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墻頭馬上遙相顧（五） 暫時的平靜。
關燈
小
中
大
第40章 墻頭馬上遙相顧（五） 暫時的平靜。
時間重新流轉, 路鹿鹿右手如電探出，徒手抓住身邊飛馳而過的箭桿，隨即轉身一擲, 箭矢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飛向皇後等人, 撞開了射向小皇子的幾支毒箭。
隨後, 她順手從發間拔下數根簪子，看也不看的朝竹林中擲去, 只聽林中傳來幾聲沈悶的痛呼，顯然是有人被刺中當場。
“好！”皇帝回過神來, 見她一番動作行雲流水, 看得人賞心悅目, 不由拍手叫好道：“不愧是朕的路嬤嬤，真是好身手，好武藝啊！”
“陛下過獎了。”有人誇自己，陸鹿鹿頗為洋洋得意，昂首挺胸的走到了皇帝身邊。有她在身邊護衛, 皇帝頓覺安心了許多，這時候才有心思去關心同樣遇襲的皇後和小皇子, 然而, 當他關切的目光朝著皇後看過去的時候, 卻不由臉色大變, 轉而露出驚訝和懷疑的神色來。
陸鹿鹿也順勢看過去，只見雲侍衛仍整個人覆在皇後身上，兩人身體緊密相貼，皇後鬢發散亂地鋪陳在地，而雲侍衛的手臂正牢牢箍在她的腰側。
小皇子被護在兩人身體之間，睜著懵懂的大眼睛, 不明所以地看著這一切。
空氣仿佛凝固了。侍衛們垂首不敢多看，大臣們面面相覷，眼神交換著難以言說的驚疑。
路鹿鹿心裏十分疑惑：【怎麽回事，事不是都結束了嗎，他怎麽還沒從地上起來呢？】
皇帝看起來也是這麽想的，他瞇起眼睛，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地上糾纏的兩人，聲音聽不出喜怒：“雲侍衛護主心切，朕心甚慰。只是——”他刻意停頓，每個字都咬得極重。“你們是否該起來了？”
雲侍衛這才如夢初醒，慌忙想要撐起身子，卻因背後的箭傷疼得悶哼一聲，手臂一軟，又重重跌回皇後身上。皇後被他撞得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雙手下意識抵住他胸膛，這個推拒的動作在皇帝眼中更顯暧昧。
“陛下恕罪！”隨後，雲侍衛強忍疼痛，額角滲出冷汗，掙紮著滾到一旁，單膝跪地。“微臣失儀，方才情急之下……”
“情急之下，就可以對皇後不敬嗎？”皇帝冷冷打斷他，目光轉向皇後：“皇後沒事吧？”
皇後在宮女的攙扶下起身，整理著淩亂的衣襟，臉上紅白交錯，既有驚魂未定的蒼白，又有被誤解的羞憤潮紅。她避開皇帝審視的目光，低聲道：“多謝陛下關懷，臣妾無礙。方才多虧雲侍衛舍身相護，臣妾與皇兒才能安然無恙。”
她特意強調舍身相護，但皇帝只是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視線在雲侍衛仍在滲血的背上掃過，這才緩緩移開目光。
“雲侍衛護主有功，賞黃金百兩，準他休養半月。”他語氣平和，眼神卻冰冷，“至於皇後……既然受驚了，回去好好歇著吧。”
他沒再多看皇後一眼，轉身拂袖而去。陸鹿鹿跟在他身後，時不時回頭打量雲侍衛幾眼，全然不掩飾自己滿臉的幸災樂禍：反正打從貴妃宮裏，對方對她出言不遜開始，她就已經對其很不滿了，現在看到他倒黴，心裏也只會高興而已。
接下來的事情乏善可陳，皇帝論功行賞，派遣大臣去追查刺客的底細，直到夜裏，他背著手獨自在房間裏來回踱步，好半晌，才開口詢問陸鹿鹿：“我記得，過去你在貴妃宮裏伺候的時候，也指認過那個侍衛與貴妃有私情？”
陸鹿鹿原本正在腦海裏和朋友們閑聊，聞言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道：“那是我胡編亂造的啦，誰叫他當時逼我趕緊去死呢，我想著，就算我最後要死，也得拉他一起下地獄才行！”
這樣的話，旁人是便是這樣想的，也絕不可能在皇帝面前說出來。聞言，皇帝先是一楞，但想到她如此坦白，也是把自己視作全心全意侍奉，沒有半分隱瞞的主人，不由笑著說道：“你啊，這個口無遮攔的毛病，在朕面前倒也罷了，在別人面前，還是改改為好。”
隨後，他沈吟片刻，又低聲問道：“我記得那時候，你與他似乎也有些舊情，若是你們真有鴛盟在先，朕不妨給你們做個大媒，下旨賜婚，如何？”
