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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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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就有些帶氣了,明顯是在說許老大不孝,父母都活得好好的,做大哥的就開始挑頭分家。

許老大臉上也有些發燒,但架不住媳婦太強勢,還不等分辨什麽,就又被掐了回去。

陳氏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們也懂這樣道理的,但是一家一本經,各家不相同,我家如今三個閨女,比不得兩個弟弟家,盡早把家分了,今後是好是壞我們自己扛,免得帶累了父母和弟弟們。”

站著便宜還要說得自己吃虧一樣,許諾諾在一旁使勁兒撇了撇嘴。

裏正又問了幾個問題,之後見其他人都沒了意見,將分家契書一式幾份寫好,老兩口和三個兒子都上前來簽字畫押,之後只要銀錢和耕地分開,大家就關起門來各過各的日子了。

陳氏捏著分家契書和剛分到手的地契,懷裏抱著分來的銀兩和銅板,喜得合不上嘴。

可腳還沒邁出老屋的院門,就被幾個咋咋呼呼的老太太硬是擠到了一旁。

陳氏哎呦了半天才站穩,那幾個老太太已經沖進屋裏,揪著許老太太就連抓呆腦的。

屋裏的人個趕緊拉架,裏正還在屋裏坐著呢,氣急敗壞地說:“你們這是幹什麽,沖到別人家裏打人,我還在這兒呢,若是不在,還不造了反?”

幾個老太太看見裏正,這才送來了抓著許老太太的手,全都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許諾諾聽了半天,總算是聽明白了,原來是萬禪宗出了事兒!

她沒想到許老頭把家裏的財政大權都奪過去以後,許老太太居然還能走出個歪門左道的門路去信邪教。

如今可好,一個村子的老太太被她騙進去一多半,如今萬禪宗卷包袱走人了,這些知道自己被騙了的老太太們,就全都憤怒地沖到許家來討個說法。

許老太太徹底被嚇傻了,被人撓得滿臉開花不說,還被啐了好幾口,這會兒也顧不得哭鬧,顫著聲音問:“萬禪宗的人走了?”

“都走了!”

“那我上哪兒去求孫子啊?哎呦,坑死個人咧,我孫兒還沒生下來咧!”

許諾諾見許老太太到這個時候還惦記著求孫子,簡直都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許老四狼狽地從外面跑進來說:“又來了好幾個老太太。”

陳氏這會兒已經趁亂跑了,回家躲了大半日,見老屋這邊越鬧越兇,絲毫沒有消停的跡象,生怕剛分到手的錢又被要回去,趕緊帶著許老大和三個閨女,連夜跑回了娘家。

第二天一早,許老四去敲門,才發現已經大門緊鎖。

許老太太本來就已經受了打擊,這會兒大兒子又丟下她跑了,登時就暈了過去。

許諾諾見家裏已經亂的不像樣子,但這件事又的確是許老太太惹出來的,只好讓人在村裏捎話,只要是被許老太太直接忽悠家入萬禪宗的人,可以拿著功德紙到許家來登記錢數。

一時間許家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許諾諾寫得手腕都酸了,才把所有的都登記下來,然後讓所有人都在場,把許老太太也扶出來,一個個兒地念名字,讓她辨認是否是自己直接忽悠的人。

一番下來又篩選出去兩成左右。

許諾諾拿著名單對剩下的人說:“這件事,我奶做得的確不對,但是你們自己個兒也不是什麽責任都沒有的,大家都是鄉裏鄉親,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我也知道大家日子都不容易,但是如今我奶也是被人騙了,她也是真心覺得萬禪宗好,才會向你們推薦的。”

“我今天請了裏正過來,但咱們這裏終究不是衙門,除了道理還要講些情分,如今我手上單子的這些人,都是我奶確認過的,那我現在在這裏跟大家承諾一句,所有人按照登記的數目,我家賠一半的錢給你們。”

底下的人頓時就騷動起來,有人覺得賠一半總比不賠的好,也有人覺得賠一半太少了。

裏正用力咳嗽了一聲,這才把下面的騷亂壓下去。

許諾諾繼續道:“你們可以去各處打聽打聽,萬禪宗騙了許多人,其他人有沒有這樣的好事兒,有人肯賠錢給他們?我奶身子不好,我們做子女兒孫的,只希望老人能夠不要再為這件事著急上火,各家受騙的也都是老人,如今錢拿不回來,身子再壞了,豈不是既遭罪又花錢。”

