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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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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的感情

一種靜默感,把餐廳的和諧氣氛烘托得恰到好處。

我等了有半個小時,不見雲雲出現。

也許是飛機晚點了?

我沒有發信息催,這是禮節。

過了片刻,一聲“蔡老師”響起,我疑心怎麽是男聲,擡頭便嚇丟了魂。

這張成熟沈穩,帶點風度和氣質的臉,不是榮王蕭煜忠是誰?

他喊我蔡老師?

這世界真是瘋了,書裏的大反派竟是我責編!

我的心臟快跳出胸腔,幾乎要脫口而出罵他,罵他害虎威和車夫慘死。

可我編編分明沒做過那樣的事!

“蔡老師,我是雲雲啊!”他見我楞了,以為我認不出他,自我介紹一遍。

“啊,雲雲,請坐請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蕭煜誠的關系,我習慣性地為自己的舉動找借口,“對不起,我沒想到你是男生。”

完了,那我的保水面膜怎麽送?這可是女士款!

我默默把禮物塞回包裏,裝傻到底。

我怎麽就沒想過自己的責編是男生呢?蔡彤,誰告訴你編輯一定是女的?

“哈,我們編輯部確實男生比較少。”他肯定為了化解尷尬才這麽說的。

“你頭像……”算了,我幹啥要為自己找借口,他又不是什麽王爺,“舟車勞頓,辛苦啦!看看想吃什麽,別跟我客氣。”我遞給他菜單,表現熱情。

“謝謝蔡老師!”他為人謙和,沒什麽架子,和書裏的心機boy相差太多了。

和“榮王”單獨在高級餐廳吃飯,我怎麽都覺得有些別扭。

他梳個四六分碎蓋,穿上白襯衫,比戴冠時的他要活潑許多,也許是有劉海顯年輕吧。

我琢磨著他應該不到三十,不過年齡這事還真不好開口問,自己猜猜算了。

“蔡老師喜歡吃什麽?”他擡眸問我,把菜單遞還過來,我下意識覺得他在使壞,竟然避開了。

擦,我在幹什麽?

“都行,我不挑,不挑……”我訕訕地把菜單推回去,欲哭無淚。

他一定覺得我是個怪人。

“蔡老師好可愛,難怪能寫出這麽好看的文章來。”他淺淺一笑,不像奉承,倒像是有感而發。

這張嘴是泡過蜜糖?

論編輯的專業素養。

我們點好了餐,在餐廳裏有一茬沒一茬地聊起來。

“蔡老師,我約了靈動傳媒那邊明天下午兩點面談,就在新城大道附近,定位發您手機了。明天主要談談影視化的細節,他們傾向於您來改編這個劇本,還有跟進八個柳如夢的選角,這要看看您的意思。”

“我……沒寫過劇本。”改編這事,我沒有自信,但我心裏抵觸別人碰這個故事,尤其是那些大刀闊斧改編的編劇,“但我可以學!”我激動得拍了桌,惹人側目。

那裏有我的蕭煜誠,有我的李采薇,有我的龍膽虎威……現實抹不走那些已經付出的感情。

面對他的愕然,我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扭扭屁股端坐一番。“我就是怕故事被魔改了,能自己來的,我想自己來。”

“蔡老師真是太敬業了,沖這一點,咱們幹一杯。”他舉起果茶——生活不是狗血短劇,男女初見點酒的話,未免太沒邊界感,我們都不約而同選了果茶。

“合作愉快。”我舉起果茶,與他幹杯。

我不再像之前那樣,逮著誰都試探對方認不認識我。

如果蕭煜忠活過來,對我一定不是這個態度。

臉是蕭煜忠的臉沒錯。

但我很清楚,他不是蕭煜忠。

這天我和雲雲聊得很愉快,他把當初“看上我”的心路和我說了。他不認為我文筆很好,他盯上的是我的敘事能力。他說,講好一個故事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麽容易,但我做到了,所以他簽了我。

他的誠懇和實在令我動容。

如果他誇我文筆好,表現力強,我反而會懷疑他是不是嘴裏沒一句真話。

吃過飯,我和蕭煜忠,不,和雲雲別過,一個人歸家。

他本來是要送我的,被我斷然拒絕了。

他的酒店就在附近,我哪好意思矯情讓他跑一趟?

我走在去公交站的路上,被大風灌了五官,眼下頭腦清醒了,思緒還有些淩亂。

我從來沒見過雲雲,更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怎麽就提前“夢”到他了?

難不成,我看朋友圈的時候,無意中翻到過編輯部的合照,潛意識裏記住了他的臉?

