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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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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從前陸玄珍不動世家。

不是因為她怕,只是因為沒有證據,師出無名。就算是做皇帝,若是肆意濫殺,也不能叫人心服口服。

昨夜她的暗衛將那四人全部控制起來,不過半夜,便已問出想要的證據。

蘇家做事很謹慎。

他們四人每個人都只是知道自己要做的那一部分,對於旁人的事皆不知情。

雖然沒能供出蘇丞相。

但也坐實了蘇家部分人的罪名,綁走民學學子,蓄意謀害朝廷命官。

只是蘇太傅遇刺一事,並未水落石出。

李太醫與李郎中雖承認他們合謀下蠱控制蘇文瀾一事,但卻死不承認與烏毒有關。

那烏毒就好像憑空冒出來一樣。

害死蘇太傅的真兇依舊逍遙法外,不過陸玄珍隱隱已經鎖定了目標。

雖說虎毒不食子。

但亦有人偏偏比虎毒。

既然蘇丞相在背後授意以蠱控制蘇文瀾這個繼子,那面對一個不受控的親子,也很容易猜出他能做出什麽事。

他先是蘇氏家主,才是臣子、是父親。

眼下這場火終於燒到蘇家了。

盡管還沒有燒到蘇丞相本人身上,燒到與大房最為緊密的二房身上,似乎也挺不錯。

陸玄珍微微勾唇。

伸展開雙臂,身後宮女立馬上前為她披上明黃外袍。

她走到銅鏡前,理了理衣冠,望著裏面倒映出的面龐,眼底一片晦暗。

是時候讓好戲登場了。

“陛下,時辰到了。”

青歌小聲提醒。

陸玄珍轉身朝外去。

轎輦早已停在養心殿前,蘇文瀾也早就穿好朝服,由宮人攙扶著站在旁邊。

她上了轎輦,一行人浩浩蕩蕩朝宣政殿去,走了一會,隊伍後面傳來輕咳聲。

她回頭看,是蘇文瀾。

陸玄珍盯著他看了會。

兩根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眼底情緒不明,註意到他落下的距離越來越多,她擡手示意隊伍停下。

“再去找頂轎輦來,文瀾現在身體不好,不易這般奔波。”陸玄珍道。

蘇文瀾擡頭看她。

一雙桃花眼水汪汪的,裏面是化不開的柔情眷戀,他如今是連賢惠都不想裝了。

他現在就想讓那些人看看,陛下到底是如何寵愛他的,陛下對他又是何等的好。

陸玄珍被他這種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側過臉輕咳了一聲。

“還是朕想得不夠周到。”

好在宮人很快就來了。

蘇文瀾乘著一頂小轎,跟在隊伍的後面。

到達宣政殿外時,來上朝的群臣看到此等情形,眼底皆是驚訝,相互對視了一番後,又面色如常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陸玄珍走到龍椅前,轉身緩緩落座,從上往下掃了一圈後,視線最終又落在蘇文瀾臉上。

“給蘇大人賜座。”

“謝陛下。”

蘇文瀾搖搖晃晃行了個禮。

然後坦然接收了帝王的獨寵,坐下時,他甚至隱隱可以聽到周邊傳來的吸氣聲,得意瞬間都從他眼角洩了出來。

陸玄珍清了清嗓子。

“眾位愛卿,學子失蹤一案現已查清,乃蘇氏子弟蘇麟所為,同時因其買通太醫暗中謀害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惡不可恕,現由朕親自審理此案。”

話落,臺下眾人不由交頭私語。

“蘇麟不是蘇丞相的侄子嗎?他怎會做這樣的事?”

“蘇丞相應該沒有牽扯其中吧?”

“看樣子沒有。”

“那就好,那就好……”

站在最前面的蘇丞相不由變了臉色,看向一旁端坐著的蘇文瀾時,眼底不由多了幾分陰鷙。

啪——!

陸玄珍猛得拍了一下桌子。

然後道:“把人帶上來吧,今日朕便在這宣政殿裏,在開國皇帝親手寫下的正大光明牌匾下,審判犯案之人。”

沈統押著蘇麟,從外面走了進來。

此時蘇麟已被剝去往日華貴衣袍,身上只穿了一件囚服,雙手雙腳都被鐐銬鎖住,每一步都十分沈重。

嘩啦、嘩啦。

鐵鏈摩擦地面發出清脆聲響,眾人紛紛側目朝他看去。

蘇丞相面色鐵青,呼吸加重不少。

“跪下!”沈統低聲吼了句。

他一腳踢上蘇麟腿窩,蘇麟一個踉蹌跪倒在地,雙手撐著地上。

陸玄珍高坐龍椅,睥睨臺下。

“蘇麟,你可知罪?”

“陛下,臣……到底犯了什麽罪?”

蘇麟舔了舔唇邊已經幹涸的血跡,挑著眉往上看去,細長的眼珠隨之向上吊起,露出一大片眼白。

陸玄珍冷哼一聲。

“侵犯民女、謀害朝廷命官,如今人證物證俱在,還不認罪?”

