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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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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高考

那天之後, 溫暖變了一點點,變得安靜了一些。

以前課間她總是和李曉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從食堂的菜聊到隔壁班的帥哥, 從周末的作業聊到新出的電視劇。

現在還是會說, 但說著說著,她會忽然停下來, 看著窗外發呆。

李曉萌戳她:“想什麽呢?”

溫暖回過神, 笑了下:“沒什麽。”

李曉萌狐疑地看著她:“你最近怪怪的,是不是談戀愛了?”

溫暖瞪她:“沒有。”

李曉萌:“那你怎麽老走神?”

溫暖想了想, 認真地說:“在想一些事。”

李曉萌:“什麽事?”

溫暖:“大事。”

其實她在想那個小女孩, 那個瘦得皮包骨頭、低著頭、站在賣她的父親旁邊的小女孩。

她有時候會想,那個小女孩現在在哪兒?還活著嗎?有沒有人幫她?

但她沒法跟李曉萌說。

高三開學第一周, 語文課。

老師講《祝福》,講到祥林嫂被賣、改嫁、喪夫、再喪子,最後凍死在雪地裏。

溫暖聽著聽著, 就想起那個站在父親旁邊的小女孩。

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哭了,眼淚啪嗒啪嗒掉在課本上,把祥林嫂三個字洇濕了一大片。

李曉萌嚇一跳, 偷偷塞給她一張紙巾。

下課鈴響, 溫暖沖進廁所,洗了把臉,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睛紅紅的。

她對自己說:你記了那麽久,想了那麽久,然後呢?

那天晚上,她把那個叫《看見》的本子拿出來,翻到第一頁。

上面記著那個小女孩的事:瘦、低頭、站在賣她的父親旁邊、周圍的人在議論又賣女兒。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提筆,在最後寫:“我要考大學,學歷史。”

“以後,我要知道她們為什麽會這樣。”

“我要知道能做什麽。”

高三開始了,學生們卷生卷死,只要學不死,就往死裏學。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一點睡覺,課表排得滿滿當當,周末也要補課。

溫暖趴在桌上寫題,寫著寫著,就停下筆。她想起張白圭說過的話:“寫下來。看見的,記下來。想到的,記下來。以後能用上的,都記下來。”

她低頭看手腕上的手串,兔子珠溫溫潤潤的。她小聲說:“張白圭,你說那個小女孩,後來會怎麽樣?”

手串當然不會回答。

但她知道,張白圭就算知道,他也做不了什麽。整個大明,有很多那樣的小女孩。

她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翻開抽屜,拿出那個《看見》本子,又添了一行:“今天上語文課,講祥林嫂,我哭了。我不知道為什麽哭,可能是因為她也是被賣的。”

高考倒計時100天

溫暖在墻上貼了一張紙,寫著100。

她看著那個數字,想起張白圭說過的話:“慢慢來。”

100天,慢慢來,來得及。

李曉萌說:“你緊張嗎?”

溫暖說:“緊張。”

李曉萌:“我也緊張。”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寫題。

晚上,溫暖寫完最後一道題,趴在桌上。手串溫溫的。

她小聲說:“張白圭,我今天做了三套卷子,快累死了。”

手串熱了一下,她笑了:“你是不是在聽?”

手串又熱了一下,她點點頭:“那就好,你聽著就行。”她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寫題。

高考倒計時50天

溫暖開始失眠了,躺在床上,腦子裏全是題。睡著了,夢裏還在做題。有一天晚上,她做了一套數學卷子,錯了大半。

她把筆一摔,趴在桌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想去找張白圭,又怕打擾他。他也在忙,他在走路,在看村子,在記筆記。

她把手串貼在臉上,小聲說:“我是不是不行啊?”

手串溫溫的,溫了很久,她哭了一會兒,然後把筆撿起來,繼續做題。

那套卷子,她做到淩晨兩點。

有一天晚上,她實在睡不著,淩晨一點,她爬起來,握住手串,金光一閃,她出現在一個村子裏。

張居正正在和幾個村民說話,看見她,驚訝了一下。

溫暖低頭,像做錯事的孩子,小聲說:“我睡不著。”

張居正沒問為什麽,他只是說:“那就坐一會兒。”

他帶她走到村口一棵大樹下,兩人坐下。

溫暖靠著樹幹,看著天上的星星。

張居正不說話,就坐在旁邊。

過了一會兒,溫暖說:“我好緊張。”

張居正說:“我知道。”

溫暖轉頭看他:“你怎麽知道?”

