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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我是不是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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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我是不是喜歡他?

溫暖忽然問自己:我是不是喜歡他?

這個念頭冒出來, 溫暖嚇了一跳。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喜歡?喜歡一個五百年前的人?

她覺得自己瘋了。

但她又想起他說過的那些話,想起他笑起來的樣子, 想起他坐在書桌前寫東西的側臉, 想起他昨晚發燒的時候,迷迷糊糊還叫她的名字。

她閉上眼睛, 小聲說:“完了, 我好像真的喜歡他。”

手串又熱了一下。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還好你聽不見。”

手串還是溫溫的。

她把臉埋進枕頭裏, 蹭了蹭, 然後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腦子裏都是張白圭。

那場病好了之後,張居正把退燒貼收進抽屜裏,和那些筆記本放在一起。紙條也收進去了, 壓在《論時政疏》的稿紙下面。

他沒再發燒,溫暖也沒再來。

但每天晚上,他坐在桌前寫東西的時候, 都會把那張紙條拿出來看一眼。然後放回去, 繼續寫。

他偶爾會想:她在幹什麽呢?大概在寫作業吧。或者躺在床上,對著手串說話。

他輕輕笑了, 繼續寫。

日子照常過,翰林院照常點卯,照常讀書抄書,只是偶爾散值回來,他會坐在桌前,把那張紙條拿出來看一眼。然後放回去, 繼續寫他的東西。

這次翰林院上課,徐階講棋。

“官場如棋局。”他指著棋盤,“有的人是車,橫沖直撞;有的人是馬,走日字;有的人是炮,隔山打牛。你們要想清楚,自己要當什麽子。”

臺下有人問:“徐公是什麽子?”

徐階笑了:“我啊,我是士。守在帥旁邊,不出九宮格。”

滿堂哄笑。

張居正沒有笑,他看見徐階說“我是士”的時候,眼睛裏沒有笑,那是藏起來的東西。

他發現,徐階每次講課,都會看他一眼,不是掃一眼,是特意看,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一瞬,然後移開。

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但他記住了。

課後,徐階叫住他:“叔大,留一下。”

其他人都走了,張居正站在堂下,等徐階開口。

徐階看著他,問:“你覺得,當今天下,最大的弊病是什麽?”

張居正想了想,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在游學的路上,在每一個深夜的筆記裏。

他答:“宗室驕恣、庶官瘝曠、吏治因循、邊備未修、財用大虧。”

徐階笑了:“你倒是直白。”

張居正垂眸:“學生知無不言。”

徐階點點頭,又問:“那你說,這些弊病,根子在哪裏?”

張居正說:“在用人。”

徐階目光微動:“怎麽說?”

張居正說:“用的什麽人,就有什麽樣的天下。用君子,則天下治;用小人,則天下亂。嚴嵩當權,用的都是小人。夏言在時,用的都是君子。所以夏言死了,嚴嵩活著。”

徐階看著他,目光裏有審視,也有欣賞:“那你覺得,現在該用誰?”

張居正想了想:“該用能做事的人。”

徐階沒再問了,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張居正。

過了很久,他說:“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然後他揮揮手:“去吧。”

張居正行禮,轉身離開。走到門口,他聽見徐階在身後說:“以後有什麽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張居正回頭,徐階已經低頭看書了。

他怔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多謝徐公。”

從那以後,張居正偶爾會去徐階府上請教。徐階每次都很耐心,講完課還會留他吃飯。

有一次,徐階問他:“你家裏還有什麽人?”

張居正說:“祖父、父親、母親。”

徐階點頭:“都不在京城?”

張居正:“是。”

徐階沈吟,道:“以後有什麽事,可以來找我。京城不比家鄉,一個人不容易。”

張居正看著他,心裏湧上一股暖意。他不知道徐階為什麽要對他好,但他知道,這份好,是真的。

春去秋回,時間來到了嘉靖二十八年。

張居正坐在桌前,正在寫筆記。門被推開,一個小吏探進頭來:“張庶吉士,徐閣老請您過府一敘。”

張居正擡頭:“現在?”

小吏點頭:“說是有一位故人要見您。”

張居正換了衣裳,出了門。路上他一直在想,是誰?他在京城沒什麽故人。難道是顧璘?不會,顧璘在湖廣。

到了徐階府上,他被引進書房。推開門,看見一個老人正坐在客位上喝茶。六十多歲,面容清瘦,精神矍鑠。

聽見腳步聲,老人擡起頭,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笑了。

張居正也驚訝了下,隨即行禮:“學生張居正,拜見顧公。”

顧璘放下茶盞,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然後他拍拍張居正的肩:“好,很好。”

他轉頭對徐階說:“我當年讓他落榜,這小子心裏肯定罵過我。”

張居正垂眸:“學生不敢。”

顧璘哈哈大笑。

宴席上,酒過三巡。

顧璘忽然提起一件事:“叔大,你今年二十有四了吧?”

