上錢，收拾東西，走！我們現在就去找你姐！”老父親猛地一拍大腿，當場拍板，語氣果斷又急切。
“她向來吃飯慢，吃完肯定還要逛一逛買物資，一時半會兒絕對不會走。咱們現在出發，能趕上！”夫妻倆對自己的女兒還是很了解的。
一家三口不敢耽擱，立刻翻出背包，往裏面塞了幾件衣物、水壺和積分卡，隨後風風火火沖出爛尾樓，朝著基地公交站狂奔而去。
求雨基地自建立以來，就一直駐紮在郊區那一片陰涼的爛尾樓裏，從未搬過家。
這裏人煙稀少、偏僻安靜，變異獸很少游蕩過來，相對安全，唯一的缺點就是離商店遠點，但因為有預訂單和無人機配送，倒也不耽誤生存。
三人一路緊趕慢趕，總算趕上了這趟發往商店方向的基地公交車。
之前公交車一天只來回一趟，運力嚴重不足。後來商店開始供應汽油柴油，交通條件便改善了，班車次數隨之增加，方便了居民出行。
每輛車上，都配有基地專職執勤人員，攜帶遠程武器守護。如果路上遭遇變異獸襲擊，他們會第一時間出手反擊，全力保證乘客安全。這種集體出行方式，遠比單獨開車、步行要安全穩妥得多。
這是他們一家三口，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坐上公交車、離開求雨基地的範圍。
在此之前，他們一直縮在爛尾樓的小天地裏活動，靠著打零工、加上馮語蓉每個月打來的50積分，買其他人倒賣回來的物資維持生活，日子拮據又閉塞。
踏出熟悉的區域，三人心情既忐忑又緊張，手心微微冒汗。但為了見到女兒、找到姐姐，還是硬著頭皮踏出了這第一步。
公交車全速行駛，沿著最短路線直奔商店。
路上如果有乘客需要中途下車，隨時可以叫停；如果沒人下車，司機就一路油門到底。末世早已沒有紅綠燈、也沒有什麽人行道不準開車，更不會堵，所以車速飛快。
僅僅半小時後，公交車穩穩停在商店防禦罩外的停車區。
一家三口下車，擡頭望去，瞬間驚呆在原地。
眼前這座占地面積將近六千平方米的建築群，燈火通明、氣勢恢宏，視覺沖擊力極強，和他們居住的陰暗爛尾樓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淡藍色的能量防禦罩內，整齊坐落著四大主體建築，商店、工廠、賓館、診所，封閉式長廊將四座建築全部連通，全天候24小時營業，永遠燈火璀璨。
剩下的區域劃分清晰，一塊是公共充電區，無數排插、充電寶整齊擺放，源源不斷補充電量；另一塊是停車區，坦克、無人機、雪地爬犁都會在此處整頓。
最後一片空地，用於人流通行，並放置著巨型電子公告屏，實時更新一些信息、公告與招聘填簡歷。
秦知遠吭哧吭哧發展四個多月，也不是白幹。整體布局緊湊、功能齊全，秩序井然。
三人站在門口，瞬間生出一種“山炮進城”的局促與自卑，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
但他們還是強裝鎮定，低著頭、眼神慌亂地四處瞟動，小心翼翼跟著人流往裏走。
三人在龐大的商店裏，跟著指示標識與人群，順利找到了樓梯，一步步踏上二樓。
剛一踏入二樓範圍，濃郁到化不開的飯菜香氣，就像潮水一般撲面而來，瞬間包裹了三人。
在求雨基地裏，黃牛倒賣的全是便於長期存放的物資——壓縮餅幹、防腐面包、鐵皮罐頭、幹巴饅頭，等。
高溫天氣下，現做現賣的熟食放幾小時就會變質，根本沒人願意冒著風險來回倒騰。
一家三口，只在論壇照片裏見過這些熱氣騰騰的美食，如今親眼所見、親鼻所聞，還是頭一回。
“好香啊……我肚子好餓。”少年瞬間被勾得口水直流，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咕嚕”狂叫，他下意識伸手揉了揉肚皮，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各個攤位，挪不開腳步。
三人按照照片拍攝的角度與位置，一點點往前尋找。
都說最了解孩子的永遠是父母，果然沒猜錯。
馮語蓉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安安靜靜坐著，完全沒有察覺，親人已經悄然降臨。