張居正說:“你的手串一直在發熱。”

溫暖笑了,然後她靠著樹幹,慢慢閉上眼睛。等她再睜開眼,天上的月亮已經升到頭頂。

張居正還坐在旁邊,手裏拿著本子,正在寫東西。

溫暖小聲說:“我睡了多久?”

張居正擡頭:“一個時辰。”

溫暖坐起來,揉揉眼睛:“我得回去了。”

張居正點頭。

溫暖握住手串,金光泛起前,她說:“張白圭,等我考完,來找你。”

張居正點頭:“好。”

她消失了。

張居正坐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地方。然後他低頭,繼續寫筆記。

河南某地,一個小客棧

張居正坐在窗前,借著日光看筆記。他剛從鄉下回來,走了三天,看了兩個村子。

第一個村子顆粒無收。

他走進村子的時候,正是晌午,沒有炊煙,沒有人聲。

村口的老槐樹下,坐著一個老婦,她低著頭,手裏捧著一把草,往嘴裏塞。

張居正走近,她擡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嚼那把草,草是灰綠色的,沾著土。

張居正蹲下來:“老人家,這草……能吃?”

老婦嚼著草,含糊不清地說:“吃不死。”

他看著她嚼草的動作,一下一下,很慢。他站起身,走到旁邊,拿出本子,手在發抖。

他寫:“某村,無收。有老婦食草,草有毒,吐黑血而亡。但她還在吃,因為不吃,馬上死。吃了,也許能多活幾天。”

寫完,他回頭。老婦還在嚼那把草。

他看著整個破敗的村子,看著周圍麻木的村民,他站了很久,也看了很久,他該怎麽做。

第二個村子被官兵“征糧”。

他趕到的時候,糧倉已經空了,連種子都被搶走了。

村民們跪在地上,對著官兵離去的方向,頭磕得砰砰響。

一個男人沖上來,抓著他的袖子:“你是讀書人,你幫我們寫狀子。”

張居正看著他,男人眼睛血紅,嘴唇幹裂,手指像枯樹枝。

他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狀子,我寫。”

那天晚上,他住在村子裏,他聽見隔壁有人在哭,哭聲很輕,像怕被人聽見。

他寫下了:“某村,官兵征糧,顆粒不留。村人跪地求,兵士鞭之,見血方止。”

他拿出那個荷包,看著裏面的碎片,他輕聲說:“溫暖,我該怎麽做?”

高考倒計時30天

溫暖已經麻木了,每天就是寫題、寫題、寫題。有時候寫累了,她會翻出那個《看見》本子,看幾眼。

那個小女孩、那個老人、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

她想起張白圭說的話:“寫下來,以後能用上的,都記下來。”

她把本子收好,繼續寫題。

高考倒計時7天,最後一次模擬考試,溫暖考了全班第五。

溫暖看著成績單,楞了很久,她從來沒有想過,她可以考到這個分數。

李曉萌在旁邊喊:“你開掛了吧?”

溫暖沒說話,但她心裏想的是:張白圭,你看見了嗎?

晚上,她對著手串說:“張白圭,我考了第五名。”

手串熱了一下,她說:“你當年考試的時候,也是這麽緊張嗎?”

手串又熱了一下,她說:“你肯定不緊張,你那麽厲害。”

頓了頓,她又說:“但我也會努力的。”

高考前夜

溫暖躺在床上,睡不著,她握住手串,小聲說:“張白圭,我明天考試了。”

手串熱了一下,她閉上眼睛,睡著了。

河南某地,張居正正在趕路,他走著走著,懷裏的荷包突然燙了一下。

他停下腳步,拿出荷包,那些碎片溫溫潤潤的,但一直在發熱。

他知道,溫暖在考試。

他對著荷包輕聲說:“溫暖,我相信你。”

荷包又熱了一下。

他繼續趕路,走了一會兒,他停下來,拿出本子,在當天的筆記後面加了一行:“今日溫暖似在考試,手串熱之,願她順利。”

考場外

章月雅和溫世安站在那裏,拿著水,拿著傘,比溫暖本人還緊張。

章月雅:“你說她能考好嗎?”

溫世安:“能。”

章月雅:“你怎麽知道?”

溫世安:“不知道,但我信她。”

章月雅看著他,沒說話,但握緊了他的手。

考場裏,溫暖坐在座位上,等著發卷,手心有點出汗。她深呼吸了一下。

想起張白圭說過的話:“慢慢來,來得及。”

對,慢慢來,不要著急。

她又想起那個小女孩、那個老人、那個跪在地上賣女兒的男人。

她想起張白圭那些厚厚的筆記本,想起他說“寫下來,以後能用上”。

她不知道自己以後能不能用上,但她知道,她現在能做的,就是把這張卷子考好,全力以赴。

試卷發下來,她開始寫。

兩天後,最後一科考完,溫暖從考場出來,陽光刺眼。

章月雅沖上去:“怎麽樣?”

