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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春風化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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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春風化雨

“日食三餐,當思農夫之苦;身穿一縷,每念織女之勞,沒想到我大唐的無敵戰神,竟然如此夙夜憂嘆心憂黎民,令人敬佩,若我大唐有如此仁德體民之君,何愁盛世不至啊。”一位始終坐在哪兒不發一語的老頭兒忽然開口。

這老頭一說話五娘敏感的發現整個水榭的氣氛好像變了,五娘不禁暗暗打量這老頭兒,跟別的老頭兒比起來,這位更為內斂,而這個內斂的老頭兒才是整個水榭的靈魂人物,五娘忽然想起一個人來,遂鄭重躬身行了一禮:“謝公。”

老頭兒捋著胡子:“你認識老朽。”

五娘:“小子頭一回來江南怎會認識您老人家?”

老頭兒:“那你怎麽知道老朽姓謝。”

五娘:“當世大儒南謝北方,小子雖見識淺薄又怎會不知江南謝公。”

謝老頭兒:“可是方老頭兒跟你說的。”

五娘眨著眼道:“老爺子時常與我講古,說起當年游歷江南之事,言道曾跟謝公結伴而行,談古論今,乃是人生一大快事。”

謝老頭兒:“什麽談古論今,那時候我們也就跟你們這麽大,心高氣傲,目下無塵,誰也瞧不上誰,所謂的談古論今其實就是打嘴仗,爭的面紅耳赤,偏偏誰也說不過誰,又不服氣,索性便結伴而行,這一晃多少年了,我與他都已垂垂老矣。”

五娘:“老爺子可不老,跟著老道研制新藥,帶著小子四處閑逛,還想跟小子去吃花酒呢。”

五娘的話說的謝老頭哈哈笑了起來:“他倒是活的暢快。”

五娘:“可不是,您老肯定猜不到我跟老爺子是在哪兒認識的?”

謝老頭挑眉:“難道不是定北侯引見的?”

五娘:“怎麽可能,老爺子那個脾氣您老又不是不知道,老師都吃了閉門羹,侯爺哪有這麽大的面子,小子是在河邊的豆腐腦攤子上認識老爺子的,打哪兒起小子跟老爺子便吃遍了京城的大小館子,只不過最後還是玉虛觀的白菜燉豆腐最得老爺子的意……”

五娘用一種小輩兒哄老人家的語氣說起跟方老爺子是怎麽認識的,去哪兒逛了,吃得什麽,看歌舞戲怎麽為了裏面的人物爭論,逛黃金屋的時候,老爺子打包了一箱子話本子家去,其中不乏一些不適宜老人家看的,自己在西郊蓋了暖房,老人家蠻不講理的就搬了過去,強硬的占據了一塊享受田園之樂……

五娘語氣輕快,時不時還吐槽老爺子蠻橫不講理的強盜行為,卻說的極為生動有趣,以至於水榭中先頭那些不茍言笑的老頭子們也都噙了笑意。

人老了其實就跟孩子一樣來硬的不行,得用哄的,而這方面五娘最是拿手,畢竟書院裏老頭子最多,早都習慣了,只不過,剛來的時候,這些老頭兒一個個跟頂門杠子似的,自己不得不如應付一下,這會兒氣氛和緩自然沒必要劍拔弩張,春風化雨才是她的目的,又不是真來打嘴仗的。

而且五娘一番話不僅說了自己跟老爺子趣事,時不時還會帶上定北侯如何的憂國憂民,尤其這次江南水患,一聽說應天府這邊決了口子,便讓方翰林南下開倉放糧賑濟災民,對於她這種夾帶私貨的行為,老爺子笑而不語,待她說完方道:“定北侯當真如你說的這般憂國憂民?”

五娘:“侯爺曾言,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謝公喃喃的道:“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遂長嘆一聲道:“如此心胸堪為聖君啊。”謝老頭兒這句話一出,等於認可了定北侯登位,也代表了整個江南士林的態度,對這位即將上位新君俯首稱臣了。

到這會兒沈叢提到嗓子眼的那顆心才算落了下去,不免籲了口氣跟旁邊的方思誠道:“萬五郎的確不凡。”

方思誠的心情也是頗為覆雜,他跟五郎混了這麽多日子,自認已經很了解這小子了,今兒才知道,自己並不了解他,至少今天的五郎就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個五郎,他實在太聰明了,從一開始進到水榭中,跟這些老頭子針鋒相對,到後來用年紀小耍賴從論經史變成了作詩,然後把侯爺的詩適時吟詠出來,表明了侯爺憂國憂民之心,進而又用跟祖父相處的溫馨點滴來打動謝公,並再次讓眾人知道,侯爺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胸懷。