張居正眼神微轉,心裏微嘆,回道:“是。”

顧璘點點頭,笑容滿面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也該成家了。”

徐階在旁邊笑:“怎麽,顧公要保媒?”

顧璘看著張居正,目光裏帶著審視,也帶著滿意:“我有一個孫女,叫顧芫,今年十六,知書達理,我想許給你。”

張居正心想,果然如此。

他今年二十四歲,早該成親了。父親來信催過,母親托人問過,他都以學業未成推了。現在他中了狀元,這個借口就不能再用了。

而且現在,是顧璘開口。

顧璘是誰?是恩師,是磨礪他的人,是把犀帶贈給他的人,是許以國士,呼為小友的人。他不能推。

但他心裏,有一個影子。

那個影子穿著現代的衣裳,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那個影子每次來都給他帶零食,每次走都說“下次見”。那個影子剛才還在他書桌前翻他的稿紙,問他“你寫什麽呢”。

那個影子,在五百年後。

他沈默了良久。

顧璘看著他,目光深邃:“怎麽?有難處?”

張居正擡頭,想說“沒有”,但說不出口。

徐階在旁邊打圓場:“顧公,讓年輕人想一想。終身大事,不是兒戲。”

顧璘點點頭,也不問難他:“好,你想好了,告訴我。”

張居正行禮:“多謝顧公厚愛。”

*

溫暖正在查資料,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消息:“溫暖,晚上有空嗎?請你吃飯。”

是同門師兄,姓周,叫周實。人挺好的,幫她改過論文,請她吃過飯。

溫暖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一會,她不是很想回信息。

旁邊一個女生湊過來:“誰呀?是周師兄吧?他對你有意思,你不知道嗎?”

溫暖抿了抿嘴,沒吭聲。

女生又說:“他天天來找你,幫你改論文,請你吃飯。全系都知道他喜歡你。你裝什麽傻?”

溫暖忽然放下手機,認真地看著那個女生:“我沒有裝傻。”

女生驚訝溫暖的反應這麽大。

溫暖說:“我知道他喜歡我,但我不能答應他。”

女生:“為什麽?他條件多好啊。”

溫暖想了想,說:“因為我心裏有人了。”

女生瞪大眼睛:“誰?你什麽時候有男朋友的?”

溫暖沒回答,她拿起手機,給周師兄回了一條消息:

“周師兄,謝謝你的好意,但我心裏有人了,對不起。”

發完,她把手機關了。

女生在旁邊看呆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他呢?他喜歡你嗎?”

溫暖想了想:“應該吧。”

女生:“什麽叫應該?”

溫暖沒回答,她低下頭,繼續翻資料,但她的心思,早就不在資料上了。

她想起張白圭,想起他坐在書桌前看書的樣子,想起他聽她說話時嘴角微微揚起的弧度,想起他生病那天,她在他床邊坐了一夜,看著他睡。

她想起他說的那些話:“慢慢來,沒人催你。”她想起自己的手串,那顆裂開的兔子珠。

她忽然問自己:我對他,到底是什麽感情?

朋友?比朋友多一點。

戀人?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她只知道,每次穿越過去,看見他好好的,她就開心。每次回來,躺在床上,她都會想他。但她不敢想太多。因為他心裏藏著的是家國情懷,是大國大愛。她不敢用這些小情小愛拖累他。

她能做什麽?

她趴在桌上,把臉埋進手臂裏。

她心裏想著:我是不是有病?有人追我,我躲。想見他,又不敢多想。我到底在怕什麽?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每次想到他,心裏那塊地方,就軟軟的,疼疼的。

*

當晚,溫暖穿越過來的時候,張居正坐在窗前,沒點燈。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怎麽不點燈?”

溫暖看著他,他的側臉在月光下很好看,但眉頭微微皺著。

她心裏慌慌的,問:“怎麽了?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張居正頓了一下,還是說了:“顧公要把孫女許給我。”

溫暖楞住了,那一瞬間,她腦子裏一片空白。然後她聽見自己問:“你答應了?”

聲音很輕,有點飄。

張居正搖頭:“沒有。”

溫暖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一拍,但她沒說話。

張居正繼續說:“我不能推,也不想推。”

溫暖看著他。

張居正說:“顧公對我有恩。他說,我該成家了。”

溫暖還是沒說話。

張居正轉頭看她:“你覺得呢?”

溫暖訥訥地道:“我?我怎麽覺得?”

張居正看著她,月光落在他眼睛裏,亮亮的:“你覺得,我該不該娶她?”

他忍不住就問了,他知道他不該問的。

溫暖張了張嘴,想說“不該”,但說不出口。她有什麽資格說不該?她是他的誰?

