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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假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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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假成親

溫暖醒來的時候, 天已經大亮了。

她躺了一會兒,盯著頭頂的床架,發了好一會兒呆。然後爬起來, 把被子疊好, 又把枕頭拍平。

她推開門,看了看, 院子很小, 但張白圭整理得很幹凈。

小院有三間房,正房是她睡的, 東邊是書房, 西邊是待客廳。墻角一棵樹,剛冒芽, 嫩綠嫩綠的。地上鋪著青磚,掃得一根雜草都沒有。

溫暖在院子裏轉了一圈。書房裏全是古籍,不是她喜歡看的, 太枯燥了。待客廳空蕩蕩的,就墻上掛著一幅“寧靜致遠”。

她站在院子裏擡頭看天,天很藍, 太陽很好, 但她不知道該幹什麽。沒有手機,沒有電腦, 沒有電視,也沒有她喜歡的書可以打發時間。

好無聊啊。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樹下面曬太陽。陽光暖洋洋的,曬得她昏昏欲睡。

以前她總說好想躺平啊,什麽都不用幹。現在真的什麽都不用幹了,她才發現, 什麽都不幹比什麽都幹還累。腦子停不下來,心也停不下來,想回去,回不去。想幫忙,幫不上。想出去,又怕給他添麻煩。

她嘆了口氣,把手串舉起來對著太陽看。珠子還是暗的,灰撲撲的,裂紋還在,她試著握了一下,沒有金光。

她把手串戴回去,繼續曬太陽。

這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

溫暖一下子坐直了,腳步聲停在她家門口,然後,“篤篤篤。”敲門聲響起。

溫暖遲疑了,她不知道要不要去開門。開門後,她要怎麽應對?她是誰?她怎麽介紹自己?她跟人家說什麽?

門外的人又敲了兩下:“姑娘,我知道你在。我是隔壁大娘,我見過你的。”

溫暖屏著呼吸,假裝不在。門外的人等了一會兒,走了。溫暖聽著腳步聲遠了,才把氣吐出來,她靠在椅背上,心跳得很快。

中午,張居正提著食盒回來,他還沒走到門口,就被隔壁大娘截住了。

大娘五十來歲,圓臉,笑瞇瞇的,手裏端著一碗菜。“張大人,回來了?吃飯了沒有?我做了紅燒肉,給你嘗嘗。”

張居正停下腳步:“多謝大娘,不用了,我帶飯了。”

大娘把碗往他手裏一塞:“帶飯了也嘗嘗,自家做的,不比外面差。”

張居正只好接過來,大娘趁機往他院子裏瞄了一眼,低聲道:“張大人,你家那位姑娘,好些了沒有?要不要我去看看?”

“好多了,多謝大娘關心。”

大娘點點頭,又瞄了一眼:“張大人,那位姑娘,是你什麽人啊?”

張居正面不改色:“遠房表妹,來京城看病,暫住幾日。”

大娘的眉毛挑了一下:“表妹啊。”她笑了笑,“那姑娘長得真俊,張大人好福氣。”

張居正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多謝大娘,我先回去了。”

他推門進去,把門關上了。

大娘站在門口,看著關上的門,嘖了一聲。表妹?她可不信。哪有表哥給表妹買衣裳、請大夫、天天送飯的?那姑娘她見過,白白凈凈的,一看就不是鄉下人,說話口音也怪,但很好聽。這倆人,有貓膩。

大娘邊走邊在心裏嘀咕著,吃瓜心,熊熊燃起。

院子裏,張居正把食盒放在桌上,一樣一樣往外擺。溫暖坐在對面,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她開口跟他說了早上有人敲門的事。

“早上有人敲門?”他問。

溫暖點頭:“嗯,我沒開,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張居正想了想,道:“是隔壁大娘,她見過你,瞞不住。”

溫暖放下筷子:“那怎麽辦?”

張居正看著她,目光沈了沈:“溫暖,你現在沒有身份,不能不明不白地住在這裏,會惹人非議。”

溫暖低下頭:“我知道,那我能怎麽辦?我又回不去。”

沈默,窗外的棗樹被風吹得沙沙響。

張居正忽然開口:“有一個辦法。”

溫暖擡頭看他。

“在大明,女子要有一個合法的身份,要麽是某家的女兒,要麽是某人的妻子。”他平靜道,“女兒這條路走不通。你沒有戶籍,也沒有父母可以依靠。”

溫暖的心跳快了一拍。

張居正停頓了下,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縮,這是他緊張時才有的動作。溫暖沒看見,因為她低著頭。

他深吸一口氣,道:“只剩下一條路。”

溫暖擡頭看他。

他看著她的眼睛:“成親。”

溫暖楞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有點飄:“你是說,我和你……假成親?”

張居正點頭:“嗯,你要有個身份。”

溫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她的手在抖。過了好一會兒,她小聲問:“那以後呢?”

張居正看她。

溫暖說“假成親以後呢?你以後遇到喜歡的人怎麽辦?你以後要當大官的,不能有個來歷不明的妻子。到時候別人會笑話你,會說你的閑話。”

她越說越小聲,“而且……而且我們……”

“溫暖。”

她擡頭,看向張居正。

張居正看著她“這些事,以後再說。”

溫暖怔住了。

“現在的問題是,你沒有身份,不能一個人住在這裏。你也不能一直躲著不見人。”他頓了頓,“先成親。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溫暖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很認真。她忽然想問他:你是因為喜歡我,還是因為沒辦法?

