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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告別 不願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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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告別 不願醒。

奶奶一家要空手套白狼的結果最終沒能如願。在村委會和鎮政府接連不斷的勸說下, 老太太和姑姑嬸子們終於不得不“接受”房子在法律和公眾道德上都有傅芝溯的一部分,而且是一大部分,盡管她們心裏不一定承認。

不過明斐也沒有堅持一定要守住房子。姐妹兩人認真商量後, 想著以後大概很少會再回來, 房子長時間沒人住空在那裏也容易損壞,不如把屬於傅芝溯的那一半賣給老太太,也算是折現了。

提議是村委會當著雙方的面提的, 老太太一聽,呼天搶地, 拿自己家的房子還要花錢, 一個勁的罵傅芝溯白眼狼。

傅芝溯沒說什麽, 眼神中流露出漠然,等待對方決斷。

明斐人生中第二次感謝老太太。

第一次是傅餘亮出事後林紅想把傅芝溯送到奶奶家,老太太不肯要,傅芝溯繼續留在了這個家;

第二次是現在。她感謝老太太一家對傅芝溯十年如一日的驅逐, 才能讓傅芝溯徹徹底底的, 毫無留戀地往前奔跑。

也讓她得以心安理得地憎惡著這些給予姐姐痛苦的人。

傅芝溯選擇到她身邊,少不了這些人的“助力”。

也興許是之前明斐寸步不讓的態度掀翻了屋頂, 現在同意賣出一半的舉動反而像是只是打破了窗戶, 相對來說溫和了許多,老太太一家回去商量之後,同意把那一半買下來。

怕老太太出爾反爾,等她們一回荔市就強占房子,她們找了村委會作證,在錢打進傅芝溯賬戶之前,誰也不能進房子。為了防止傅芝溯心軟,

也是那時候她們才從別人口中得知, 老太太突然這麽著急要問她們要房子的原因:傅餘亮哥哥家的兒子,也就是傅芝溯的堂弟,要結婚了,女方家裏說不在城裏買房子可以,但要求至少小夫妻要單獨出來住,不能一大家子人住一起。

堂弟整天游手好閑,不去工作,花家裏的錢。家裏雖然不是貧困戶,可也一下子拿不出幾十萬去蓋房子,就把主意打到了傅芝溯身上。在她們回來過年之前,老太太就去療養院找過最好拿捏的林紅,無奈那房子林紅說了不算,沒有監護人簽字她連療養院都不好出。他們就又哄林紅,說是準備攢錢給傅興豪在城裏買個小公寓,還差一筆,才有了林紅給傅芝溯張羅相親的事。

遺憾的是最終雙方同意協商那天,沒見到苗谷玉。別的村子出了性質更加惡劣的打架鬥毆,苗谷玉作為值班領導,馬不停蹄地趕去了現場。就連中間在村委會的短暫重逢,擔心被老太太一行人誤解和舉報,曲解苗谷玉是故意偏袒傅芝溯,苗谷玉也只是在傅芝溯肩上拍了拍,像多年前一樣露出單純燦爛的笑,說了一句,你很厲害,做的很棒。

春節假期最後一天,傅芝溯和明斐拎著行李箱,離開嶺城。

離開前,林紅拉著明斐的手,宛若變了一個人,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斐斐,你以後,還會來看媽媽嗎?”

明斐知道,林紅其實也不是完全不愛她。她小時候不愛吃雞蛋黃,林紅把兩個人的雞蛋白都剝下來給她吃,還有別的她不愛吃的東西,都盡數轉移到了林紅碗裏。林紅給她梳過頭發,也給她買過小蓬蓬裙。

只是一切都有主次之分,愛也是。而她恰好在次要位置。

林紅又說:“小溯……她對我算挺好的了,你幫我跟她說聲對不起吧,我有時候也實在是控制不住自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她低著頭,手指無措地在明斐手上劃拉,腰微微向前彎斜,鞋子上沾了很多泥。

明斐點點頭,卻說:“再說吧。”

傅芝溯從房間裏走出,神色如常,似乎並不介意林紅給她安排相親的初衷。

“媽,”她蹲下身把林紅鞋面上的泥土擦了擦,仰頭說:“有需要記得給我打電話。”

