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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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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的季節

眼下惡人伏法,大家生活如初,蕭煜誠也逐漸康覆,好像一切都雨過天晴。

只是離去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太子入主東宮,我也算兌現了諾言,為發騷夢和墻草夢謀了個好前程。

我和薇薇,是時候離開了。

蕭煜誠,我走了,你會想我嗎?

他現在和我受腰傷那會兒特別像,躺久了,天天想往外跑,逗逗池魚,賞賞金菊,幹什麽都好。

天有些秋涼,我怕他吹風受寒,拎著外套追到亭中給他披上。

他挽起我的手,默默註視,仿佛我是什麽國色天香,讓他百看不膩。

“過段時間,你隨本王回封地,本王先以側妃之禮迎你入門。李采薇之事,容後再議,是和離也好,假死也罷,只要計劃周詳些,本王就能將你扶正。”

對於這些事,我並未答應,只是依戀地靠在他懷中,貪那一點溫暖。

我等不到他給我名分。

我許不了他盼的未來。

“王爺,其實……”我躊躇半天,終是把那句話說出口,“其實進府的時候有些誤會,我不叫柳如夢,我叫蔡彤,大家能改口叫我蔡彤姑娘嗎?”

我知道這句話說出口,就沒有後悔的餘地了,完成了終極任務,我就該回到自己的世界。

早知道分別是註定的事,為什麽我會這麽難受?

蕭煜誠沒有責怪我的欺瞞,只是輕輕地撫過我的頭,應道:“叫什麽都好,只要你是你,那便好……”

聽了這話,我再也繃不住,失聲痛哭。

他不該對我耐心,不該對我溫柔,回到現實世界,再不會有人傾心待我,以命相許。“王爺,你不能這麽寵我……”

往後餘生,我要怎麽做,才能遇到比你更好的人?

“怎麽哭了?”鋼鐵直男有些無措,只得不停地順著我的背,說著拙劣的安慰,“別,別哭,本王不寵你,也行,本王可以辦公務,本王還有別的妻妾……”這些對他而言,都像是為難的任務,只為了哄我開心。

對於我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要求,他大概已經“免疫”了。

我舍不得他,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蜻蜓點水一吻,睫間淚點,如珠落下,苦澀得令人窒息。

他似乎沒有要欺負我的心思,大概更想探究我痛哭的理由,微微往後一傾,被我的唇追上了。

我真是出息了,竟然主動親了這個人見人怕的活閻王。

他見我堅持,也沒有躲,從容地配合我,配合我的呼吸,配合我的節奏,耐心細致,一絲不茍。

蕭煜誠,原諒我無法與你同享一日三餐,共歷一年四季,餘生即便沒有我,你也一定要幸福,狠狠地幸福下去。

待我哭夠了,我便放了他,捧著他的臉道:“王爺,你還沒嘗過我的手藝對不對?我想給你做頓飯。”

“說好了,這次不能下藥,本王對你,不需要那些。”他顯然對上次點心的事心有餘悸,特地提醒。

“知道了。”我破涕為笑,這人是記性好還是心眼小,總記著那些破事。

我本來也沒打算“暗算”他,瞎擔心什麽?

這些天,寧王府裏的人陸續改口,喊我“蔡彤姑娘”。他們每喊一次,我心底就驚一下,怕太快湊夠一百人,來不及好好和蕭煜誠道別。

我跟廚子學了些簡單的菜式,苦練廚藝三天,終於在他回封地之前做出了像樣的菜品。

同時,我還向蓉姑姑請教,把針線活給學到位了,將那個“腳套”改良出放腳趾的地方。

正式入秋的那一天,我親手為他做了一頓飯:清蒸魚、小燉肉、紫香乾、蓮子羹……味道且不論,賣相總算過得去。

知道他最近喜歡戶外活動,我在東庭六角亭中備下酒菜,擺好碗筷,等他下朝回來。我在亭中等啊等,盼啊盼,不知為什麽覺得那段時間特別漫長,長得好像望不到頭。

好不容易盼來了他的身影,我一反常態地奔過去抱他。

離別已經在每一聲“蔡彤姑娘”中倒計時,我根本不想和他分開一秒鐘。

“怎麽了?”他是個纖細而敏感的人,很容易捕捉到我的異樣。

我既不能告訴他我要走,也不想再撒謊騙他,於是撒嬌道:“有道菜,鹽放多了,王爺別罰我……”

他見我如此可愛,忍不住笑了,笑得開心,也笑得好看。

我好久沒見過這樣開懷的寧王,明媚如春,瀟灑向陽,宛如玉樹生發。

我扶他到桌前坐下,給他舀了羹,盛了飯,就像最尋常不過的一頓,把“無手之人”伺候好。

他仔細品嘗過每一道菜,嘴上只道一句“不錯”,然後默默地夾,默默地吃,並無嫌棄之意。

初見他時,以為他心狠如鐵,冷酷無情,是個難以接近的人,相處後才發現,他只是面冷嘴硬,該有的正義感和責任感,一分不少。

我就這般看著他吃飯,心頭有不舍,更有悲愴。都說初戀難成,好夢難圓,為什麽他偏是書中人,我連努力一下的機會都沒有……

我心一酸,眼中湧出淚花,又怕這份悲傷無處可藏。

“王爺,襪子我重新縫了,你將就著穿。”我把打包好的襪子送給他,用外物吸引他的註意,試圖掩飾我心中的悲涼。

他打開禮物瞅了瞅,見襪子不“破”了,頗為欣慰:“有進步。”