“如果大家沒有異議,我說一下我賠錢的條件。第一,這個錢如今我們拿不出,但是我們會再一兩年之內盡快還給大家,這個有裏正在這裏作證,請大家放心。第二,大家鄉裏鄉親的這麽多年,我們家是外來戶,受到了大家許多幫助,希望今後咱們還能繼續和和氣氣地相處,不要再翻舊賬。第三,從今天開始,誰也不許再上我家來鬧事,更不能打人罵人,若是還有人再這樣,那咱們下次就去衙門裏見。”

裏正見許諾諾說得都很在理,也算是面面俱到了,起身道:“諾諾說得很不錯,而且我也跟你們說,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如今這件案子已經鬧到府裏去了,連告官都賠不到錢的,你們若是還不知足,那就一起等著衙門處置吧!”

下面的人一聽這話,趕緊都說覺得這樣挺好,都同意許諾諾的條件。

裏正寫了一份契書,這才算是把這件事情辦妥了。

許老太太經過這次打擊,整個人跟被扒了皮的樹,飛快地憔悴幹癟下去。

家裏人都已經不忍心再責怪她,輪番地上陣開解,看也都也無濟於事。

好在轉過年來,王氏爭氣地生了個大胖小子,這才算是把這一篇徹底地翻了過去。

清明剛過便是寒食,路上的車轎行人絲毫不比前一日掃墳祭祖的少。

多是大包小裹的婦人,帶著幾個高矮不一的孩子,也有的是一家幾口,男人趕著車帶著妻兒,全都是寒食歸寧的女子。

北方四月初的天兒還是有些涼的,尤其又是這樣一大早。

許玲子坐在牛車上,懷裏抱著的是小女兒,總覺得迎面吹來的風都有些涼颼颼的,伸手緊了緊孩子身上的包被,又問大女兒和兒子冷不冷。

大女兒鄭慧今年已經八歲,一路上都懂事地摟著弟弟。

兒子今年五歲,正是淘氣好動的時候,平時連按都按不住,好在今日起得早,這會兒還困著,所以比較老實,乖乖地窩在姐姐的懷裏,天大地大,睡覺最大。

前面那段路不太好走,鄭琦從車轅上跳下去,到前面拉著牛韁繩,怕顛到妻子兒女。

雖然這樣小心,但還是被吵醒了,胖乎乎的小手揉著惺忪的睡眼,哼唧道:“娘,還要多久?”

“翻過這座山就要到了。”

小女兒是正月裏生的,因為待產和坐月子,所以今年過年就沒能回娘家,好不容易等到寒食,自己身子恢覆了,小女兒月份也稍大了點兒,趕緊催著丈夫套車回家。

為此,婆婆還頗有些微詞,倒不是不讓她回娘家,只是覺得孩子太小,想給留在家裏。

不過婆婆還算是有分寸的人,這種事都不直接來跟自己說,而是私下裏跟鄭琦通了通氣。

鄭琦是知道許玲子的心思的,娘家父母年紀越來越大了,兩家離著雖說不上太遠,卻也沒有總回娘家的道理,而且上年紀的人,誰都說不好什麽時候就沒了,所以想把孩子抱回來,先給父母看看也是好的。

婆婆這才沒了話說,但還是擔心的,臨走前除了給親家帶的禮物,還特意給車上放了一包袱衣裳和薄毯,又說,難得回去一趟,多住兩日再回來,如今家裏也沒什麽事等你們做,而且還帶著三個孩子,著急趕路累著反倒不好。

許玲子對此很是領情,想到當年為了自己的婚事,鬧得幾乎分家析產,差點兒一時沖動去廟裏絞了頭發做姑子,好在三哥和四哥都站在自己這邊,當時只覺鬧得身心俱疲,稀裏糊塗地就嫁了。

如今事後每每想起,都越發覺得自己命好,如今丈夫知冷知熱不說,公婆也都是明理的人,家裏也沒有妯娌小姑鬥氣,有兒有女,日子過得不要太舒坦。

牛車搖搖晃晃地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已經快下到山腳,路兩邊已經不是樹木和野草,而是用木欄桿圍起來的藥田。

此時天氣還早,地上剛零星冒出些綠意,還露著一些褐色的地皮。

再走一段路,路兩邊便逐漸是多年生的草藥了,大片大片綠蔥蔥的,在這個還沒春暖花開的季節裏,看著格外搶眼。

“你家的草藥算是種出名聲了,我前些日子去京城進貨,看到有的藥鋪外面掛著幌子,寫著許家藥材,生意格外的好呢!”