溫暖想了想:“還行。”

章月雅:“還行是什麽意思?”

溫暖說:“就是該寫的都寫了。”

溫世安在旁邊笑:“走吧,回家吃飯,做了你愛吃的。”

溫暖點點頭。

晚上,她躺在床上,對著手串說:“張白圭,我考完了。”

“不知道考得怎麽樣,但我努力了。”

手串熱了一下,她笑了。

湖南某地,張居正正在趕路,荷包又燙了,這次燙得更厲害。他停下來,對著荷包說:“考完了?”

荷包熱了一下。

他笑了,繼續趕路。

一個月後高考成績出來了。

溫暖查分的時候,手都在抖。頁面加載的那幾秒,長得像一個世紀,然後分數跳出來。

比模考高了二十分。

溫暖楞了兩秒,然後尖叫一聲。尖叫完,她第一反應是低頭看手串。

手串在發熱。她想,他是不是也感應到了?

她對著手串小聲說:“張白圭,我考上了。”

手串又熱了一下,她笑了。

章月雅跑進來:“多少多少?”

溫暖把手機遞給她。

章月雅看了一眼,眼眶紅了。

溫世安在後面問:“多少?”

章月雅說:“一本線超了二十分。”

溫世安也楞住了,然後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溫暖被媽媽抱著,眼眶也紅了,她心裏想的,不只是自己考上了。

她想起張白圭,如果他在,他會說什麽?

他大概會輕輕笑一下,然後說:“不錯。”

就兩個字,但他眼睛裏會有光。

她忽然特別想見他。

湖南某地,一個縣城,張居正正在一家客棧裏,荷包突然燙得厲害。

他拿出荷包,看著那些碎片,碎片在發熱,像有人在那邊歡呼。

他笑了,他知道,她考上了。

他拿出本子,在當天的筆記後面加了一行:“今日溫暖高考放榜,應已中榜。手串熱之,如彼在側。”

寫完,他對著荷包輕聲說:“溫暖,恭喜。”

他繼續寫筆記,寫了一會兒,他停下來,擡頭看天。

天很藍,陽光很好。

他輕輕笑了。

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溫暖穿越過去。

張居正正在一個縣城裏,住在一家小客棧。

溫暖出現在他面前,第一句話就是:“張白圭,我考上了一本。”

張居正看著她,她眼睛亮亮的,臉頰紅紅的,整個人都在發光。

他輕輕笑了:“恭喜。”

溫暖得意地笑:“那是,我可厲害了。”

她從書包裏掏東西:“給你帶的,慶祝的。”

巧克力、牛肉幹、還有一包薯片,堆了半桌。

張居正看著那堆東西,唇角微揚:“這麽多?”

溫暖:“那當然,我考上了,當然要慶祝。”

張居正拿起一塊巧克力,咬了一口,甜。

溫暖看著他吃,想起什麽:“你呢?你那邊怎麽樣了?”

張居正說:“還在走。”

溫暖:“還有多久?”

張居正想了想:“可能還要幾年。”

溫暖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她認真地說:“那等你考上的時候,也要告訴我。”

張居正看著她。

溫暖說:“你中進士的時候,我也要給你慶祝。”

張居正輕輕笑了:“好。”

一個時辰後,溫暖要走了,她站在屋子中央,回頭看他:“張白圭,你也要好好考。”

張居正點頭。

溫暖繼續說:“等你中進士的那天,我來給你慶祝。”

“不管多遠,不管多久,我都會來。”

張居正看著她,她眼睛亮亮的,和九年前第一次見面時一樣。

但又不完全一樣,她的眼睛裏,多了點什麽。

他說不出來是什麽,但他知道,那是為他長的。

他輕輕笑了:“好,我等你。”

溫暖握住手串,金光泛起,她看著他,說:“下次見。”

然後消失了。

張居正站在原地,過了很久,他拿出那個荷包,看著那些碎片。

他輕聲說:“下次見。”

回去後,溫暖坐在床上,她拿出那個《看見》本子,翻開,裏面是她這些年記的東西。

那個小女孩、那個老人、那個跪在地上賣女兒的男人。

她後來查的資料,她寫的想法,她抄的張白圭說過的話。

她想,張白圭的那些筆記本,應該也是這樣一點一點變厚的吧。

她輕輕笑了。

她和他,在做同一件事。

窗外月光照進來,落在那個本子上,落在那兩個字上:

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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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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