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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回憶章(一) 她開始愛我的時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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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回憶章(一) 她開始愛我的時間(一)

繼父傅餘亮剛去世,傅芝溯就離家出走了。

出走一個月,又毫無預兆地回了家。

也就是那段時間,明斐和傅芝溯抱著睡的次數最多。

明斐十二歲之前的記憶很混亂。

親爸去世、媽媽林紅帶著她再結婚、被傅芝溯白眼、林紅生了個弟弟、繼父又去世、弟弟被抱走……

繼父去世之後,林紅在家裏不願意出門,但閑言碎語順著門縫溜進來,明斐也聽到一些。別人說林紅克夫,一連克死兩個丈夫,誰娶了她誰倒黴。明斐隱約懂得什麽是克夫,拿不準,不敢去問林紅,跑去問傅芝溯,姐姐,克夫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傅芝溯的塑料黑鉆耳釘在陽光下一閃一閃,面無表情的往盆裏倒洗衣粉。盆裏都是傅興豪的小衣服。

“人都是自己死的,和別人克不克沒關系。少聽別人胡說八道。”

房間裏傅興豪又哭了。

明斐捂住耳朵。不懂,課本上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傅興豪怎麽那麽愛哭。

傅芝溯繼續頭也不擡的洗衣服。

藍白色高中校服松松垮垮的套在她身上,隨著她搓動衣服的動作,拉鏈和板凳碰撞的哢噠哢噠,像計時器。

明斐小心翼翼的說:“姐姐,弟弟哭了。”

按照往常,傅芝溯和她這時候該有一個人去看看傅興豪為什麽哭,是要喝奶還是要換尿墊,還是單純的無聊想要人逗他玩。傅興豪在話還不會說的年紀就參透了家庭真理: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一哭,就會獲得比平時多得多的關註,他享受大家都圍著他轉的感覺。

傅芝溯在忙,該明斐去。

但明斐生理性的抗拒。一聞到弟弟身上腥甜的奶屎混合味,她就想吐。

傅芝溯不在家的時候沒辦法,可傅芝溯現在在家……

明斐向傅芝溯伸出試探的觸角。

在有姐姐之前,她的請求從來不被理會,所以明斐養成了不求別人的習慣。

如同堅果殼一般將她完全包裹的習慣開始出現裂縫,是在一個周一的早晨。

她因為肚子疼在廁所呆了好久,拖著蹲麻了的腿出來,去學校鐵定遲到。

傅芝溯上高中,早出晚歸,一般在明斐還沒起床的時候就走了,那天卻破天荒的還沒出門,坐在餐桌前吃玉米。

傅芝溯騎自行車上下學。明斐瞥了眼正在吃早飯的姐姐,又看看停在門外的自行車。“姐姐我去上學了。”

姐姐這個稱呼對她來說依然陌生,哪怕兩人已經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幾個月,說話的次數明斐用手指頭都能數清。她不喜歡繼姐,傅芝溯同樣也不喜歡她,對她始終一張冷臉。

但明斐認為自己比傅芝溯禮貌。她不喜歡傅芝溯,一邊害怕傅芝溯,一邊又認為自己在品德方面比傅芝溯好一丟丟——至少她會在上學時禮貌地和傅芝溯打招呼。

傅芝溯可不會在上學的時候跟她道別。

背上書包,一出門,明斐撒開腿就往學校跑。

對小學生來說,遲到和忘記戴紅領巾是比天塌下來還可怕的事。

跑出幾百米,傅芝溯騎自行車追了上來。

其實傅芝溯大概率是順路上學,不過明斐後來想起那個早晨,更願意想象成傅芝溯是特意追她。

剎車,長腿往地上一撐,傅芝溯頭揚的高高的,斜眼睨著明斐。

“上來。我送你。”

有自行車就不會遲到了。但明斐跟這位繼姐還不太熟,手指擺弄紅領巾,像只被訓的小鵪鶉,低頭不吭聲。不走路,也不上車。

傅芝溯不耐煩的轉了一下車鈴,“聽不見?那你遲到吧,被老師罰站,打手心,當著全班的面念檢討。”

明斐哼哼唧唧:“姐姐,真的能送我?”

再三確認過,明斐眉頭漸漸揚起,手腳並用爬上後車座,眼睛瞪的溜圓,不敢相信自己搭上了繼姐的便車。等車輪真的開始轉動,兩側的風景在自行車的吱呀聲中飛速飄過,明斐才確信,自己的的確確,是正在被繼姐送去學校。

她像個興奮的猴子四處亂看,嘴巴也像麻t雀一樣嘰嘰喳喳,似乎非得多說幾句話才能證明自己沒白蹭傅芝溯的自行車。

“姐姐,你會帶人嗎?”

