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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降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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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降心火

入夜開始落雨,吃過飯五娘趴在炕桌上描紅,每天十篇大字是老爺子給她的課業,每個字都得用心描,每一筆都要格外認真,因為哪怕有一筆應付老爺子都能看出來。

對面的楚越歪在團花大迎枕上看他的兵書,只不過看的有些心不在焉,因對面的小丫頭剛洗了頭發,並未紮發髻,就這麽披在身後,長長的發尾一直垂下去在炕上鋪散開,青黑亮澤猶如最好的緞子。

隱隱有些皂角的清香,她從不喜用香,腰上的荷包裏塞得也是一些草藥,又天天做男子打扮,用不著脂粉,故此她身上除了草藥便是皂角的味道,極是清爽。

只不過今晚上這皂角的味道卻好像有些不一樣,楚越的目光從炕上散開的發尾一點點上移,因練過字便要睡了,已換了寢衣,這丫頭的寢衣是細葛布做的袍子,交領對襟寬松肥大,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卻有種說不出的好看,平時挽著頭發的時候,頗有幾分魏晉之風,今兒頭發散下來,便有些雌雄莫辨了。

映在燈影裏的小臉因為認真沒了平日的狡黠,變的秀氣了不少,雖格外認真小動作卻不斷,一會兒抿嘴,一會兒眨眼,一會兒擡起手用筆桿蹭蹭自己的脖子,十分可愛。

終於寫完,放下筆,長松了一口氣,好像完成了多麽了不得的大工程,擡眼看過來,眸中的狡黠一閃而過,她說:“你不是看書嗎,盯著我做什麽?”小丫頭語氣裏有些嬌憨,像質問又像撒嬌,聽在楚越耳朵裏,忽覺胸口像有只小貓撓一樣。

楚越伸手過去把她鬢邊垂落的發絲抿在耳後方道:“你若不看我,怎知我在看你?”說著頓了頓道:“外面落了雨,今兒早些睡可好。”

五娘忽覺臉有些發熱,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話,怎麽聽起來就那麽暧昧呢,她別開頭看了眼架子上的漏刻道:“時辰還早呢。”

楚越卻拉了她的手道:“這兩日都有事沒睡好,今兒晚上正好補回來,而且,下雨了。”

五娘疑惑:“下雨怎麽了?”

楚越:“你不是說下雨天最適合睡覺的嗎。”

五娘眨眨眼,這話的確是自己會說的話,倒難為他記得,但這時候,這種氛圍下說出來,不知怎得,莫名讓人心跳加速,這男人不是剛去過生輝樓不久嗎,怎麽這又欲求不滿了,可即便他有那方面的需求,自己也解決不了啊,她這個侯夫人就是個名頭而已,即便睡在一塊兒,也解不了他的渴吧。

想到此,好心的道:“不如你去沐浴。”

楚越楞了一下:“剛已沐浴過了。”

五娘:“我是說你若覺著熱的話,可以再去沐浴,水涼些,能降心火。”

楚越這回聽明白了,挑眉看著她:“夫人懂得倒是不少,還知道怎麽降心火,怎麽,夫人是怕為夫心火太旺,把持不住嗎?”

這話題可有些危險,五娘咳嗽了一聲岔開話題道:“你今兒把兩個宮女的供詞送去福寧殿,皇上竟然沒發怒?”

楚越看了她一會兒,終是沒在繼續剛的話題:“當年他在幾位皇子中,並不是最出挑的,卻能繼承皇位,靠的便是隱忍,那時候他常說的話便是,忍人之不能忍方能成大事,故此,他極少有形於外的怒意,昨兒忽然下旨拿了承泰殿上下,是我自小到達見過他最沖動的一次,今兒我把宮女的供詞送過去的時候,倒未見發怒。”

五娘:“昨兒那樣沖動說明他一直覺得羅貴嬪再怎麽樣對他也是真心實意,故此,即便疑心羅貴嬪下毒,依舊沒對羅貴嬪做什麽,雖擡舉了蘇貴妃,心裏最喜歡應該還是羅貴嬪,他能接受羅貴嬪給他下毒,卻不能接受羅貴嬪心裏有別的男人,尤其羅貴嬪心裏的男人還是他的親兄弟,且羅貴嬪給他下毒也是因為別的男人,說明羅貴嬪從一開始跟他相遇的時候就是算計,就是陰謀,就是為了別的男人,這個要是還能忍下去,就不是男人了,這種恥辱簡直刻骨,哪裏還會有理智,故此直接下旨拿了承泰殿上下,交於你審理。”

說著頓了頓才道:“既是沖動,待冷靜後自然會後悔,你送供詞過去時候,他已不是那個聞聽自己的女人跟兄弟有私情暴怒的男人,他是皇上,是皇上便要權衡利弊,彌補自己沖動下的過失,而且,他既然拿了承泰殿上下就說明心裏已經信了羅貴嬪跟慶王的私情,你那份供詞只不過是砸實了而已,他想的是怎麽收拾這個爛攤子,哪裏還有心思發怒。”