她慢悠悠吃完刀削面，心裏的不安依舊沒有消散，便又給自己點了一份東北烤冷面，打算用美食緩解焦慮，好好享受這難得的休假時光。
下一秒，一道晴天霹靂般的怒吼，猛地從身後炸響！
“馮大妮！你膽子肥了是吧！竟敢偷偷斷聯！”是父親的低呵聲，又兇又厲，嚇得馮語蓉渾身一僵，差點以為是幻聽。
她像一只受驚的鵪鶉，瞬間縮了縮腦袋，臉色白了兩分。
還沒來得及回頭，三道身影已經風風火火沖了過來，不由分說地坐在她這桌的其他椅子上，將她團團圍在中間。
馮語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只能硬著頭皮搪塞，“爸、媽，你們怎麽來了……我工作太忙了，假期只有半天，時間太趕，來不及回家。”
“姐，我好餓！你這烤冷面，能給我吃兩口不？”弟弟完全沒在意現場尷尬的氣氛，目光死死黏在那份烤冷面上，饞得眼睛發亮，一副恨不得立刻撲上去的樣子。
在求雨基地天天啃壓縮餅幹、吃罐頭的生活質量，怎麽能和商店裏現做的美食相比。如今難得來一趟天堂一樣的地方，他第一時間想的就是蹭飯、解饞。
馮語蓉心裏又煩又亂，卻也不忍心拒絕，只能把剩下的半份烤冷面推了過去，無奈道：“吃吧吃吧，都給你。”
弟弟立刻喜滋滋地把烤冷面拉到自己面前，拿著竹簽狠狠一插，張大嘴巴炫了一大口。
軟韌的面皮裹著酸甜微鹹的醬汁，邊緣烤得微微焦脆，內裏軟糯入味，蔥香與蛋香交織在一起，一口下去，滿足得他眼睛都瞇了起來，這是他在末世裏吃過最香的東西。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馮語蓉坐立難安，下意識想逃跑，“你們這麽遠跑過來，肯定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們買點吃的。”
她起身往攤子的方向走去。
老兩口向來不喜歡吃街邊“亂七八糟”的東西，她便直奔秦知遠的掛面拌面攤。
這裏量大、便宜、頂飽，最適合一家人分食，兩碗面，裝滿，他們三個人吃綽綽有餘。
她飛快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拌面回來，輕輕放在父母面前。
老兩口看了她一眼，也沒客氣，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來，狼吞虎咽，顯然是真的餓壞了。
一邊吃，母親一邊不滿地埋怨，語氣裏帶著壓抑許久的委屈，“趕緊把論壇好友加上！省得我們一天天惦記，連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馮語蓉心裏理虧，不敢反駁，老老實實地掏出手機，和母親互加了好友。
“你現在到底幹什麽工作？工資漲了沒有？存了多少錢了？”父親目光銳利地打量著她，開始職業習慣似的刨根問底。
馮語蓉心跳微微加速，有些心虛地含糊回答：“就……開車，當司機，工資也沒多少。”
開坦克，怎麽不算是開車的一種呢？她可沒說謊。
父親一聽，皺了皺眉，倒也沒多想，只當是普通的司機，“那確實也掙不了幾個錢。算了，女孩子家家的，幹重活也累，好歹這活輕松。”
馮語蓉低下頭，沒有回話。飯桌上瞬間陷入沈默，沒人再開口說話，只剩下咀嚼的聲音。
很快，兩碗拌面、半份烤冷面就被三人吃得一幹二凈，連湯汁都沒剩下。
弟弟舔了舔嘴唇，依舊意猶未盡，眼神還在四處瞟著別的攤位，顯然還是饞。
一頓飯吃完，母親猶豫再三，終於打破了安靜，神色扭捏、欲言又止地開了口。
“其實……我們這一趟過來，還想求你點事。”
馮語蓉的心，猛地咯噔一下，瞬間沈到谷底。
來了。
終究還是來了。
是嫌每個月50積分太少，看她現在過得安穩，想多要點錢了嗎？
她的預感，果然成真了。
馮語蓉心如死水，早已在心裏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暗暗下定決心，最多把月供養提到100積分，再多她絕對拒絕，絕不妥協。
