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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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天色漸暗,屋外寒風呼嘯,打在窗欞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幽暗溫暖的室內,床頭燭火微微跳動著。

站在陰影中,陸玄珍眸色沈沈,盯著那張臉看了許久,才緩緩出聲。

“什麽時候有這個想法的?”

是從留在宮中那一刻開始就有了,還是最近才有的。

“臣……”蘇文瀾唇瓣微顫,“是臣見到您的第一眼。”

不等她開口,他又繼續解釋。

“臣所言句句屬實,自從那日初見,您就在臣心裏了,但臣知曉自己身份,不敢奢求,能留在長春宮遠遠看您一眼,就心滿意足。”

“那現在怎麽改了主意?”她問。

眼底滿是探究與懷疑。

“您還年輕。”這次蘇文瀾只說了四個字,但這四個字遠勝過四十個字。

她自是聽懂了。

如果淩天道長真有法子能招回蘇辭,自然是好,若是回不來,她也要另做打算。

感情、欲望、責任。

這是三件不同的事。

這麽多年她對蘇辭的感情是真的。

雙十年歲,初嘗滋味後產生的欲望也是真的。

江山社稷後繼有人,更是關乎國本。

輕輕吐出一口氣,胸中不似方才沈悶,陸玄珍語氣稍稍緩和。

“不早了,先歇息吧。”

說完,她把蘇文瀾從身前扶回了床上,將垂在兩側的床幔拉了個嚴實,大步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窗外大雪紛飛,地上的雪早已積了厚厚一層,月光灑落折射出星星點點。

正如她新婚那晚。

夜深了。

雪卻未停。

一雙眼睛正透過床幔,落在她背上,此時蘇文瀾毫無睡意,暗自揣摩著她的想法。

不知何時他睡著了。

等醒來時,窗前的那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見,正失落著,就聽見有人窸窸窣窣朝他靠近。

聲音隔透過床幔穿了進來。

“大人,您醒了嗎?”

“醒了。”蘇文瀾起身拉開床幔,對上床前那張喜悅的臉,“小梁子?”

“恭喜大人,賀喜大人!”小梁子笑得一臉討好,吉祥話更是不要錢的往外說。

“發生什麽事了?怎麽這般高興?”

蘇文瀾有些摸不著頭腦。

“大人您就別謙虛了,這裏就咱們主仆,沒有外人,昨夜陛下可是宿在您屋裏了,天亮才走。”小梁子笑得眼睛都快瞇成縫了。

“這算什麽。”弄明白小梁子在高興什麽後,他自嘲笑了聲,嘴角漾開淡淡苦澀。

陛下昨夜已經拒絕過他了。

天亮才走,許是給他留幾分薄面,又或是夜深雪大,不想迎著風雪回去罷了。

至於男女之情?

若真有,哪怕只是把他當做是堂兄的替身,也不至於是那種反應。

“大人您別灰心,皇夫新喪,陛下中意您也不好現在就與您行敦倫之禮,況且奴婢瞧著陛下對您不一樣,想來是想挑一個好日子。”

見他神情不對,小梁子低聲勸慰。

“是這樣嗎?”蘇文瀾將信將疑看向他,臉上沒有方才那麽失落了。

“依奴婢看是這樣。”小梁子點點頭,“上次您和沈侍衛發生爭執後,陛下就偏著您,這回您為了陛下受傷,陛下心裏定是心疼您的,日後定會好好補償您。”

“……補償嗎?”

想到昨夜陸玄珍執意要賞賜他的態度,蘇文瀾心下稍定。

“大人,您一定要把握住機會啊。”

小梁子眼底閃過一絲狠戾,很快又恢覆成那副小心謹慎的模樣。

“好,我知曉了,上次你出的主意不錯,陛下邀我去騎馬,才有了現在,這回呢,你有沒有好主意?”他問。

“有是有……”

“如今你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直說就是。”

“請您跟奴婢來。”小梁子咬牙道。

-

雪下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停,雪停的時候,陸玄珍才走,回了養心殿打算用些早膳。

還未動筷,宮女急急跑了進來。

“陛下,陛下,沈太醫不好了……”

“你慢慢說,怎麽回事?”陸玄珍眉心一跳,擡眼看去,青歌已是泣不成聲。

“昨日沈太醫進宮,是強撐著傷的,一回去就起了熱,燒了一整夜,現在人都沒醒,沈侍衛今早過來,想您、您去瞧一瞧。”

“快去備駕,朕要去沈府。”

她放下筷子,起身直直朝外走去,一出門,就看到形容憔悴的沈統。

“陛下,哥哥他……”沈統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來。

“好了,青歌都說過了,朕現在要去沈府,你快跟上。”她快步走在前面。

不多時,一輛馬車駛出皇宮。

待蘇文瀾趕到養心殿時,裏面早已空無一人。

與此同時,馬車已到了沈府門前。

陸玄珍跳下車,疾步奔向沈銳的院落,未進房間,一股藥味便從裏面傳出,她不由皺起眉頭。

“現在如何了?”她壓低聲音詢問守在外面的府醫。

“見過陛……”府醫剛要行禮,見她面色不對,又連忙站了回去,“沈太醫尚未醒來,倒是燒得沒那麽厲害了。”