“哪裏是我家的本事,還不是因為吳家人不居功。”許玲子對這件事卻並不願意多說。

許諾諾聰明能幹,這些年許玲子都是看在眼裏的,但諾諾本身低調,凡事都往旁人身上推,什麽都說不是自己的本事。

這樣的話,也就唬一唬外人,或是許老太太這樣沒什麽見識的。

但是許老三一家都不是喜歡顯擺的人,又覺得一個未出門的女兒家,名聲太大也不是好事兒,少不得要招惹是非,所以對外的口徑倒也一致。

許玲子在擇婿這樣的大事兒上得了哥哥的好處,越發不肯給哥哥家惹事,生怕婆家有人動什麽不該動的念頭。

俗話說親戚遠來香,總湊在一處就容易生矛盾間隙,更不要說再有什麽錢財生意往來。

更何況許諾諾本就是個心思活泛的人,事事都能想到別人前頭,看到許玲子頭一胎生了個女兒,生怕她在婆家受氣,七拐八拐地托人給鄭琦拉了一攤生意,連保人帶本錢一並備好地送上門來。

最難得這差事還十分投鄭琦的脾氣,他這人說不上跳脫,卻喜歡各處跑跑,正對了心思,所以也肯下功夫,幾年下來,也經營得十分不錯。

本錢自然早就還給了許諾諾,也送了不少謝禮,但這份情卻並不是還錢送禮就能一筆勾銷的,自家日子也過得不差,許玲子當然也不願意再讓娘家侄女幫襯。

多年夫妻了,鄭琦對許玲子的心思,不敢說能全懂,卻也能猜出個七八,剛才也不過是隨口一說,見許玲子興致不高,就轉了話題問:“諾諾如今也十七八的大姑娘了,早早訂了親事,如今怎麽還沒成親?”

聽丈夫說起這事兒,許玲子也皺眉,嘆了口氣說:“誰知道哥嫂是個什麽打算,也許是舍不得閨女,但女孩兒家到底不該留得太久,不然像我當年似的,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氣。”

“好好兒地怎麽又想起這個。”鄭琦覺得自己忘了看黃歷,說不定是不宜口舌的日子,怎麽提什麽話都不對。

許玲子倒也沒太往心裏去,她生性好強,有什麽苦都自己往肚子裏咽,如今能把這話說出口,反倒是說明她已經不再介意。

“等這次回去我也得問問,桃子如今也十四了,再耽擱下去,豈不是連後頭的都延誤了。”許玲子說罷又道,“好在如今是分了家,不然大哥家三個閨女,早就該炸廟了。”

鄭琦卻又笑著說:“不過吳家如今都不急,你也用不著太操心。”

許玲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道:“怎麽正的反的話都讓你說去了!”說罷扭頭去看孩子,不再搭理他。

鄭琦自己討了個沒趣,只得專心趕車。

牛車沿著山路快走到山口,遠遠兒地就看到有人在路邊蹲著抽煙。

鄭琦瞇起眼睛看看,又回頭問許玲子:“你眼神兒好,看看前頭的是不是三哥?”

許玲子扭頭一看,居然還真是,趕緊催鄭琦道:“趕快些個,三哥也不知在這裏等了多久。”

牛車走到近前的時候,許老三已經把煙袋鍋磕打幹凈,起身將煙袋別再腰後。

“三哥,大冷天的,咋在這兒等著啊!”鄭琦從車上跳下來,跟許老三寒暄。

“去年秋不是新蓋了房子麽,你們過年沒回來,年後我們都搬進去了,你嫂子怕你們又往老房子那邊去,便讓我過來迎迎你們。”許老三話本就不多,說了緣故,便坐在另一邊的車轅上,指點著方向往村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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