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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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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釜底抽薪

姚秀本來還嘀咕十萬兩一件是不是要的太高了,雖說以之前的行情來說,這種成色的十萬兩的確合理,可那是用上等琉璃料燒制出來的琉璃器,如今這些卻是用最不值錢的沙子燒的,幾乎沒什麽成本,若按琉璃坊的定價規矩,十兩都算貴的,卻要價十萬兩,想想都覺荒唐,羅家能這麽痛快的掏銀子?

想到此,姚秀忍不住看了眼從剛才就在哪兒研究單筒望遠鏡的五娘,這單筒望遠鏡昨兒就弄出來了,的確如她所說調整兩個鏡面的角度便能望的更遠,之前那個雙筒的至多也就能看見一裏,這個單筒的已經能望到二三裏了,姚秀覺得再研究研究,應該能弄出望的更遠的,如果能做出望到四五裏之外的,將來若打起仗來,這望遠鏡就是必勝的神器。

五娘站在窗邊轉動手裏單筒望遠鏡,看著對面的景物一會兒近一會兒遠,雖然仍不能望太遠,但能做到這樣已經令五娘大為驚喜。

畢竟這裏不是現代,沒有那麽先進的技術以及詳盡的光學理論支持,就憑自己知道的那點兒光學基礎知識,還不足以支撐高精尖的研究。

五娘擺弄了好一會兒才放下道:“這個是比之前雙筒的望的遠些,但仍然不夠。”

姚秀點頭:“如果用在戰事上,最好能看到四五裏之外。”

果然是楚越的手下,即便如姚秀這樣主攻技術的大掌櫃心心念念的依舊是戰事。

難怪清水鎮的侯府別院,有個枕戈樓,這是侯府全員枕戈待旦呢,七年了,這些人不僅沒忘卻。

反而刻骨入髓,可見當年那場戰役有多慘烈,人記憶最深的永遠是仇恨,同袍如兄弟,這是血仇。

姚秀見五娘不說話,忽然想起這位雖然聰明過人,腦子裏都是千奇百怪的主意,卻跟他們這些糙老爺們不一樣。

雖然他們這些大掌櫃都稱呼她公子,那是對她的敬重。但她終究是個女子,女子應該都不喜歡戰事吧。

想到此,便決定換個輕松些的話題:“之前那個雙筒的叫望遠鏡,這個單筒的倒不知該叫什麽?昨兒在兵器坊,我跟老衛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合適的,不如公子起個名兒吧。”

起名?五娘心道,這名兒哪用得著起啊,不是現成的嗎,遂道:“千裏眼如何?”

姚秀眼睛一亮:“這個名兒好,就叫千裏眼。”

正說著鋪子的管事風風火火的來了,一進來就嚷嚷:“成了,成了。”

姚秀還有些不信:“羅家真答應了?”

管事道:“不止答應了,還付了五成的定金。”

說著掏出銀票遞了過去。

姚秀接過看了看是大唐通惠錢莊的銀票,統共兩張,一張一百萬兩,一張五十萬兩,不禁道:

“即便給公主做陪嫁,也用不了置辦這麽多吧,又不是只有琉璃器,還有別的呢。按理說十件已經不少,一下要了三十件做什麽,加上公子送去公主府的,也太多了。”

管事的搖頭:“昨兒去鋪子裏談的時候,本是說要十五件兒的,不知怎麽今兒我去了羅府,就改成三十件了,先頭還嫌咱們要價高來著,我照著大掌櫃教的解釋了為什麽要這麽高的價兒,羅家就痛快的付了定金,只是一再說需的的一個月內交貨。”

五娘道:“和親隊一個月內便會啟程,羅家自然要在一個月內置辦齊嫁妝才行。不過羅家把公主在羅家生意上的分紅都停了。

之所以買琉璃器也是為了羅家的面子。

畢竟如今羅貴嬪失寵,朝堂局勢對羅家不利。

唯有公主和親是羅家可以表現得機會,自然不能放過,買個十件就差不多了,昨兒要的十五件估摸也不都是給公主的,今兒這三十件更不可能。”

姚秀:“公子是說羅家打算販賣?”

五娘:“姚掌櫃莫不是忘了我們燒了那麽多玻璃擺件兒,都堆在大觀園跟榮寶齋的庫房裏是為了什麽?”