蘇麟瞥了眼一側的蘇丞相。

咬牙繼續嘴硬:“這些臣一概不知,請陛下明鑒。”

蘇麟以為有蘇丞相在,只要他要咬死自己沒有做過,便能被保下。

從前都是這樣的。

這樣的事,他曾做下過許多,多到連他自己都記不清到底有多少回。

若對方家世平平。

只管叫人打出去,如果對方糾纏不休,那失手打死也屬實正常。

若對方家世顯赫。

那也比不得蘇氏尊貴,只要他咬死了沒做過,有族中長輩出面,也可保他平安無虞。

所以就算被沈統從丫鬟身上抓走,蘇麟也未曾慌亂過半分。

他姓蘇,怕什麽。

龍椅上突然傳出一聲輕笑。

那位年輕俊美的帝王偏過臉,對著蘇丞相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臉,道:“你這侄子還挺天真?”

蘇丞相作惶恐狀:“臣管教無方,請陛下治罪。”

陸玄珍哈哈一笑:“待早朝結束後朕會同丞相單獨談論,眼下還是先解決你這侄子的事。”

“他還以為朕在問他話呢,朕既然敢叫人抓他,自然是早就有證據定了他的罪,他認與不認,都不重要。”

蘇丞相拱手往後退了步。

“臣……遵命。”

陸玄珍突然站起身。

“自我大周建國以來,便定下律法,凡奸汙女子者,流放三千裏或絞刑,謀害朝廷命官者,處斬刑或絞刑。”

“蘇麟,數罪並重,罪加一等,明知故犯,再加一等。因罪大惡極,明日正午在城門前絞刑示眾。”

話音剛落,跪在下方的蘇麟整個人抖得如同篩糠,一股黃色的渾濁從他褲腳邊緩緩向四周流淌。

沈統嫌惡地退到一旁。

蘇麟揚起頭大哭。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臣、臣不是故意的,臣真的不是故意的。”

見陸玄珍不為所動。

他又看向蘇丞相:“大伯救我!大伯我爹已經死了,他現在就我一個兒子了,您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們二房絕嗣!”

蘇丞相把臉扭到了一旁,藏在衣袖下面的手,此時正在打顫。

他沒想到小皇帝竟如此心狠手辣。

蘇麟繼續掙紮,他轉向坐在另一側的蘇文瀾,不停磕頭。

“文瀾,二弟,我可是你親哥,打斷骨頭都連著筋的親哥,你可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去死!”

“你要是心裏還有咱爹,你要是還記得爹死前的囑托,你就幫我向陛下求求情,求陛下饒我一命。”

“二弟,我會一直念著你的好的,若爹泉下有知,想來也能含笑了,我們可是兄弟啊。”

蘇文瀾聽到他這話,臉上的笑意頓時收斂起來,眼底寒芒閃過。

還敢拿那個死人威脅他。

只是眼下不易再多生事端,就算要處理蘇麟,也要等晚些時候。

蘇文瀾決定先把人穩住。

他看向陸玄珍:“陛下……”

“你若是替他說情,趁早歇了這份心。”陸玄珍冷冷打斷他。

陸玄珍不喜歡優柔寡斷之輩。

更極其厭惡以德報怨這種行為,她向來奉行以牙還牙、有仇必報。

“陛下,臣不是替他說情的。”蘇文瀾溫柔一笑。

陸玄珍臉色稍霽:“那有什麽事?”

蘇文瀾道:“臣與他身上流著同樣的血,若全然不顧手足之情,那臣便是一個狠心絕情之輩,可臣是不是那樣的人您最了解。”

陸玄珍點點頭,蘇文瀾是個重情重義的,每日供奉蘇太傅的牌位,更是將周圍一切打理的很好。

她面色緩和:“你繼續說。”

蘇文瀾:“所以臣可以原諒兄長這一回,臣想請陛下饒恕他謀害朝廷命官的罪名,至於他奸汙女子之罪,臣無權替人寬恕,只望陛下秉公處置,留他一命讓其用餘生贖罪。”

陸玄珍盯著蘇文瀾看了會。

半晌才說出句話:“……你倒是分得清楚。”

倒沒讓她為難,也沒慨他人之康。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自個的委屈了,不過既然他不介意,那蘇麟也就不是非死不可了。

不過陸玄珍還是覺得單單把人打一頓流放了,未免太便宜了。

這世道女子本就難,明明是蘇麟害了人犯了罪,可那女子卻要一輩子背負著“不潔”的罪名。

憑什麽,就不該是這樣。

陸玄珍心底憋著一股氣,撒又撒不出來,只覺難受極了。

而且就算蘇麟真的被當眾處死了,就能真正抵消連荷葉受到的傷害了嗎?連荷葉這輩子會釋懷嗎?

陸玄珍覺得不會。

因為連她這個旁觀者都覺得,如果就這樣,這事不僅這輩子過不去,要是有下輩子,下輩子照樣過不去。

“文瀾你有句話倒是沒說錯。”

陸玄珍看向他:“有些人只有活著,才能繼續贖罪。”

蘇文瀾松了一口氣。

蘇麟也松了一口氣。

然後就聽到陸玄珍說:“朕現在重新審判蘇麟,明日午時先將其在宮門前處宮刑,百姓皆可觀刑,讓他們都好好看看奸汙女子的下場是什麽!”

“待蘇麟身體養好後,再流放三千裏,貶為庶人,終身不得回京。”

蘇麟聽完兩眼一翻,當場暈了。

蘇文瀾又松了一口氣,同時看向陸玄珍的眼底閃過一絲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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