“姐姐,你知道我學校在哪裏嗎?我給你指路。”

“姐姐,你今天怎麽去學校那麽晚呀?”

“姐姐……”

……

傅芝溯全程沒搭理她。

因為擔心拋出去的話沒人接,明斐幾乎不主動起話頭,別人聊一件事,問到她,她就跟著說幾句,不問就裝作沒聽到,老師年年給的期末評語都是“你是個文靜勤奮的孩子,讓老師省心、家長放心……希望可以多展示自己,多和同學們交流”。

那天卻不一樣。她給出很多話,每一句都掉在了地上,但她一點兒也沒感覺到難過。

路邊的風景她看了無數遍,哪裏有幾株草都能背出來,可自行車後座上的風景變得有所不同。地平線延申的更遠,天變得更高,繼姐的頭發在風中舞啊舞,滿世界的風都染上香香的味道。

手中緊握著繼姐的書包帶子。

……

學校門口,明斐從自行車後座跳下,扭捏的對傅芝溯說謝謝。

“要遲到了為什麽不叫我?”

一路沈默的傅芝溯冷不丁開口。

“啊?”

明斐猜,傅芝溯應該也不習慣和她講話。

“早晨,明知道要遲到,我在家,為什麽不叫我送你。”

明斐擡頭看向繼姐。繼姐說話不喜歡看人,現在也沒在看她,而是望向學校大門。

語氣有點責怪的意思。明斐拼命壓抑的興奮勁兒頓時消了。傅芝溯生氣了?

明斐原地立正罰站,死死盯著傅芝溯的褲腿思考答案。

腦袋被傅芝溯摸了一下,翹起兩撮不聽話的頭發。

“你可以叫我送你。”

……

明斐漸漸發現,她能稍稍對傅芝溯提一點要求。

甚至,好像可以欺負傅芝溯。比如,假裝做夢偷偷搶傅芝溯被子,趁傅芝溯不在家偷穿她的衣服,不動聲色走到傅芝溯身邊猛地抱一下她的腰……

傅芝溯總是懶得理她,任由她一點點伸出觸角,閉著眼睛胡亂戳弄。

不過懶得理,又怎麽不能說是一種縱容?

傅芝溯是她唯一能欺負的人。明斐謹慎的把握著度,唯恐自己哪天做過火了,被傅芝溯一腳踹開。

現在,傅興豪哭,她想讓傅芝溯去哄。

就說:“姐姐,弟弟哭了。”

倒數三秒。如果傅芝溯不去,那她就再去。

三——二——

從她開口,傅芝溯就停止洗衣服,手泡在盆裏,一動不動如同雕塑。

明斐忽然不敢再往下數。慌忙起身,“我去看弟——”

傅芝溯拎著一團衣服站起來,“啪”的一聲,用力摔在盆裏,飛濺的水滴在明斐腿上留下一串冰涼,泡沫也被雜碎。

明斐一個哆嗦,“姐姐……”

“我去。”傅芝溯平靜地說。

平靜的海面無聲的醞釀著海嘯。明斐挪著腳步想要跟去,在門前又膽怯的不敢進屋。

但是沒有預想的爭吵。房間裏,傅芝溯和林紅說了什麽,全被傅興豪的哭聲蓋過去了。然後傅芝溯一臉淡然的出來拿奶瓶,沖奶粉,明斐眼角掛著淚跑過去抱住傅芝溯:“姐姐……”

傅芝溯用指腹擦掉她臉頰的淚珠,“我不會和媽媽吵架的。哭什麽。”

明斐抽抽噎噎地說:“姐姐,晚上我還想跟你一起睡。”

傅芝溯點了點頭。從兜裏掏出來一塊錢硬幣:“去買棒棒糖吃吧。”

那段時間,明斐每天都摟傅芝溯摟的死緊。先假裝睡著,裝作在睡夢裏翻身,再緊緊抱住傅芝溯一條胳膊。傅芝溯嘗試掙開,明斐就抱的更緊。怕自己裝的不像,還要含糊著講幾句夢話。

她害怕。

害怕傅芝溯走掉。

可傅芝溯還是走掉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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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穿插一些回憶章節,講小明同學小時候和姐姐的事~~

標題上會標明,不喜歡回憶章的小寶可以選擇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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