此言一出，路鹿鹿差點魂飛魄散，不由憤恨的瞪了皇帝一眼，在心裏說道：【他幾個意思？這麽喜歡賜婚，他怎麽不把自己賜婚給那個破侍衛呢，這樣他和皇後都可以當侍衛的老婆，三個人把日子過好不是比什麽都強？】
燕飛白幸災樂禍的回應道：【沒事，我們覺得加你一個也可以，你們四個把日子過好，比什麽都強！】
如果不是隔著時空，路鹿鹿這個時候就該把他按在地上揍了。她沒好氣的對皇帝說道：“陛下，我雖然最近沒立什麽大功，但好歹也算盡忠職守了吧，你就這麽恨我，非要把我嫁給一個這麽靠不住的男人嗎？”
然而，看到她這樣的反應，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撫掌道：“不錯，你可是朕的肱股之臣，豈有隨意嫁出去的道理。”
“等返回京城以後，我要你為我做一件事情。”
之後返回京城的路途，許是加強了戒備，又或是刺客一擊不中後暫緩了行動，再未生出什麽波瀾。船隊順利抵達京城，鑾駕回宮，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有的軌道上。
然而，自願留守皇宮的淑妃聽聞了江南行刺時皇後與雲侍衛的“意外”，心中惴惴，便尋了個由頭來到皇後宮中。她踏入內殿時，只見皇後正坐在窗下，手裏拿著一只錦緞軟鞋，針線在她指尖穿梭，神情專註而平和。
淑妃行過禮，在一旁站定，斟酌著開口道：“姐姐，江南的事……臣妾聽聞了一些風聲。”
皇後頭也未擡，手下動作不停，只輕輕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淑妃見狀，越發憂心，苦口婆心的勸道：“姐姐，人言可畏啊！那雲侍衛雖是救主心切，但當時情形難免惹人遐想。陛下雖明面上賞賜了，可誰知心裏會不會存了芥蒂？依臣妾看，娘娘日後還是與那雲侍衛保持些距離為好，免得落人口實。”
皇後這才停下針線，擡起眼，唇角帶著一絲不以為然的淺笑：“妹妹多慮了。陛下若真疑心，當時便會發作，豈會又是賞金又是準假？陛下聖明，自是知道本宮與雲侍衛皆是問心無愧。再說，清者自清，若此刻刻意疏遠，反倒顯得本宮心虛，平白惹人猜忌。本宮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又何須畏首畏尾呢？”
“可是姐姐……”淑妃還想再勸。
皇後卻已重新低下頭，撫摸著鞋面上精致的雲紋，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本宮心中有數。雲侍衛護駕有功，忠心可嘉，正是值得來往之輩，本宮身為六宮之主，若因些許流言便對功臣避之不及，豈不令人心寒？”
淑妃見勸說不動，心中焦慮卻也無法，只得悻悻轉移話題，說起皇後不在時的後宮諸事。
又過了幾日，一道旨意從禦書房發出，內容出乎許多人意料——皇帝感念雲侍衛救駕之功，特賜婚於他，將禦前一位品性溫良、容貌端秀的宮女許配給他為妻，並賞賜宅邸一座，以示皇恩浩蕩。
消息傳到淑妃耳中，她楞了片刻，隨即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陛下既然親自為雲侍衛賜婚，便是以天子的名義為前事蓋棺定論，表明了信任與榮寵。如此一來，既全了雲侍衛的功勞，也絕了外界可能的揣測，更是對皇後的一種無聲維護。在她看來，這無疑是最好的處置方式，陛下終究是顧全了大局。
她望向皇後宮殿的方向，心想，這下，皇後娘娘總該明白陛下的深意，徹底安心了吧。
然而，坤寧宮內，皇後聽著心腹宮人稟報賜婚的消息，捏著繡花針的手指微微一僵，針尖險些刺破指尖。她沈默良久，才將手中那只即將做完的鞋子輕輕放下，擱在針線籃裏，仿佛那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活計。她擡眼望向窗外，庭院中的花開花落依舊，只是那雙鳳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難以捕捉的覆雜情緒，似釋然，又似某種無聲的嘆息。