可母親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我們就是想問問，你最近在這邊，有沒有認識什麽朋友、靠譜的關系？能不能……給你弟安排個工作？”
母親的眼神裏，帶著滿滿的期盼與懇求，沒有提半個錢字。
馮語蓉當場楞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啊？他……他要找工作？”
太離奇了。這小祖宗躺平三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基本什麽活都不幹，全是父母和她這個姐姐累死累活，他連地都沒掃過幾次，現在竟然想起來要工作？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是青春期叛逆期過去了，懂事崛起了？甚感欣慰啊！
少年立刻不樂意了，撅起嘴巴，理直氣壯地反駁，“以前那是我年紀小！但現在我16歲了！上周剛過的16周歲生日！我已經是大人了！”
父親也連忙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偏袒與遷就，“你弟從小沒吃過苦，也沒你有文化……工資低點沒關系，活簡單就行。”
他13歲那年趕上末世爆發，九年義務教育都沒完成，和他姐姐這位在讀研究生相比，天差地別。
老兩口心裏也清楚兒子什麽水平，不敢有太高要求。
母親滿臉愁容，忍不住跟懂事的大女兒訴苦，“本來想在求雨基地給他找個活幹，但人家要好處費才收未成年，家裏沒那麽多錢了……”
“姐，你就給我找個活吧！”少年上前一步，伸手搖晃著馮語蓉的胳膊，像小時候那樣撒嬌耍賴，“我一定好好幹！我想掙錢，以後天天來這裏吃飯！”
他之所以突然升起工作的念頭，就是因為論壇通網之後，天天看著別人論壇曬美食，饞著了。
他正是能吃能喝的年紀，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看著那些去商店才能吃到的美味，口水直流，饞得睡不著覺。
為了能有錢來暢快吃飯，他竟然破天荒地，垂死病中驚坐起，不排斥上班幹活了。
老父親也跟著嘆了口氣，擺了擺手，“沒有就算了，大不了我再想辦法去借點兒，反正幹幾個月也就回本了。”
馮語蓉摸了摸下巴，大腦飛速運轉，想了一圈，終於想到了一個絕對合適、絕對能馬上就能上崗的好去處。
她遲疑了一瞬，看著眼前三人，表情帶著一絲微妙的幸災樂禍，緩緩開口：“工作…倒是真有一個。”
“就是……有點臟，你們能接受嗎？”
“啥活？”弟弟眨巴著大眼睛，期待地看著她，混世魔王難得露出一副乖巧模樣。
馮語蓉沈默一瞬，終於忍不住，帶著點憋笑的意味，輕輕吐出一句話：“湯臣基地，好像缺個鏟屎的。”
一個大型基地幾千人，總不能隨地大小便吧？糞便到處亂排，也是容易得病的。
基地便專門騰出一片區域，搭建了公共廁所區。
高溫區水資源極度稀缺，根本不可能用水沖廁所，所有廁所全部用貓砂、建築細沙、幹土覆蓋，靠掩埋除臭。
所以，基地常年需要鏟屎員。
工作內容簡單，隔一段時間去廁所鏟屎清理一遍糞便，裝進小推車推到遠處掩埋，再在廁所裏添上新的沙子即可。
不需要學歷、不需要技術，唯一的要求，就是能忍臭。
也正因為又臟又臭，再加上大家生活慢慢變好，不是非幹它不可，這個崗位的離職率就變高了。
昨天剛好又走了一個，現在正公開急招，這是馮語蓉從同事聊天裏聽到的消息。
少年臉上的期待瞬間僵住，表情變得一言難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漲紅了臉憋了半天，最終還是咬咬牙，狠狠點了點頭，“行！就這個！”
起碼這活是真的簡單，不需要技術含量，他只要捏鼻子忍了，就能幹得了。
以他姐那點微薄的人脈，這估計已經是能找到的“頂配工作”了，他也不好再難為姐姐了。
“那你趕緊去應聘，這活去了就要，別被別人搶了！”馮語蓉努力繃著臉，表情裏的憋笑幾乎藏不住。
一家三口立刻站起身，準備離開。
馮語蓉悄悄松了口氣，總算把這幾尊大佛送走了，生活又要恢覆清靜了。