……

明斐沒有替林紅對傅芝溯說出那句“對不起”。

好像她開口,就是替傅芝溯原諒了林紅。

她既沒有那個資格,也並不想動搖傅芝溯與嶺城斷舍離的決心。

於是便自作主張地自私了一回,讓林紅的道歉融化在嶺城濕潤的泥土裏。

她們一次又一次離開過嶺城,這一次,迎來了真正的告別。

……

來時是陰天,走時天氣預報本來也預測是陰天,誰知在站臺等候列車進站時,烏雲散去,變成了大晴天。

在列車上,明斐習慣性的拿出耳機聽歌。

戴進耳朵之前,她先把耳機殼保護套扒開,在印Logo的地方反覆檢查,又把兩只小巧的耳機放在眼前審視一圈,最後打開手機藍牙,確定上面連接的設備名是自己的,才戴上耳機。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要是再出現一次錯拿耳機的尷尬現場,她就可以原地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傅芝溯的座位就在她旁邊。一切小動作被盡收眼底,傅芝溯眼神暗了暗,什麽也沒說,從口袋裏拿出檸檬軟糖,撕開包裝袋遞過來。

明斐喜歡吃草莓,但不喜歡草莓味的東西。傅芝溯給她準備的零食,從來不會出現草莓味的。

想被姐姐餵。

明斐瞥了眼檸檬軟糖,有點想要再度重覆之前嘗菜咬姐姐手指的戲碼。

然而那股帶著挑逗和玩味的勇氣只出現了一瞬,馬上就跳崖了。

總不能再咬姐姐手指了吧。

咬手指,說是不小心可以理解,但動作本身,放到哪種關系裏都顯得暧昧。

明斐越想越覺得,傅芝溯早就猜透她的謊言了。

以“我有一個朋友”作為借口並不高明,而傅芝溯一向對她了如指掌。

只是傅芝溯顧及著她的面子,沒戳破。在這件事上,她們再一次展現了默契,不約而同選擇了“閉口不談”作為解決辦法。

她們選擇了掩蓋,可事情本身沒有過去。

傅芝溯此刻就坐在身側,稍微移動一下手肘就能觸碰到的距離,而明斐又一次感覺兩人離的好遠,讓她墜入谷底的遠。

她接過糖放入口中,說,謝謝姐姐。

耳機裏播放“下一站在哪裏,會不會有一列永不停駛的地下鐵”,明斐懷裏抱著隨身小包——傅芝溯幫她把扯破的地方縫好了。口中含著糖果,腦袋靠著座椅後背,看窗外飛逝而過的風景糾結成網。

高鐵座椅有個很神奇的點:無論你多高,靠在椅背上好像都無法舒服,腦袋永遠卡不到它凸出來托住頸部的地方,反而是後腦勺總被頂著,脖子和靠背之間的空能開一家雪王。如果意識模糊了,懸空的腦袋會像西瓜一樣左右滾,連著脖子那截西瓜藤。

更神奇的是,這麽難受的姿勢,居然很容易進入淺眠,好像不在高鐵上瞇一會兒,這趟高鐵就白坐了一樣。

明斐意識到自己睡了一覺又醒了時,腦袋正靠在傅芝溯肩膀上。說的準確點,在肩膀的圍巾上。她們上高鐵時沒有人圍圍巾,不用想也能猜到,傅芝溯擔心她靠的不舒服,從包裏拿出準備到荔市再圍的圍巾,疊成厚厚軟軟的小方塊墊到了妹妹的腦袋和自己的肩膀之間。

耳機裏播放到了不知道第幾首:

你是千堆雪,我是長街,怕日出一到,彼此瓦解……

鼻尖竄入傅芝溯的氣息。姐姐常用的薰衣草香洗衣液,被體溫蒸發出幹燥的暖意,像太陽出來,覆蓋著花朵的雪融化的味道。

明斐吸了幾口,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到傅芝溯離自己近的那只手蜷曲著放在大腿上,勾著原本該在她懷裏的包。

不願醒。

她許願這是一場沒有盡頭的夢,許願腳下是一趟永遠不會到站的列車。

她不要面對回到荔市後遲早要進行的坦白,她想在這場呼之欲出的暗戀裏,擁著暧昧走向盡頭。

閉上眼睛裝睡。

聽到傅芝溯放輕了聲音問:“醒了?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明斐:?

她沒動也沒說話啊,傅芝溯怎麽知道她醒了?

被戳穿後坐直身體,揉著臉上被圍巾壓出的印子,接過傅芝溯遞來的小面包,嘟嘟囔囔:“我沒醒……”

“你推眼鏡了。”傅芝溯說,“我看到你推眼鏡了。”

哦,這該死的近視眼。

推眼鏡完全是每次戴著眼睛睡覺醒後的習慣性動作,她絲毫沒察覺自t己在不經意間暴露了,還以為偽裝的很好。

吃完便餐,傅芝溯問她還睡嗎。看傅芝溯的樣子,好像願意再一次把肩膀出借給她。

明斐看看手機逐漸多起來的工作消息,搖搖頭。

倘若她清醒地靠上去,一定會因為珍惜而不肯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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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工作+課業事情比較多,總是不能及時更新,抱歉~~

一有時間我就馬上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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