“以後,王爺不會再收到那麽醜的襪子了……”我克制地說。

“那你得勤加練習。”他隨口道。

我沒有應。

我們之間,沒有以後了。

我為他倒了酒,也給自己斟了一杯。“祝我們,餘生幸福。”我舉杯相敬,私心明顯,挽著他的手,像合巹交杯那樣喝下。

遺憾未能當他一天正妻,未能辦一個像樣的婚禮,未能與他白頭與共……太多遺憾,未能如願。

今後也不可能如願了。

飯後,我纏了蕭煜誠許久,讓他給我講故事。也許是上回我給他講了《白雪公主》,他回贈我一個惡毒後媽的故事:傳說上古君王舜,就是那個堯舜禹的舜,被他後媽整得可慘了——

後媽讓他修糧倉屋頂,偷偷抽走他的梯子並放火。

後媽讓他挖水井,趁他挖到底填土埋井。

舜這個人心理素質也是過硬,每次都化險為夷,還不生怨,堅定給後媽養老。

區區致命傷……

難怪蕭煜誠當初聽毒蘋果那段沒什麽反應,這樣對比起來,西方的後媽簡直弱爆了。

陽光下,我像貓兒一樣趴在他腿上,溫馴乖巧,只恨不能搖尾巴。他一邊講著故事,一邊揉著我的發,溫馨安寧,仿佛時光也慢了幾分。

我們相遇之後,我為了推劇情不停地對他撒謊,他童年陰影面積大,可能也沒真正對我放下戒心。

其實這也挺好的。

我離開以後,他怨我,恨我都無所謂。只要他不吊死一棵樹,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我受些“委屈”沒關系的。

“王爺,如果我下輩子變成一只貓,一棵樹,你還能不能認出我來?”我感傷地問,只是思維天馬行空慣了,沒問出多少“傷春悲秋”的感覺。

他沒當玩笑,認真回答:“能。依你的性子,貓是只饞嘴貓,樹也會是棵歪脖子樹,顯眼得很。”

得了,您還是別說話了。

我傾盡溫柔去看這張帥臉,百看不厭。

但願來生,我們在同一空間維度,你還能一眼認出我來。



很多話沒法當面說。

我怕我舍不得。

這一天,我難得提起狼毫,給他寫了一封歪歪扭扭的長信。

“王爺,抱歉以這種方式和你告別,原諒我沒有勇氣親口和你說再見。我誤打誤撞來到這裏,和你相知相戀,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時光,我很幸運。現在我要走了,希望你可以忘了我,在封地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你這個人,雖然嘴巴壞了點,但是心腸軟,會照顧人,將來你一定還會遇到喜歡的女孩子,到時候記得嘴巴甜一點,別把人家嚇跑了。”

寫到這裏,我已經泣不成聲,眼淚滴滴答答落在信紙上,很是煽情。

為什麽我不是最後留在他身邊的人?

上天讓我走這一遭,除了感受離別,還有什麽意義?

我抹掉眼淚,繼續奮筆疾書。

有些事,由於離開的痕跡太重,我無法親自完成,只能拜托蕭煜誠。

“此外,各閣的如夢姑娘,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希望王爺體恤,善待她們——淩雲閣的俠女夢,一心鋤強扶弱,剪惡除奸,如果王爺不能放她闖蕩江湖,把她留在身邊代替虎威也挺好的;蓬萊閣的大力夢,為王爺執掌黑斧幫,希望王爺善待她,也給黑斧幫體面;翩然閣的膽小夢,和鄰家哥哥兩情相悅,因為家貧,不得已到王府來,求王爺還她自由,贈她金銀,讓有情人終成眷屬;瑾瑜閣的學霸夢,素來有男兒壯志,想要報效朝廷,倘若不能舉薦她當個女官,留在身邊做個幕僚也不錯;瑤光閣的臥底夢,一直被榮王用毒藥控制,做著違心的事,我知道你不信任她,但你要努力改掉不信人的老毛病,學著從信任她開始。還有宋曉,如果你不能回應他的感情,還他自由便是……想說的就這麽多了,王爺,再次和你說聲抱歉,下次遇到喜歡的人,你記得不要放手,爭取和她白頭到老。蔡彤留。”

有些事,冥冥中自有天意。

我還沒來得及疊好書信,皇帝派來的一大群奴仆已經到了房門外,齊喊一聲“給蔡彤姑娘請安”。

這些都是跟隨王爺回封地的人。

寧王府本就人多,加上這些奴仆,完全超過百人了。

終極任務瞬間完成,我眼前一黑,深知再也見不到我愛的人了。

命運啊,你對我是何等殘忍,讓我徹底愛上蕭煜誠,卻又不許我陪他走完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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