可就在他們即將轉身離開的那一刻，母親突然停下腳步，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到你沒事，媽就放心了，以後別玩失蹤了，好歹發個消息。”母親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長長嘆了口氣，“要外面遇到事了，跟爹媽說，家裏也攢了點，不缺你吃，咋也能活。”
馮語蓉頓時有些沈默了，憋了半晌憋出一句，“知道了，媽。”
三人這才徹底放心，轉身離開。
馮語蓉站在原地，靜靜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表情覆雜。
人類的父母，總是這樣矛盾又覆雜。偏心是真的，擔心也是真的，寵愛兒子是真的，惦念女兒也是真的。
他們觀念傳統封建，對女兒嚴厲苛責，下意識慣著兒子。可也不耽誤這麽多年把她供到研究生，學費生活費沒少過。
這樣的家庭，在矛盾中拉扯，在壓抑中崩壞，讓人無法兩全。
馮語蓉嘆了口氣，她特意提湯臣基地的工作，就是因為湯臣基地離這也遠，也是坐車才能來。
還是離遠點，距離產生美吧！
……
秦知遠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上午，阿拉斯加犬隊已經精神抖擻地準備“上班”了。
墻角處，劉卷卷正彎著腰收拾浴室，累得氣喘籲籲，有氣無力地撿起地上掉落的厚厚一層狗毛，塞進垃圾袋裏。
誰知道，洗一只一百多斤的巨型阿拉斯加，會有多累？
劉卷卷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了。
開結、洗澡、梳毛、吹幹、護理……洗一只就要忙活兩三個小時。
而這裏，整整有12只！
她現在只能按照三天一只的頻率慢慢洗，也就是每只狗平均36天輪到一次。
盡管這些狗子智商高，極其配合，甚至還會自己用爪子幫忙搓洗，但依舊把她累得腰酸背痛、懷疑人生。
折磨，太折磨了！
秦知遠打著哈欠從床上坐起來，第一件事就是點開系統面板，查看積分餘額。
目標的到達比他預想得要來得早，看著那串沖破50萬大關的數字，秦知遠眼睛一亮，毫不猶豫選擇升級。
此時不升，更待何時？
“系統，升級。”
賬戶裏龐大的積分瞬間飛速消耗，餘額從一長串數字，快速回落成低低的數值，重新爬升。
這種積分剛賺滿就清零的日子，他已經習慣了。一邊瘋狂進賬，一邊瘋狂消耗，這不就是打工人的宿命嗎？
下一秒，清脆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恭喜宿主，商店升級至lv5級！】
【您獲得了20平米面積，可隨時使用，增加您的沙盤面積。】
【第三區已開放，您將迎來新的顧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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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兩口一聽有線索, 立刻迫不及待地湊了過來，三雙眼睛齊刷刷盯著照片。一家人朝夕相處十幾年，哪怕只是一張背影照，也絕對不可能認錯。
“我姐這日子過得挺好啊, 看著都吃胖了！”少年撇著嘴, 語氣裏藏不住的酸溜溜羨慕之意。
老兩口盯著屏幕裏消失了四個月的女兒, 長長嘆了口氣, 心裏五味雜陳。
自從四個月前，馮語蓉以“加入外勤隊”為借口離開求雨基地後，就像人間蒸發一樣, 徹底斷了所有聯系。
唯一能證明她還活著的，只有每個月雷打不動的兩筆冰冷積分——月初25, 月中25，不多不少，嚴格履行著當初一月50的約定, 卻連一句問候、一條消息都沒有。
一開始, 他們並沒有放在心上，只當女兒是任務繁重、沒時間回家。可整整一個月過去，馮語蓉依舊杳無音信, 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老兩口忍不住慌了神, 越想越怕。什麽工作能忙到連家都不回？連個信都捎不回來？該不會是死在外面了吧？