姚秀:“是了,外邦那些貴族最愛琉璃器,尤其咱們楚記的琉璃器,便直接在鋪子裏買了,拿到白城賣都能翻番,成色越好品質越高的,賣的價也高,之前好多跑南北貨的,都是從咱們鋪子裏直接買琉璃器弄到白城賣,可賺得盆滿缽滿。”

五娘:“羅家可不是那些跑單幫的,他們有自己的商隊,也不用自己找買主,對接的直接就是外邦那些貴族。

雖說羅家為了不給公主分紅,故意哭窮,但羅家的生意的確大不如前,各州府的店鋪關的關賣的賣,唯一能保底就剩下商隊了。”

姚秀點頭:“的確,羅家是靠著販皮子起家的,除了皮貨利潤最大的就是茶葉瓷器藥材,還有就是琉璃器,琉璃器以咱們楚記的品質最高,以往每年羅家也都會從楚記進不少琉璃器,這麽說,羅家一次訂這麽多是想運到白城販賣獲利,用來彌補其他生意的損失。”

管事道:“可是羅家買的都是十萬兩一件了,難道還能賣的更高?那些外邦的貴族就算再有錢,也不是冤大頭吧。”

姚秀道:“白城的榷場是外邦商賈聚集之地,那些外邦人喜歡以物易物,最不喜歡銀票,他們覺得紙上寫的總不如真金白銀來的靠譜。

故此,即便銀子也是真金白銀,若非用銀票不可,也只認白記票號,以至於大唐的商人若想用銀票交易,便得去白記兌換,而白記會抽取一成的傭金。”

五娘倒吸一口涼氣:“一成的傭金,這麽多?”

姚秀點頭:“也因此雖然都知道跑南北貨能發財,也沒多少去的,從內地到白城的這一路並不太平,商隊有自己的護衛還好,跑單幫的即便賺了銀子,也保不住,若只被搶了錢財還好。

要是連命搭進去,豈非得不償失,但只要換了白記的銀票,至少在白城是沒人動的。所以,這一成的傭金相當於保護費。即便都知道白記心黑,為了命也不得不給。”

五娘:“看來這白記就是白城的啊。”

姚秀:“□□是什麽?”

五娘:“就是土匪強盜草寇山賊,總之是靠著打家劫舍訛詐勒索收保護費為生的。不過,白記,可是那個叫白通的人開的?”

姚秀:“公子知道白通?”

五娘:“在清水鎮的時候,這個白通曾去青雲觀找老道蔔卦,捐了一大筆香火錢,聽說白城有一半的生意都是他的,故此人送外號白半城,極有勢力。”

姚秀:“白通在白城豈是極有勢力,幾乎可以說呼風喚雨,便是羅家到了白城也得拜白通這個山頭。”

拜山頭?五娘想起什麽道:“這麽說,如果羅家想在白城轉賣琉璃器獲利,必須先跟白通打好招呼才行,想來這打招呼最有用的便是送禮了,羅家會送什麽貴重的禮物給白通呢?”

姚秀明白過來:“自然是琉璃器。”

五娘:“如此,就好辦了,我記得楚記在白城好像也有商號吧。”

姚秀點頭:“是有個分號。”

五娘:“那就挑幾件最好的玻璃擺件兒運過去,在和親隊到白城之前找個機會送去白府好了。”

姚秀聽了,暗暗點頭,那白通最是貪婪不過,見過最好的,羅家那些自然就瞧不上了眼了,而以白通的小心眼,羅家想在白城憑琉璃器獲利可就行不通了,說不定還會給羅家記上一筆,以後羅家在白城的生意也會大受影響,白城可是羅家發家的地兒,這一招釜底抽薪足夠羅家喝一壺的。

想到此,不禁對五娘更為佩服,他們這位新主母可真是太厲害了,原先只聽說有詩才,做的詩都是傳世佳句。

如今才算知道,比起作詩,別的本事也不遑多讓,好像什麽都懂,跟無崖子那個老道研究出青黴素那樣的神藥,三兩句話就讓琉璃坊燒出了玻璃,做起生意來更厲害,這羅家可是經營多年,能被稱為大唐首富,說是有羅貴嬪的助力。

但羅貴嬪進宮之前,羅家已經發家了,可見並不是草包,不說別的,就看開遍了大唐各州府的羅家店就知道,羅家多會經營了。

只不過一山更有一山高,如今這些占據了各州府最好地段的羅家店,不是關了就是賣了,而買主據說是西域來的兩個大財主,實則那個財主一個是葉文勝,一個是石大富。

葉文勝是夫人手下的總管事,石大富是合夥種藥材的,也相當於是夫人的人。

也就是說,羅家那些鋪子都是被夫人買下了,羅家要是知道真相,非氣吐血不可。若是再加上琉璃器坑的這一大筆,夫人簡直就是羅家的克星啊。

五娘在琉璃坊溜溜待了一天,搜腸刮肚的把自己剩下的那點兒光學知識告訴了姚秀,五娘這麽做一個是怕日子長了,自己忘了,再一個也對姚秀寄予厚望,盼著這位天才科學家再做出望遠鏡跟放大鏡之後,再研究出顯微鏡。

如果有顯微鏡的話,老道哪兒說不準會有更大突破,科學嗎就得相互印證齊頭並進,才能發展。

五娘從琉璃坊出來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給姚秀上了一天課的好處是,手裏多了個千裏眼,本來五娘打算去玉虛觀看看老道的,想想花少爺那個病,還是算了,免得看了回頭吃不下飯,遂直接回了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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