她張了張嘴,想問,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怕,怕他說“沒辦法”。那樣她會難過。

也怕他說“喜歡”,那樣她會更難過,因為她不屬於這裏,她遲早要回去的。如果他說了喜歡,她走了,他怎麽辦?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過了好一會兒,她小聲說:“那……那就這樣吧。”

她忽然想起什麽:“那隔壁大娘呢?她會不會到處說?”

張居正想了想:“應該不會。”

溫暖將信將疑。

張居正唇角微揚:“就算說了,也沒事。反正我們要成親了。”

溫暖沒說話。她的心跳得很快。

三日後,張居正去了徐階府上。

徐階正在書房看書,見他來了,放下書卷:“叔大,有事?”

張居正行禮:“學生有一事相求。”

徐階點點頭,示意他說。

“學生有一位遠房表妹,父母雙亡,來京城投靠我。但她的戶籍丟了,想在京城落戶,需要有人擔保。”

徐階看著他,目光深邃:“遠房表妹?”

張居正面不改色:“是。”

徐階笑了:“你什麽時候有表妹了?我怎麽不知道?”

徐階既然想要拉攏張居正,自然是把張居正的所有關系都查了個遍。張居正只有一個出嫁的表姐,根本沒有所謂的表妹。

張居正說:“徐公,學生不敢瞞您。這位姑娘,是學生的故人。她父母雙亡,無依無靠,學生不能不管。”

徐階看著他,道:“你知道外面怎麽說你嗎?說張狀元不近女色,不赴宴席,不結黨營私。現在倒好,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直接來個表妹。”

張居正垂眸:“學生慚愧。”

徐階轉過身:“戶籍的事,我可以幫你。但你得想清楚,這一步邁出去,就收不回來了。”

張居正擡頭看他。

“你現在是翰林院的庶吉士,前程似錦。娶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對你的仕途沒有好處。”

張居正:“學生知道。”

徐階看著他:“那你還娶?”

張居正點頭:“是。”

徐階看了他很久,笑了:“罷了,我幫你辦。但你得請我喝喜酒。”

張居正鄭重行禮:“多謝徐公。”

他走到門口,徐階忽然叫住他:“叔大。”

張居正回頭。

徐階看著他,目光裏有洞穿一切的溫和:“那個姑娘,是不是就是你心裏那個人?”

張居正怔了一下,他沒有回答,只是又行了一禮,然後走了。

徐階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這孩子,跟他年輕時候真像。

晚上,張居正從徐府回來,把一張紙遞給溫暖。

“辦好了。”

溫暖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紙上寫著她的名字,“溫氏”,籍貫“江陵”,父母“不詳”。她看著那行字,心裏五味雜陳。

她叫溫暖,不是“溫氏”。她的家在五百年後,不是江陵。她的爸爸媽媽還活著,不是“不詳”。但現在,她什麽都沒有了,只有一張紙,一個假名字,一個假身份,她忽然有點想哭,但她忍住了。

她問:“我現在是明朝人了?”聲音有點啞。

張居正註意到了溫暖的異樣,隨即一想,就明白了,他心下嘆息。

溫暖又問:“那我們現在算什麽?”

張居正想了想:“未婚夫妻。”

溫暖頓住了。

張居正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給她:“我父親回信了。”

溫暖接過來,信很短,就幾行字:

“吾兒居正,見字如晤。聞你將成親,吾與你母甚慰。姑娘出身如何,家境如何,皆不重要。你歡喜就好。婚期自定,家中諸事,勿念。”

溫暖看完,心裏又酸又暖。她小聲說:“你爹真好。”

張居正點頭。

溫暖又問:“那你跟你爹說了什麽?他怎麽就答應了?”

張居正沒回答,他只是在桌子下面,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溫暖沒抽回來。

兩個人就那麽坐著,手握著,誰都沒說話。

溫暖忽然問:“張白圭,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張居正轉頭看她。

“從我去找你那天,你是不是就想好了?”

張居正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沒有。”

溫暖不信:“那你什麽時候想好的?”

張居正看著她,沒說話。

他什麽時候想好的?是她靠在他肩上睡著的那天晚上?是她拉著他的袖子說“我有點怕”的時候?還是更早,十二歲那年,她穿著他的買的衣裳,歪著頭問他“好看嗎”?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這個決定,他不後悔。

他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有點涼:“早點睡吧。”

說完,他握緊了一點,想把自己的溫度傳過去,她沒抽回來。

回自己房間,溫暖靠在門板上,她把手串貼在臉上,小聲說:“他要娶我。”

手串沒反應。

她笑了,不在乎了。反正回不去,反正他在,反正他要娶她。管他是假成親還是真成親,管他是因為喜歡還是因為沒辦法,她只想留在他身邊。

她把手串放下來,睜開眼睛,很小聲地說:“張白圭,我們要成親了。”

手串熱了一下。

她怔住了,她又說了一遍:“我們要成親了。”

手串又熱了一下,

她把臉埋進枕頭裏,眼裏含淚笑了。

手串,有反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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