兩人急了，立刻沖到基地外勤部駐紮地, 吵著鬧著要人。他們那麽大一個閨女, 總不能平白無故就沒了, 哪怕是死了，連句遺言都沒有嗎？
可外勤隊負責人翻遍所有名單，一臉無奈地告訴他們, 隊裏沒有馮語蓉這個人。
老兩口當場傻眼。
馮語蓉的閨蜜正好在場，見實在瞞不住，只能硬著頭皮編了一套謊話穩住兩位老人。
“叔叔阿姨別著急，語蓉幹了幾天覺得太累，就跳槽去其他基地的隊伍了，我也沒問清地址，但她肯定是安全的。”
她們原本計劃得天衣無縫，以為老兩口會像從前那樣，對女兒漠不關心、只要錢到位就行，真的跑出來找人。
可誰也沒想到，這一次，他們竟然來找了，只能這麽搪塞一下了。
雖然沒能找到女兒下落，但至少確認她還活著，夫妻倆懸了的心總算放下了兩分。
再後來，論壇全面上線，幸存者可以互相搜索昵稱、添加好友，隨時聊天聯系。
老兩口也想加馮語蓉，可他們根本不知道她的論壇昵稱，跑去問她閨蜜，對方也只推說，“不清楚、沒聯系”。
一來二去，雙方依舊處於徹底失聯狀態。如今在手機裏清清楚楚看到女兒活得安穩，老兩口擔憂的心落了地。
“拿上錢，收拾東西，走！我們現在就去找你姐！”老父親猛地一拍大腿，當場拍板，語氣果斷又急切。
“她向來吃飯慢，吃完肯定還要逛一逛買物資，一時半會兒絕對不會走。咱們現在出發，能趕上！”夫妻倆對自己的女兒還是很了解的。
一家三口不敢耽擱，立刻翻出背包，往裏面塞了幾件衣物、水壺和積分卡，隨後風風火火沖出爛尾樓，朝著基地公交站狂奔而去。
求雨基地自建立以來，就一直駐紮在郊區那一片陰涼的爛尾樓裏，從未搬過家。
這裏人煙稀少、偏僻安靜，變異獸很少游蕩過來，相對安全，唯一的缺點就是離商店遠點，但因為有預訂單和無人機配送，倒也不耽誤生存。
三人一路緊趕慢趕，總算趕上了這趟發往商店方向的基地公交車。
之前公交車一天只來回一趟，運力嚴重不足。後來商店開始供應汽油柴油，交通條件便改善了，班車次數隨之增加，方便了居民出行。
每輛車上，都配有基地專職執勤人員，攜帶遠程武器守護。如果路上遭遇變異獸襲擊，他們會第一時間出手反擊，全力保證乘客安全。這種集體出行方式，遠比單獨開車、步行要安全穩妥得多。
這是他們一家三口，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坐上公交車、離開求雨基地的範圍。
在此之前，他們一直縮在爛尾樓的小天地裏活動，靠著打零工、加上馮語蓉每個月打來的50積分，買其他人倒賣回來的物資維持生活，日子拮據又閉塞。
踏出熟悉的區域，三人心情既忐忑又緊張，手心微微冒汗。但為了見到女兒、找到姐姐，還是硬著頭皮踏出了這第一步。
公交車全速行駛，沿著最短路線直奔商店。
路上如果有乘客需要中途下車，隨時可以叫停；如果沒人下車，司機就一路油門到底。末世早已沒有紅綠燈、也沒有什麽人行道不準開車，更不會堵，所以車速飛快。
僅僅半小時後，公交車穩穩停在商店防禦罩外的停車區。
一家三口下車，擡頭望去，瞬間驚呆在原地。
眼前這座占地面積將近六千平方米的建築群，燈火通明、氣勢恢宏，視覺沖擊力極強，和他們居住的陰暗爛尾樓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淡藍色的能量防禦罩內，整齊坐落著四大主體建築，商店、工廠、賓館、診所，封閉式長廊將四座建築全部連通，全天候24小時營業，永遠燈火璀璨。
剩下的區域劃分清晰，一塊是公共充電區，無數排插、充電寶整齊擺放，源源不斷補充電量；另一塊是停車區，坦克、無人機、雪地爬犁都會在此處整頓。
最後一片空地，用於人流通行，並放置著巨型電子公告屏，實時更新一些信息、公告與招聘填簡歷。
秦知遠吭哧吭哧發展四個多月，也不是白幹。整體布局緊湊、功能齊全，秩序井然。
三人站在門口，瞬間生出一種“山炮進城”的局促與自卑，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
但他們還是強裝鎮定，低著頭、眼神慌亂地四處瞟動，小心翼翼跟著人流往裏走。
三人在龐大的商店裏，跟著指示標識與人群，順利找到了樓梯，一步步踏上二樓。