大概是這樣吧。

把責編看成反派多麽合理,光催稿一事,就不共戴天。

我成功把自己逗笑了,心裏頭卻空空落落,仿佛缺了什麽。



第二天,我依然可以睡到自然醒,不用起來給王爺更衣——雖然他經常慣著我,不用我起來伺候。

有些習慣,很難一下子改變。

有些回憶,很難一下子抹除。

我今天穿了白襯衫黑西裙,像大學生去面試。

我原本不想穿成這樣,我這人懶慣了,打開衣櫃發現根本沒有適合見客的衣服,便穿上求職裝以示尊重。

我下樓往車站走去,沒走兩步就遇到一個“黃衫姑娘”——團團的外賣騎手。

她高挑瘦削,但並不瘦弱,頭盔下是一張精神而精致的臉,沾滿汗水。

是俠女夢。

她提著四五袋外賣,使出“十八般武藝”,沖上居民樓。

她從我身旁掠過時,我沒來得及開口喊她。

細想一層,其實我也開不了口。

我不知道她的真實姓名。

雖然偶遇故人,我內心還是很激動,但回到現實好幾天了,我也該明白:那些虛無縹緲的“過往”,只是現實中的投射罷了。

釋懷吧。

我大步往前走,自以為走得夠快,就可以把那些難過和失落拋諸腦後。

我就像一個沒喝孟婆湯的孤魂,眼睜睜看著從前熟識的那些人,一瞬變得陌生。

我說不出有多糟糕。

我依著地址坐車步行,接近兩點的時候,我如約到靈動傳媒門口,和雲雲匯合。他似乎預約好了,和前臺溝通幾句,便帶我直上電梯。

我以前不知道靈動傳媒的總部在這座城市,只知道它投資了不少大火的電視劇,近年來聲名鵲起。

“蔡老師,別緊張,這家公司年輕人多,都挺好說話的,至少不古板。”雲雲介紹道。

我當然相信他的話。

古板的人能看上一本書八個柳如夢?

我又成功把自己逗笑了。

靈動傳媒的辦公大樓名不虛傳,果真很“靈動”,也可以說是裝修風格很空靈。剔透玲瓏的水晶吊燈,光潔如鏡的純白桌臺,平滑無染的花崗巖地板……光線在不同的物體下折射,把整座大樓映得十分敞亮。

我跟著雲雲來到十樓,前臺一位漂亮的小姐姐熱情地接待了我們。“兩位稍等一下,影視化的事,總裁想親自和你們談,他現在正在進行電話會議。”

“噢……”我受寵若驚,不知道該給出什麽反應,吱了個聲。

靈動傳媒的老總還管這種小事?還真是勞心勞力,親力親為。

“好的好的,沒問題。”雲雲笑成一個二傻子,我倒沒見過蕭煜忠這般模樣,相當新奇。

過了一會兒,漂亮的小姐姐收到內線電話,擡手將我們指引到總裁辦公室。“兩位久等了,這邊請。”

我們跟隨她的步調踏入總裁辦公室,小心翼翼,不敢輕舉妄動,以免得罪金主爸爸。

總裁辦公室內並沒有我設想的會議大圓桌和多功能酒櫃,只是一個光線不錯的辦公室,純白基調,通透無塵。

害,這邊的保潔阿姨一定叫苦連天。

這時候,神秘的總裁坐在辦公椅上,一直背對著我們,只露出柔軟的短發。

不知道為什麽,我有些心神不寧。

這個輪廓,對我來說,太熾熱。

雲雲率先打破僵局:“蕭總,您好,我是纖細文學城的編輯雲雲。”

蕭總?

我的心猛然翻起一陣狂風巨浪,無法平息。

是我對這個姓氏太敏感,還是我想蕭煜誠想瘋了?

我沒來得及塞住思念的閘門,面前的辦公椅似乎能回應我的期盼,倏地一轉——

在我面前出現的,竟是那張我日思夜想,苦戀無果的臉!

他一身高定黑西裝,氣質清貴,生人勿近,一雙鳳眼幽深森然,一如我在王府裏初見他的模樣。

舊事就像滾筒洗衣機在翻騰,不停地灌入我腦海裏。

——“你這樣的女人,休想爬上本王的床。”

——“彤彤,本王許你王妃之位,你可願意?”

——“奈何橋上,等等本王,本王想和你一起走。”

……

蕭煜誠,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我幾乎繃不住,差點“哇”一聲哭出來,幸虧還能竭力收住這份感情,僅僅是冒了淚花。

可我的心一直跳個不停,拼命要沖出胸腔。

他是我的王爺嗎?

我不敢問,怕空歡喜一場。

太多事實證明,只有我沒喝“孟婆湯”。

雲雲推了推我,示意我和蕭總打招呼,可我激動得渾身顫抖,嘴上吐不出一個字。

呼吸淩亂得像哮喘病發。

好想抱他。

好想。

我們有幾秒鐘僵持在那裏。

他看我的眼神既不陌生,也不熟悉,就像甘露如願滴在荷葉上,有一種清澈的踏實。

“學妹,好久不見。”蕭總遞給我一個禮貌的笑容。

學,學妹?

“對哦,我看過蕭總的介紹,和蔡老師是校友,蕭總好像大兩屆來著。”雲雲忙不疊向我解釋。

這話如同漣漪,一瞬亂我心池。

所以,他不是那個寵我愛我,仍要嘴硬“本王有三妻四妾”的蕭煜誠。

他只是我曾經短暫傾慕過的學長,因為一個帥氣的投籃而吸引我的目光。

他才是“原型”。

我應該相信,蕭煜誠在另一個世界活得好好的,而且找到了那個可以和他相伴一生的姑娘……公子也不是不行。

總之,學長並不是我要找的人。

我要拎得清。

“蕭總……認得我?”向著蕭煜誠的臉說出這五個字,已經花光了我所有力氣。

我現在轟然倒下也沒什麽奇怪的。

“怎麽能忘?”他似笑非笑,眸色掠過一陣蒼涼,像悲也像怨。

我為什麽會有這種錯覺?

再擡頭望他,那種親近已經疏遠,或者根本從不存在。他禮貌地招呼我們坐下,自己忙前忙後。“兩位請坐,我去給你們倒杯水。”

“不用了,蕭總,怎麽好意思讓您親自倒水。”雲雲覺得“折煞”了,連忙擺手。

“水機很近而已。”蕭總輕松地舉著杯子說,“學妹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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