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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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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上衣脫了。”陸玄珍眉頭緊蹙。

蘇文瀾胳膊受傷的位置有些靠上,袖子挽上去也看不到,沒一會她就沒了耐心。

只是蘇文瀾看起來有些為難,手指緊緊抓著領口,遲遲沒有動作。

見他磨唧,她催促道:“你快些。”

蘇文瀾慢吞吞解開外衣、裏衣,臉上寫滿了不情願,好似被人逼良為娼了一樣。

很快,陸玄珍也察覺出來有些不妥,可她怎麽有錯,於是梗著脖子嘴硬起來:“不要多想!朕只是看一下傷口。”

“臣知道,您是為了臣好。”蘇文瀾垂著眼,雙頰緋紅。

陸玄珍只覺得今日地龍燒得格外熱,熱得她都出了一身汗,熱得她心跳都亂起來。

上衣是她讓蘇文瀾脫掉的。

現在人家把衣服脫了,她就得給他檢查胳膊上的傷。

“好了,朕看看傷得嚴重嗎?”陸玄珍仔細盯著他胳膊瞧。

被門夾了那處已經結痂。

周圍皮膚一片發青,一片發紫,他生得白嫩,這樣看去真是十分可怖,免不得讓人心疼。

“下次你幹脆把脖子洗幹凈送上去得了。”陸玄珍眼神一暗,冷著臉說出這樣一句話。

蘇文瀾身子一顫,半掛在肩上裏衣就這樣輕飄飄落了下來。

整個上半身暴露在空氣中。

也悉數落入陸玄珍的眼眸中。

他皮膚白皙晶瑩,每一塊肌肉都長得恰到好處,瘦而不柴,腰肢纖細,腰窩微微凹進去一個小窩,就像他眼角那顆小痣一樣可愛。

淡淡掃了一眼,陸玄珍彎腰撿起衣裳,邊給他披上邊道:“傷得不重,等會拿點金瘡藥就好了。”

沈銳與沈統趕到時,恰好撞見這一幕。

“表兄,你給他塗點金瘡藥,胳膊上。”陸玄珍面色如常,伸手指了指,背過身走到門口。

蘇文瀾還敞著懷,殿裏一下多出兩個人,他往上扯了扯衣裳。

“蘇公子,您配合下。”

太醫沈銳已拿著藥走過來,見他這般不配合,臉上不由露出幾分為難來。

聽到這話,陸玄珍又走回來。

見蘇文瀾緊緊護著衣裳,一臉得視死如歸,頓時又氣又笑:“還怕人看啊?”

“……臣自己來就好。”蘇文瀾低垂著頭,不願退讓分毫。

盯著他看了會,陸玄珍突然嗤笑一聲:“不識好歹!”

故作清高,裝什麽貞潔烈男?

倘若他真有骨氣,那日就不會求到她跟前來了,她可不信蘇文瀾沒照過鏡子。

“行了,把藥留下,讓他自己來。”陸玄珍拂袖離去,沒再回頭看一眼。

沈銳把藥瓶和紗布輕輕放在桌上,沖蘇文瀾溫和笑笑:“蘇公子,藥放在這了。”

隨即便拉著沈統速速離去。

出了長春宮沒多久,沈統就忍不住低聲抱怨起來:“哥,你拉我做什麽?你是沒看見嗎?他和那位……”

“慎言。”沈銳輕輕掃他一眼,面色如常,“陛下不過是憐他失了兄長,孤苦無依罷了。”

聞言,沈統當即冷笑一聲。

“你就繼續這樣騙自己吧,就算陛下現在沒有旁的心思,但保不齊有人勾引。”

見沈銳眉頭微皺,沈統越說越來勁:“一看他就不是個老實的,今日在宮外你是沒瞧見,就那點傷,他一會就要喊疼,陛下心思全在他身上了。”

“如今先皇夫新喪,陛下難免思念,定會常去長春宮,他又在長春宮住下了,要是……”

“行了。”沈銳打斷他,“能讓陛下高興,也是他的本事。”

“你不想做繼皇夫了?”沈統驚道。

“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能不能做繼皇夫,又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沈銳語氣淡淡的。

“你怕了?”沈統黑著臉,“我就不信我們與陛下之間的情分,還比不過那樣一張臉。”

-

養心殿外大雪紛飛,屋內暖意盎然,其中一扇窗半開著,窗上映著一道被燭光拉長的人影。

長發垂在身後,身上只著了一件裏衣,陸玄珍站在窗前,望著夜空中飄落的雪花。

無邊孤寂幾乎要將她淹沒。

高處不勝寒,自從蘇辭死後,她身邊就徹底沒了知冷暖的貼心人。

沈銳、沈統二人是她表親,又與她一同長大,按理來說他們應該更親近些才是。

可能就是太熟了。

陸玄珍總把二人看作是親兄弟,那種旖旎的念頭總是剛起個苗頭,就熄滅了。

也可能是他們樣貌都不夠俊美。

沈銳過於陰柔,沈統又過於粗獷,唯有已故的蘇辭清雅出塵,叫她心生愛慕。

想起蘇辭,難免就想起蘇文瀾。

這兩人外貌幾乎一般無二,氣質卻截然不同。

也不知曉將人留在宮裏到底是對是錯,但現在讓她把人送走,陸玄珍心裏是不願意的。

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驅散,她躺回床上,一閉眼,又是蘇文瀾赤裸上身的模樣。

翻來覆去,直至半夜才堪堪入睡。

好在第二日沒有早朝。

陸玄珍睡到晌午才起來,簡單用了些午膳,就去禦書房批奏折了。

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陸玄珍擡眼看了眼窗戶,一晃神,中毛筆抖了下,筆尖的墨滴落在紙上,順著紙張紋路迅速向周圍蔓延。