剛一踏入二樓範圍，濃郁到化不開的飯菜香氣，就像潮水一般撲面而來，瞬間包裹了三人。
在求雨基地裏，黃牛倒賣的全是便於長期存放的物資——壓縮餅幹、防腐面包、鐵皮罐頭、幹巴饅頭，等。
高溫天氣下，現做現賣的熟食放幾小時就會變質，根本沒人願意冒著風險來回倒騰。
一家三口，只在論壇照片裏見過這些熱氣騰騰的美食，如今親眼所見、親鼻所聞，還是頭一回。
“好香啊……我肚子好餓。”少年瞬間被勾得口水直流，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咕嚕”狂叫，他下意識伸手揉了揉肚皮，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各個攤位，挪不開腳步。
三人按照照片拍攝的角度與位置，一點點往前尋找。
都說最了解孩子的永遠是父母，果然沒猜錯。
馮語蓉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安安靜靜坐著，完全沒有察覺，親人已經悄然降臨。
她慢悠悠吃完刀削面，心裏的不安依舊沒有消散，便又給自己點了一份東北烤冷面，打算用美食緩解焦慮，好好享受這難得的休假時光。
下一秒，一道晴天霹靂般的怒吼，猛地從身後炸響！
“馮大妮！你膽子肥了是吧！竟敢偷偷斷聯！”是父親的低呵聲，又兇又厲，嚇得馮語蓉渾身一僵，差點以為是幻聽。
她像一只受驚的鵪鶉，瞬間縮了縮腦袋，臉色白了兩分。
還沒來得及回頭，三道身影已經風風火火沖了過來，不由分說地坐在她這桌的其他椅子上，將她團團圍在中間。
馮語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只能硬著頭皮搪塞，“爸、媽，你們怎麽來了……我工作太忙了，假期只有半天，時間太趕，來不及回家。”
“姐，我好餓！你這烤冷面，能給我吃兩口不？”弟弟完全沒在意現場尷尬的氣氛，目光死死黏在那份烤冷面上，饞得眼睛發亮，一副恨不得立刻撲上去的樣子。
在求雨基地天天啃壓縮餅幹、吃罐頭的生活質量，怎麽能和商店裏現做的美食相比。如今難得來一趟天堂一樣的地方，他第一時間想的就是蹭飯、解饞。
馮語蓉心裏又煩又亂，卻也不忍心拒絕，只能把剩下的半份烤冷面推了過去，無奈道：“吃吧吃吧，都給你。”
弟弟立刻喜滋滋地把烤冷面拉到自己面前，拿著竹簽狠狠一插，張大嘴巴炫了一大口。
軟韌的面皮裹著酸甜微鹹的醬汁，邊緣烤得微微焦脆，內裏軟糯入味，蔥香與蛋香交織在一起，一口下去，滿足得他眼睛都瞇了起來，這是他在末世裏吃過最香的東西。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馮語蓉坐立難安，下意識想逃跑，“你們這麽遠跑過來，肯定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們買點吃的。”
她起身往攤子的方向走去。
老兩口向來不喜歡吃街邊“亂七八糟”的東西，她便直奔秦知遠的掛面拌面攤。
這裏量大、便宜、頂飽，最適合一家人分食，兩碗面，裝滿，他們三個人吃綽綽有餘。
她飛快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拌面回來，輕輕放在父母面前。
老兩口看了她一眼，也沒客氣，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來，狼吞虎咽，顯然是真的餓壞了。
一邊吃，母親一邊不滿地埋怨，語氣裏帶著壓抑許久的委屈，“趕緊把論壇好友加上！省得我們一天天惦記，連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馮語蓉心裏理虧，不敢反駁，老老實實地掏出手機，和母親互加了好友。
“你現在到底幹什麽工作？工資漲了沒有？存了多少錢了？”父親目光銳利地打量著她，開始職業習慣似的刨根問底。
馮語蓉心跳微微加速，有些心虛地含糊回答：“就……開車，當司機，工資也沒多少。”