最終，她只是淡淡說了一句：“知道了。陛下……思慮周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時間重新流轉, 路鹿鹿右手如電探出，徒手抓住身邊飛馳而過的箭桿，隨即轉身一擲, 箭矢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飛向皇後等人, 撞開了射向小皇子的幾支毒箭。
隨後, 她順手從發間拔下數根簪子，看也不看的朝竹林中擲去, 只聽林中傳來幾聲沈悶的痛呼，顯然是有人被刺中當場。
“好！”皇帝回過神來, 見她一番動作行雲流水, 看得人賞心悅目, 不由拍手叫好道：“不愧是朕的路嬤嬤，真是好身手，好武藝啊！”
“陛下過獎了。”有人誇自己，陸鹿鹿頗為洋洋得意，昂首挺胸的走到了皇帝身邊。有她在身邊護衛, 皇帝頓覺安心了許多，這時候才有心思去關心同樣遇襲的皇後和小皇子, 然而, 當他關切的目光朝著皇後看過去的時候, 卻不由臉色大變, 轉而露出驚訝和懷疑的神色來。
陸鹿鹿也順勢看過去，只見雲侍衛仍整個人覆在皇後身上，兩人身體緊密相貼，皇後鬢發散亂地鋪陳在地，而雲侍衛的手臂正牢牢箍在她的腰側。
小皇子被護在兩人身體之間，睜著懵懂的大眼睛, 不明所以地看著這一切。
空氣仿佛凝固了。侍衛們垂首不敢多看，大臣們面面相覷，眼神交換著難以言說的驚疑。
路鹿鹿心裏十分疑惑：【怎麽回事，事不是都結束了嗎，他怎麽還沒從地上起來呢？】
皇帝看起來也是這麽想的，他瞇起眼睛，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地上糾纏的兩人，聲音聽不出喜怒：“雲侍衛護主心切，朕心甚慰。只是——”他刻意停頓，每個字都咬得極重。“你們是否該起來了？”
雲侍衛這才如夢初醒，慌忙想要撐起身子，卻因背後的箭傷疼得悶哼一聲，手臂一軟，又重重跌回皇後身上。皇後被他撞得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雙手下意識抵住他胸膛，這個推拒的動作在皇帝眼中更顯暧昧。
“陛下恕罪！”隨後，雲侍衛強忍疼痛，額角滲出冷汗，掙紮著滾到一旁，單膝跪地。“微臣失儀，方才情急之下……”
“情急之下，就可以對皇後不敬嗎？”皇帝冷冷打斷他，目光轉向皇後：“皇後沒事吧？”
皇後在宮女的攙扶下起身，整理著淩亂的衣襟，臉上紅白交錯，既有驚魂未定的蒼白，又有被誤解的羞憤潮紅。她避開皇帝審視的目光，低聲道：“多謝陛下關懷，臣妾無礙。方才多虧雲侍衛舍身相護，臣妾與皇兒才能安然無恙。”
她特意強調舍身相護，但皇帝只是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視線在雲侍衛仍在滲血的背上掃過，這才緩緩移開目光。
“雲侍衛護主有功，賞黃金百兩，準他休養半月。”他語氣平和，眼神卻冰冷，“至於皇後……既然受驚了，回去好好歇著吧。”
他沒再多看皇後一眼，轉身拂袖而去。陸鹿鹿跟在他身後，時不時回頭打量雲侍衛幾眼，全然不掩飾自己滿臉的幸災樂禍：反正打從貴妃宮裏，對方對她出言不遜開始，她就已經對其很不滿了，現在看到他倒黴，心裏也只會高興而已。
接下來的事情乏善可陳，皇帝論功行賞，派遣大臣去追查刺客的底細，直到夜裏，他背著手獨自在房間裏來回踱步，好半晌，才開口詢問陸鹿鹿：“我記得，過去你在貴妃宮裏伺候的時候，也指認過那個侍衛與貴妃有私情？”
陸鹿鹿原本正在腦海裏和朋友們閑聊，聞言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道：“那是我胡編亂造的啦，誰叫他當時逼我趕緊去死呢，我想著，就算我最後要死，也得拉他一起下地獄才行！”
這樣的話，旁人是便是這樣想的，也絕不可能在皇帝面前說出來。聞言，皇帝先是一楞，但想到她如此坦白，也是把自己視作全心全意侍奉，沒有半分隱瞞的主人，不由笑著說道：“你啊，這個口無遮攔的毛病，在朕面前倒也罷了，在別人面前，還是改改為好。”
隨後，他沈吟片刻，又低聲問道：“我記得那時候，你與他似乎也有些舊情，若是你們真有鴛盟在先，朕不妨給你們做個大媒，下旨賜婚，如何？”