把筆放到一旁,她擡手輕輕按了按太陽穴,宮女見狀把茶端了過來。

喝了口茶,陸玄珍垂下眼:“去把蘇公子帶過來。”

“是。”

很快,一道灰撲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小心翼翼擡頭朝她望來。

“陛下,臣來了。”

先前只顧著看臉去了,陸玄珍現在才發覺蘇文瀾身上的衣袍都洗得有些發白了,見他停在離書桌很遠的地方,眉頭下意識皺起。

“過來。”她聲音微硬。

“……是。”蘇文瀾頓了頓,往前挪了幾步。

冷冽的清香撲面而來,陸玄珍多看了他幾眼,問道:“在長春宮住得可還適應?”

“能在長春宮守著堂兄,臣很安心。”那人一雙桃花眼笑起來彎彎的,睫毛撲閃撲閃的,好似一對花蝴蝶。

她一頓:“……胳膊還疼嗎?”

“剛才還有點疼,現在不疼了。”他說著,試探往陸玄珍身旁又靠了靠。

這些小動作陸玄珍自是都看到了,好奇之餘又覺得有些好玩,笑道:“怎麽,朕是什麽靈丹妙藥嗎?一到朕這裏你就好了?”

“臣也不知道。”蘇文瀾垂下眼,盯著自己腳尖。

從她這個位置看過去,可以說是一覽無餘,靜靜欣賞了會,陸玄珍心情愉悅,連帶著語氣都溫和不少。

“既然不疼了,就過來幫朕研墨。”

她也不知曉為什麽要喊蘇文瀾來做這種小事,以前這些事,基本都是宮女來做的,蘇辭空閑時也會過來替她研墨。

細碎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蘇文瀾身上,他周身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好似九天之上的謫仙。

看著他,陸玄珍停下書寫,幾分淡淡的悲傷在眼中流轉。

她的阿辭,已經去天上做了神仙。

可凡間的事,還沒有了結。

“……阿辭以前教過你?”她突然出聲。

那只研墨的手一抖,又很快穩住。

“是,臣出身卑賤,進不了族學,平日都是堂兄教臣。”

“可有學到多少?”她盯著他臉。

“臣愚鈍,不曾學到堂兄的本事。”

想起先前沈統的勸說,她幾乎是把目的直接寫在臉上:“現在若是將民學一事交給你,能有把握做好嗎?”

“臣——”蘇文瀾話沒有說完。

宮女突然從外面進來,對著陸玄珍行了個禮,道:“陛下,沈太醫過來了。”

“那快把人請進來。”

一聽沈銳來,陸玄珍立馬把蘇文瀾拋到一邊去了。

聞言,蘇文瀾垂著眼往後退了退,又忍不住頻頻看向門口。

“表兄怎麽這個時候過來?朕原本還打算一會去太醫院呢。”

她說得也是實話。

最近總是睡不著,打算四處走走透個氣,順路再拿些安神藥回來。

“臣擔心陛下光顧著公事,忘了自個身子,就想著過來看看,給您請個平安脈。”沈銳微微彎唇,邊說邊把手指搭在了她手腕上。

不多時,沈銳收回手,面色凝重。

“陛下的脈搏有點亂,最近沒有睡好,臣等會回去給您熬些安神藥。”

“好。”陸玄珍點點頭,餘光瞥見一旁蘇文瀾,眉頭微皺,“你也給蘇公子看看。”

沈銳眼神微暗,緩步上前走到蘇文瀾面前,伸出手示意:“蘇公子,請。”

見他探完脈,她問:“怎樣?”

“回陛下的話,蘇公子脈象細、浮、弱,有些體虛。”沈銳回道。

“為什麽會這樣?”她看了眼身旁。

“應該是常年進補不足,虧了身子。”沈銳推測。

楞了會,她才明白沈銳的意思。

蘇家當真荒唐,這麽大的世家,若真瞧不上蘇文瀾,當初就別把人認回去,沒必要留著人,又不給人飯吃。

之前蘇文瀾說自己要是留在蘇家,早晚會被他們折辱致死。

她還當他故意誇大其詞。

原來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想起蘇辭生前對這個堂弟多有關照,這會陸玄珍心裏竟真生出幾分憐惜。

“民學還缺個太學博士,蘇公子願意去嗎?”她認真道。

“陛、陛下?”蘇文瀾怔楞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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