楚越:“你雖沒見過皇上幾次,倒對他的秉性頗為了解。”

五娘心道,這哪是什麽秉性,根本是男人的劣根性,就是一味自大,覺得女人都該對自己至死不渝,一旦有背叛就受不了,尋常男人也就摔打一通喝個爛醉,若是手握大權的九五之尊,一怒之下血流成河都不新鮮,更何況只拿了承泰殿的宮女太監,過後後悔,才是性格使然,畢竟仁德帝苦心經營的平衡局勢,讓他這一個暴怒下的旨意都打亂了。

他可不想羅家這麽早就垮,因為羅家一旦沒了,蘇家倒還好說,橫豎沒幾個能拿起來的貨色,可定北侯就不一樣了,沒了羅家制衡,定北侯若想做大簡直易如反掌,所以,這時候他能補救的就是保羅家,而保羅家就得保羅貴嬪,在知道了羅貴嬪跟慶王的私情後,仁德帝應該恨不能把羅貴嬪千刀萬剮,故此,即便必須保也絕不會讓她好過,但這個案子必須壓下去,只是這案子已經傳出去是因四皇子落水,羅貴嬪的兩個大宮女也已招供,此案終究是要有個結果才行,稀裏糊塗的糊弄過去,大臣們也不能幹,就是不知道皇上要怎麽做了。

正想著,梁媽媽走了進來,兩人都不大喜歡有人在跟前兒伺候,故此屋子裏只有兩人的時候,若無要緊事,梁媽媽是絕不會進來打擾的。

既來了便是有急事,五娘問:“出了什麽事兒嗎?”

梁媽媽看了侯爺一眼方道:“羅府的七小姐來了說有急事要見五郎公子,管事出去說公子已經歇下,讓她明日再來,她執意不走,也不進府,就站在大門外,也不讓人撐傘,她的丫頭求她也沒用。”說著微微嘆了口氣。

梁媽媽一直跟在五娘身邊,對於五娘跟羅七娘的事知道的相當清楚,也知道五娘對羅家是沒什麽好感,但對羅七娘卻不一樣,尤其上回鬧到禦前的事兒,五娘心裏對羅七娘是心懷愧疚的,所以,羅家讓羅七娘上門,雖然很不要臉但不得不說相當聰明。

果然,五娘聽了,下地穿鞋就要往外走,卻被楚越拉住:“換了衣裳紮好頭發再去。”五娘無奈只能讓梁媽媽幫著換衣裳紮頭發,收拾妥當方去了。

五娘走的極快,幾乎是小跑著出去的,即便如此,她到的時候,羅七娘也已經淋成了落湯雞,她還是喜歡穿粉色的衣裳,映著她粉嫩好看的笑臉,格外天真爛漫,但此時那張天真爛漫的臉上卻沒了笑容,她就像一只被人丟在雨中無家可歸的小狗,看上去異常可憐。

五娘撐著傘過去擋住她頭上落下的雨道:“你既然來找我為什麽不進去,在雨裏站著做什麽,雖說已經三月了,但夜裏還是冷的,淋病了怎麽辦?”

羅七娘目光陡然有了焦距,直楞楞的看著五娘卻不言不語,本來五娘以為小丫頭會像上次在天合園外那樣撲過來抱著自己大哭,不想卻沒動,只是開口道:“我爹被皇上打了板子,擡回府就開始發高燒,我大哥去請了太醫來看了,太醫開了藥說如果灌了藥燒還不退,便他也沒法子,聽說青雲觀的老神仙如今在西郊的玉虛觀,煉出了一種神仙藥,不是吃的,是用針直接打進身子裏的,不管多厲害的病,只要一針下去就能好,但那神仙藥別人求不到,他們讓我來找你,說只要你肯幫忙,便能救我的爹的命。”

羅七娘話說的很是清楚,語氣毫無起伏,就好像沒有感情的覆讀機,但五娘還是從她眼裏看到了極力隱藏的窘迫跟自卑,這絕不該是羅七娘該有的,可見她是給了自己多大的心理建設才來找自己的,她雖然天真爛漫卻是驕傲的,因為驕傲她才那麽大膽的跟自己表白,那樣不顧名聲的纏著自己,但,不管是表白還是糾纏自己,都是光明正大的,都是她自己願意喜歡的,不是這樣被逼無奈的來求自己,別說是她自己,便是五娘也不想看到這樣的羅七娘。

五娘道:“好,我這就讓付七去玉虛觀取藥,等藥取來我便跟你去羅府救你爹,但現在你先跟我進去,把這身濕衣裳換了,再喝一碗姜湯,別回頭你爹沒事兒,你卻染上了風寒,到時候誰來給你求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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