此言一出，路鹿鹿差點魂飛魄散，不由憤恨的瞪了皇帝一眼，在心裏說道：【他幾個意思？這麽喜歡賜婚，他怎麽不把自己賜婚給那個破侍衛呢，這樣他和皇後都可以當侍衛的老婆，三個人把日子過好不是比什麽都強？】
燕飛白幸災樂禍的回應道：【沒事，我們覺得加你一個也可以，你們四個把日子過好，比什麽都強！】
如果不是隔著時空，路鹿鹿這個時候就該把他按在地上揍了。她沒好氣的對皇帝說道：“陛下，我雖然最近沒立什麽大功，但好歹也算盡忠職守了吧，你就這麽恨我，非要把我嫁給一個這麽靠不住的男人嗎？”
然而，看到她這樣的反應，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撫掌道：“不錯，你可是朕的肱股之臣，豈有隨意嫁出去的道理。”
“等返回京城以後，我要你為我做一件事情。”
之後返回京城的路途，許是加強了戒備，又或是刺客一擊不中後暫緩了行動，再未生出什麽波瀾。船隊順利抵達京城，鑾駕回宮，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有的軌道上。
然而，自願留守皇宮的淑妃聽聞了江南行刺時皇後與雲侍衛的“意外”，心中惴惴，便尋了個由頭來到皇後宮中。她踏入內殿時，只見皇後正坐在窗下，手裏拿著一只錦緞軟鞋，針線在她指尖穿梭，神情專註而平和。
淑妃行過禮，在一旁站定，斟酌著開口道：“姐姐，江南的事……臣妾聽聞了一些風聲。”
皇後頭也未擡，手下動作不停，只輕輕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淑妃見狀，越發憂心，苦口婆心的勸道：“姐姐，人言可畏啊！那雲侍衛雖是救主心切，但當時情形難免惹人遐想。陛下雖明面上賞賜了，可誰知心裏會不會存了芥蒂？依臣妾看，娘娘日後還是與那雲侍衛保持些距離為好，免得落人口實。”
皇後這才停下針線，擡起眼，唇角帶著一絲不以為然的淺笑：“妹妹多慮了。陛下若真疑心，當時便會發作，豈會又是賞金又是準假？陛下聖明，自是知道本宮與雲侍衛皆是問心無愧。再說，清者自清，若此刻刻意疏遠，反倒顯得本宮心虛，平白惹人猜忌。本宮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又何須畏首畏尾呢？”
“可是姐姐……”淑妃還想再勸。
皇後卻已重新低下頭，撫摸著鞋面上精致的雲紋，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本宮心中有數。雲侍衛護駕有功，忠心可嘉，正是值得來往之輩，本宮身為六宮之主，若因些許流言便對功臣避之不及，豈不令人心寒？”
淑妃見勸說不動，心中焦慮卻也無法，只得悻悻轉移話題，說起皇後不在時的後宮諸事。
又過了幾日，一道旨意從禦書房發出，內容出乎許多人意料——皇帝感念雲侍衛救駕之功，特賜婚於他，將禦前一位品性溫良、容貌端秀的宮女許配給他為妻，並賞賜宅邸一座，以示皇恩浩蕩。
消息傳到淑妃耳中，她楞了片刻，隨即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陛下既然親自為雲侍衛賜婚，便是以天子的名義為前事蓋棺定論，表明了信任與榮寵。如此一來，既全了雲侍衛的功勞，也絕了外界可能的揣測，更是對皇後的一種無聲維護。在她看來，這無疑是最好的處置方式，陛下終究是顧全了大局。
她望向皇後宮殿的方向，心想，這下，皇後娘娘總該明白陛下的深意，徹底安心了吧。
然而，坤寧宮內，皇後聽著心腹宮人稟報賜婚的消息，捏著繡花針的手指微微一僵，針尖險些刺破指尖。她沈默良久，才將手中那只即將做完的鞋子輕輕放下，擱在針線籃裏，仿佛那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活計。她擡眼望向窗外，庭院中的花開花落依舊，只是那雙鳳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難以捕捉的覆雜情緒，似釋然，又似某種無聲的嘆息。
最終，她只是淡淡說了一句：“知道了。陛下……思慮周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