她只是一個從五百年後穿越過來的人,一個給他帶零食的人,一個聽他說話的人。她不是他的未婚妻,不是他的戀人,不是他的任何人。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恍惚地道:“我不知道。”

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亮亮的,涼涼的。兩人沈默了,氣氛有些凝滯。

溫暖先開口:“張白圭,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會想……”

她停住了,想什麽,想他如果生活在她那個時代,那麽他們就可以在一起了,他也不用背負那麽重的擔子。

張居正轉頭,定定地看她,目光幽深,像要把她吸進去 。

溫暖突然不敢直視張居正,低頭輕聲說:“如果你生在我們那個時代,該多好。”

張居正怔住了。

生活在後世。生活在那個和平、富強又繁華的後世。人人平等,吃飽穿暖,那個他向往的盛世。

溫暖繼續說:“你可以上最好的大學,讀最多的書。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改革,不用怕得罪人。你可以……”

她沒說完,自己先笑了:“但那就不是你了。”

張居正怔怔地看著她。

溫暖說:“你是張居正,你是大明朝的人。你有你的路要走。”

說著說著,她眼眶有點酸。但她沒哭,她只是伸出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張白圭,你這個人,真的很好。”

張居正被發了張好人派,不由得笑了下:“哪裏好?”

溫暖想了想:“哪裏都好。”

在我心裏,你就是最好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亮亮的,暖暖的。

過了很久,溫暖忽然問:“那門親事,你怎麽辦?”

張居正看她。

溫暖咬了咬唇,說:“顧公的孫女,你不娶,會得罪人吧?”

張居正點頭:“會。”

溫暖:“那你——”

張居正打斷她:“我會回絕。”

溫暖看著他。

張居正說:“我不能娶一個我不喜歡的人。不是因為她不好,是因為我心裏有人了。”

那個人是誰?

溫暖的心跳快了一拍,忍住了想開問,她不敢問,不敢打破這層紙。

張居正看著她,沒說話。月光落在他眼睛裏,亮亮的。

溫暖忽然有點慌,趕緊低頭:“算了,不想說就不說。”

張居正輕輕笑了:“好,不說。”

兩人又沈默了,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一個低著頭,一個看著遠方。

過了很久,溫暖站起來:“我該回去了。”

張居正也站起來。

溫暖走到屋子中央,握住手串,金光泛起前,她回頭看他。

“張白圭。”

張居正看她。

溫暖說:“你要好好的,不是為我,是為那些人。”

張居正點頭。

溫暖:“你娶不娶誰,是你的事。但你要活著,要做事,這是你選的路。”

張居正看著她,目光溫和:“我知道。”

溫暖笑了:“那就好。”

金光吞沒她,她消失了。

張居正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他伸手摸懷裏的荷包。

他輕聲說:“溫暖,多謝你。”

。。。。。

溫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昨晚說的那些話。她說得多灑脫啊,說什麽“你娶不娶誰,是你的事。”但回到這邊,躺在這張床上,她才發現,心是空的。

她把手串舉起來,對著月光看。兔子珠上的裂紋還在,細細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過了很久,她小聲說:“張白圭,我……”

她說不出口,她把臉埋進枕頭裏,蹭了蹭。然後翻了個身,把手串舉起來,她看著那道裂紋,忽然笑了。

“算了,不說了。你知道就行。”

手串熱了一下。

她閉上眼睛,笑著笑著,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枕頭上。

她沒擦,就讓它們流。

五百年前,北京。

張居正坐在桌前,正準備吹燈睡覺。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荷包,手指碰到布料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荷包很燙。

他連忙把荷包拿起來,碎片是燙的,比平時燙得多。他握在手心裏,感覺到那種熱度從掌心蔓延到手腕,

他忽然想起她今晚說的話:“你要好好的,不是為我,是為那些人。”

他想起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很亮,但嘴角有一點點抖。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荷包,輕聲說:“我知道了。”

荷包的熱度慢慢降下來,但還是溫溫的。

他把荷包貼在胸口,站了很久。然後他吹滅燈,躺在床上。

閉上眼睛之前,他想起她說的另一句話:“下次見。”

他嘴角揚起:“下次見。”

一個月後,張居正拜訪了顧璘。

顧璘看著他:“想好了?”

張居正點頭:“想好了。”

顧璘等著。

張居正說:“顧公厚愛,學生感激不盡。但這門親事,學生不能應。”

顧璘瞇起眼:“為什麽?”

張居正沈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學生心裏有人。”

顧璘楞了一下,沒想到是這個答案。他問:“誰家的姑娘?”

張居正搖頭:“不是誰家的姑娘。”

顧璘不解。

張居正說:“她不在這裏。”

顧璘問:“去世了?”

張居正搖頭。

顧璘又問:“嫁人?”

張居正還是搖頭。

顧璘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你是個癡人。”

張居正垂眸:“學生知道。”

顧璘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過了很久,他說:“我孫女,不愁嫁。你回去吧。”

張居正起身,拱手道:“學生告退。”

說完,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他聽見顧璘的聲音:“那個人,值得你這樣?”

張居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他說:“值得。”

溫暖,她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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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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