開坦克，怎麽不算是開車的一種呢？她可沒說謊。
父親一聽，皺了皺眉，倒也沒多想，只當是普通的司機，“那確實也掙不了幾個錢。算了，女孩子家家的，幹重活也累，好歹這活輕松。”
馮語蓉低下頭，沒有回話。飯桌上瞬間陷入沈默，沒人再開口說話，只剩下咀嚼的聲音。
很快，兩碗拌面、半份烤冷面就被三人吃得一幹二凈，連湯汁都沒剩下。
弟弟舔了舔嘴唇，依舊意猶未盡，眼神還在四處瞟著別的攤位，顯然還是饞。
一頓飯吃完，母親猶豫再三，終於打破了安靜，神色扭捏、欲言又止地開了口。
“其實……我們這一趟過來，還想求你點事。”
馮語蓉的心，猛地咯噔一下，瞬間沈到谷底。
來了。
終究還是來了。
是嫌每個月50積分太少，看她現在過得安穩，想多要點錢了嗎？
她的預感，果然成真了。
馮語蓉心如死水，早已在心裏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暗暗下定決心，最多把月供養提到100積分，再多她絕對拒絕，絕不妥協。
可母親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我們就是想問問，你最近在這邊，有沒有認識什麽朋友、靠譜的關系？能不能……給你弟安排個工作？”
母親的眼神裏，帶著滿滿的期盼與懇求，沒有提半個錢字。
馮語蓉當場楞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啊？他……他要找工作？”
太離奇了。這小祖宗躺平三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基本什麽活都不幹，全是父母和她這個姐姐累死累活，他連地都沒掃過幾次，現在竟然想起來要工作？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是青春期叛逆期過去了，懂事崛起了？甚感欣慰啊！
少年立刻不樂意了，撅起嘴巴，理直氣壯地反駁，“以前那是我年紀小！但現在我16歲了！上周剛過的16周歲生日！我已經是大人了！”
父親也連忙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偏袒與遷就，“你弟從小沒吃過苦，也沒你有文化……工資低點沒關系，活簡單就行。”
他13歲那年趕上末世爆發，九年義務教育都沒完成，和他姐姐這位在讀研究生相比，天差地別。
老兩口心裏也清楚兒子什麽水平，不敢有太高要求。
母親滿臉愁容，忍不住跟懂事的大女兒訴苦，“本來想在求雨基地給他找個活幹，但人家要好處費才收未成年，家裏沒那麽多錢了……”
“姐，你就給我找個活吧！”少年上前一步，伸手搖晃著馮語蓉的胳膊，像小時候那樣撒嬌耍賴，“我一定好好幹！我想掙錢，以後天天來這裏吃飯！”
他之所以突然升起工作的念頭，就是因為論壇通網之後，天天看著別人論壇曬美食，饞著了。
他正是能吃能喝的年紀，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看著那些去商店才能吃到的美味，口水直流，饞得睡不著覺。
為了能有錢來暢快吃飯，他竟然破天荒地，垂死病中驚坐起，不排斥上班幹活了。
老父親也跟著嘆了口氣，擺了擺手，“沒有就算了，大不了我再想辦法去借點兒，反正幹幾個月也就回本了。”
馮語蓉摸了摸下巴，大腦飛速運轉，想了一圈，終於想到了一個絕對合適、絕對能馬上就能上崗的好去處。
她遲疑了一瞬，看著眼前三人，表情帶著一絲微妙的幸災樂禍，緩緩開口：“工作…倒是真有一個。”
“就是……有點臟，你們能接受嗎？”
“啥活？”弟弟眨巴著大眼睛，期待地看著她，混世魔王難得露出一副乖巧模樣。
馮語蓉沈默一瞬，終於忍不住，帶著點憋笑的意味，輕輕吐出一句話：“湯臣基地，好像缺個鏟屎的。”
一個大型基地幾千人，總不能隨地大小便吧？糞便到處亂排，也是容易得病的。
基地便專門騰出一片區域，搭建了公共廁所區。
高溫區水資源極度稀缺，根本不可能用水沖廁所，所有廁所全部用貓砂、建築細沙、幹土覆蓋，靠掩埋除臭。