“嗯。”陸玄珍點了個頭,心下稍安,擡腳朝房內走去。

沈銳面色白的很不正常。

不是大病一場的虛弱,倒像是失血過多的那種慘白。

在床前坐了一會後,府醫輕手輕腳端著藥碗走了進來。

“陛下,沈太醫該喝藥了。”

“好,仔細些,別嗆著人了。”陸玄珍說著,側身讓開一塊空間,讓府醫能給沈銳餵藥。

府醫連著餵了好幾勺,都沒有餵進去,藥汁順著沈銳嘴角淌了一片,看得她眉頭緊皺。

就在府醫用帕子擦幹凈,拿起碗勺準備繼續餵藥時,陸玄珍攔下了他。

“藥放在桌上,你出去。”

她坐在邊上,低頭看向床上人微微起伏的胸口,微嘆一聲,拿起旁邊藥碗,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親手朝他口中送去。

不知是有所感應,亦或是什麽。

這次的藥順順利利餵了下去,沒過多久,伴著一陣睫毛輕顫,沈銳緩緩睜開了雙眼。

“陛下?”沈銳眼中驚喜,語氣裏充滿不可置信。

見他醒來,陸玄珍總算能松一口氣,想起先前對他的擔心,難免責怪起來。

“表兄,你從前可不是這樣沒數的人,太醫院裏多得是太醫,你又何必強撐著跑這一趟?把自己害成這個樣子。”

“那陛下呢?”沈銳一反常態,“您在馬場差點出事,又是何苦呢?”

沒想到沈銳會這樣說,她一時間不知該怎麽反應,端著藥碗坐在原處一動未動。

“臣知曉這段日子您因皇夫的事,傷心到夜不能寐,連帶著白日裏都精神不振,或許淩天道長有法子,可萬一沒有呢?”

“臣懇請陛下保重龍體,只要陛下安康,臣別說是傷了病了,哪怕是舍掉性命又何妨?”

哐——

碗被重重摔在桌上,藥汁濺到桌上、手背上,陸玄珍毫無察覺,只是怒道:“不要亂說!”

“是。”沈銳垂下頭,恢覆從前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兩人氣氛稍微緩和,陸玄珍起身朝外去:“朕叫府醫過來看看。”

“陛下留步。”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沈銳坦然交代道:“臣沒什麽大礙,只是一時失血過多,不慎暈倒而已。”

“失血過度?你受傷了?”她快步折返回來,一雙眼睛緊張尋找起來。

“臣沒受傷,臣是給您煉藥去了。”

“什麽藥?”

“臣昨夜回來,心裏還是不安穩,想著您近來夜夜難以入睡,就按照古書上的法子取了一些心頭血入藥。”

“你、你——”陸玄珍驚得一把抓住他,就見那只被她抓住的手上有一道新的傷口。

“陛下。”沈銳輕輕回握住她,“能幫上您,臣就心滿意足了,藥應該好了,等會您試試。”

手心冰涼的觸感,讓她說不出拒絕的話,另一只手重新拿起桌上藥碗,遞到沈銳面前。

“先把藥喝了。”

見他乖乖喝藥,她眉頭舒展開些,又道:“表兄,只此一次,以後絕不許再這樣冒險,記住了嗎?”

“臣謹記。”沈銳應下。

起身拿起一旁的披風,慢慢朝外走去,很快手裏拿著一個瓷瓶回來了。

一個潔白無瑕的瓷瓶,被遞到了陸玄珍面前:“陛下,給您,安神助眠的藥,您再試試。”

“好。”她仔細貼身收好,眼底泛起幾分暖意,“你快躺著休息吧。”

“您……”沈銳身子一僵,低下頭,“您要回宮了嗎?”

見他一副緊張模樣,陸玄珍微微揚唇,安撫道:“不回去,你安心休息吧,等陪你用過午膳朕再走。”

-

回宮路上,陸玄珍靠在車窗邊,擡手輕輕按揉著微脹的太陽穴,回想著方才兩人的對話。

如今蘇辭屍骨未涼。

可最近京城中卻掀起一股風,說是蘇辭福薄,陛下應重新從世家大族中挑選一位有福氣的好男郎入宮。

估計用不了多久,這陣風就要蔓延到朝中了,到時候,不少不長眼的都會跳出來讓她立新皇夫。

雖然她不怕這些,也可以不聽。

但她不想阿辭難過,萬一阿辭真能回來呢。

“陛下,直接回養心殿嗎?”青歌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嗯。”她應道。

馬車緩緩停下,她下車換了轎輦。

等轎輦抵達養心殿前時,一青白僵直的身影正佇立門前。

“蘇文瀾?你怎麽在這?”她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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