謝公乃是江南仕林之首,他老人家都說定北侯堪為聖君,別人還能說什麽,至此,江南仕林便會以定北侯馬首是瞻,本來自己跟舅舅一樣,擔心五郎應付不了這些老頭子,想收攏江南仕林只怕不易,不想五郎就憑著他的三寸不爛之舌,就把這幫食古不化的老頭子給說服了。

沒有了根本矛盾,也不再針鋒相對,水榭的氣氛由剛才的劍拔弩張變得輕松祥和,沈叢適時開席,一開席五娘便被方思誠拖到了一眾青年才子中間兒,給她挨個介紹,看那意思熟絡的很,覷了個空五娘問方思誠:“你不也是頭一回來江南嗎,怎麽人頭兒這麽熟。”

方思誠道:“我雖然沒生你這麽一條好舌頭,但也有過目不忘之能,這些人昨兒我就見過,自然認識。”

正說著沈氏身邊的婆子來了跟五娘道:“太夫人想請翠兒姑娘過去說話兒。”

哪是太夫人想跟翠兒說話啊,估摸是那些女眷想見石頭記裏的賈寶玉吧,五娘沖翠兒點點頭,翠兒跟著婆子去了。

翠兒一走五娘這一桌的青年才子們都流露出失望之色,剛才五娘就註意到了,這些人雖然裝的挺正經,可一個個的餘光沒少往翠兒身上瞄,也難怪,畢竟美人嘛,人人愛看,更何況翠兒不光長得美,還扮了男裝,嫵媚中又添了英氣,加之還有寶玉的角色光環,對這些風雅好詩賦的江南才子極具誘惑,不瞄才奇怪。

果然翠兒一走,便有好幾個湊上來掃聽的,雖然話說的委婉,但目的都一樣,那就是翠兒,還真是紅顏禍水啊。

只不過,這些人惦記也是白惦記,翠兒身邊可是有個虎視眈眈的胖子,那小子護食兒的很,自己碗裏的肉,別人敢來搶,他能咬死你。

眾人見五娘不接茬兒,便不好再掃聽了,畢竟是身邊伺候的丫鬟,不接茬兒就是不想割愛唄,也是人之常情,畢竟誰有個這麽知情識趣的美貌丫鬟,舍得給別人啊。

不知誰說了一句:“放晴了。”眾人紛紛往水榭外看去,倒不是這些人大驚小怪,而是江南連著數月陰雨,一直沒放晴,也因雨不停才發了水,如今放晴可是大大的吉兆。

五娘也跟著眾人往水榭外看,的確晴了,已是十一月,便是江南也是深秋,一放晴便是晴空萬裏秋日昭昭,甚至還有雲鶴偶爾掠過,五娘看著那飛掠的雲鶴,忽然想起楚越,不知他這會兒正在做什麽,是埋首案牘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奏折,還是召見大臣發布政令,那個男人籌謀多年,他心中有個國泰民安的大唐,或許剛才自己說的那些都是自己臨場發揮的,但那個男人的確心憂天下。

而心憂天下的男人楚越此時案頭正放著一個盒子,盒子是一支銀制的手環,他伸手從盒子裏你拿出手環仔細端詳了一番,手環上雕刻了精細的雲紋,側面有個小小的暗扣,他拿起手環,對準旁邊的柱子,手指輕輕觸動暗扣,手環忽然打開,射出數枚銀針,沒入了柱子。

楚越滿意的點點頭,又從盒子裏拿了備用的銀針仔細裝入手環,放回盒子合上蓋子,招了付六進來道:“送去江南。”

付六接著盒子去了,楚越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看,見秋日晴好,難得一個好天氣,不禁低語:“也不知江南那邊的雨停了沒停,五娘這會兒正在做什麽?”

梁媽媽正好端茶進來道:“秋天了,想來江南的雨也該停了,江南那邊的才子多好詩賦,聽說公子作的那首憶江南,在江南可有名呢,好容易公子去了,那些江南才子必然要拉著公子作詩的,這會兒只不定正參加誰家的詩會呢。”

詩會?楚越唇角微勾:“那她可要愁了。”

梁媽媽笑道:“外面都道公子詩才絕世,殊不知公子卻是最不喜作詩的。”

楚越:“即便不喜作詩,卻每每語驚四座。”

梁媽媽:“可不是,公子發愁是發愁,可每回做出的詩,都是足以傳世的佳句,這回也讓那些自賦詩才的江南才子們長長見識,就是不知道這此又是什麽題目。”

楚越看向窗外的大好秋日,十有八九是以秋為題吧。

五娘正欣賞著難得的秋日晴好,想著千裏之外那個男人正在做什麽,忽聽一個聲音道:“如此大好秋日,不若以秋為題大家賦詩如何?”

一人提議眾人附和,本來江南才子便好詩賦,有事兒沒事兒便辦個詩會,以詩會友儼然已經成了江南仕林的風氣,更何況,如今以詩才出名的萬五郎還在,若不作詩豈不缺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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