所以，基地常年需要鏟屎員。
工作內容簡單，隔一段時間去廁所鏟屎清理一遍糞便，裝進小推車推到遠處掩埋，再在廁所裏添上新的沙子即可。
不需要學歷、不需要技術，唯一的要求，就是能忍臭。
也正因為又臟又臭，再加上大家生活慢慢變好，不是非幹它不可，這個崗位的離職率就變高了。
昨天剛好又走了一個，現在正公開急招，這是馮語蓉從同事聊天裏聽到的消息。
少年臉上的期待瞬間僵住，表情變得一言難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漲紅了臉憋了半天，最終還是咬咬牙，狠狠點了點頭，“行！就這個！”
起碼這活是真的簡單，不需要技術含量，他只要捏鼻子忍了，就能幹得了。
以他姐那點微薄的人脈，這估計已經是能找到的“頂配工作”了，他也不好再難為姐姐了。
“那你趕緊去應聘，這活去了就要，別被別人搶了！”馮語蓉努力繃著臉，表情裏的憋笑幾乎藏不住。
一家三口立刻站起身，準備離開。
馮語蓉悄悄松了口氣，總算把這幾尊大佛送走了，生活又要恢覆清靜了。
可就在他們即將轉身離開的那一刻，母親突然停下腳步，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到你沒事，媽就放心了，以後別玩失蹤了，好歹發個消息。”母親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長長嘆了口氣，“要外面遇到事了，跟爹媽說，家裏也攢了點，不缺你吃，咋也能活。”
馮語蓉頓時有些沈默了，憋了半晌憋出一句，“知道了，媽。”
三人這才徹底放心，轉身離開。
馮語蓉站在原地，靜靜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表情覆雜。
人類的父母，總是這樣矛盾又覆雜。偏心是真的，擔心也是真的，寵愛兒子是真的，惦念女兒也是真的。
他們觀念傳統封建，對女兒嚴厲苛責，下意識慣著兒子。可也不耽誤這麽多年把她供到研究生，學費生活費沒少過。
這樣的家庭，在矛盾中拉扯，在壓抑中崩壞，讓人無法兩全。
馮語蓉嘆了口氣，她特意提湯臣基地的工作，就是因為湯臣基地離這也遠，也是坐車才能來。
還是離遠點，距離產生美吧！
……
秦知遠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上午，阿拉斯加犬隊已經精神抖擻地準備“上班”了。
墻角處，劉卷卷正彎著腰收拾浴室，累得氣喘籲籲，有氣無力地撿起地上掉落的厚厚一層狗毛，塞進垃圾袋裏。
誰知道，洗一只一百多斤的巨型阿拉斯加，會有多累？
劉卷卷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了。
開結、洗澡、梳毛、吹幹、護理……洗一只就要忙活兩三個小時。
而這裏，整整有12只！
她現在只能按照三天一只的頻率慢慢洗，也就是每只狗平均36天輪到一次。
盡管這些狗子智商高，極其配合，甚至還會自己用爪子幫忙搓洗，但依舊把她累得腰酸背痛、懷疑人生。
折磨，太折磨了！
秦知遠打著哈欠從床上坐起來，第一件事就是點開系統面板，查看積分餘額。
目標的到達比他預想得要來得早，看著那串沖破50萬大關的數字，秦知遠眼睛一亮，毫不猶豫選擇升級。
此時不升，更待何時？
“系統，升級。”
賬戶裏龐大的積分瞬間飛速消耗，餘額從一長串數字，快速回落成低低的數值，重新爬升。
這種積分剛賺滿就清零的日子，他已經習慣了。一邊瘋狂進賬，一邊瘋狂消耗，這不就是打工人的宿命嗎？
下一秒，清脆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恭喜宿主，商店升級至lv5級！】
【您獲得了20平米面積，可隨時使用，增加您的沙盤面積。】
【第三區已開放，您將迎來新的顧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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