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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天涯何處無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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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天涯何處無芳草

五娘:“你要實在不想看見我,我走便是。”說著做狀要回軒館裏去,擡腳沒邁出去又收了回來,嘻嘻笑道:“你看,一個人喝酒越喝越愁,愁了就容易醉,醉了豈不辜負了如此清風良夜,不如我陪你嘮嘮嗑,好歹能解解悶。”

說著沖那邊的劉全兒招招手,劉全兒急忙顛顛的跑了過來:“五郎少爺您吩咐?”

那狗腿兒樣兒,比見了萬老爺還諂媚,五娘道:“去搬桌凳過來,我要跟景之兄要在這海棠樹下喝酒。”

劉全兒應著去了,不一會兒就讓小子挪了兩個錦凳跟一張小桌過來,放在海棠樹下,不止如此還端了幾個小菜拿了筷著,弄好才退下去。

五娘讓著柴景之坐了便不說話了,只是提著酒壺有一搭無一搭的啜一口,那姿態異常悠閑,柴景之瞥了她一眼:“你不是要陪我嘮嗑,幫我解悶嗎,怎麽啞巴了。”

五娘笑了:“那我們來交流詩賦好了?”

柴景之一楞,他可是知道五郎的,雖說出口能詩,卻極不喜歡與人交流詩賦,跟二郎一個樣兒,可二郎之所以如此,是因不善詩賦,他那些詩都是五娘幫他作的,避開自己的短處,倒能理解,至於五郎為什麽也不喜歡,柴景之一直想不明白,想起他平日的說辭,遂道:“你不說需得興之所至出口成句方為好詩嗎,無所感便也無佳句,硬是作詩,就是生搬硬套,羅列堆砌,即便看似華麗,實則卻失了詩以言志的真諦,好好的作詩卻落了俗套,無趣無趣。”柴景之說著還搖頭晃腦的,一瞬間讓五娘想起了他祖父,這柴家人還真是一家子老少都古板。

一想到以後柴景之也會變成他祖父那樣,五娘就忍不住笑了出來,柴景之不樂意了:“你笑什麽,難道這些話不是你說的?”

五娘眨眨眼:“是我說的嗎?”見柴景之要惱,忙道:“哦,好像是說過,我腦子不大好,事兒還多,有時候想不起來也情有可原吧。”

柴景之都不想搭理他了,他腦子不好,誰信啊,經史子集他是沒興趣,但能有興趣的科目哪個不是學的飛快,詩賦不說,便那算學進書院的時候都沒開蒙呢,現在已經是周夫子最得意的學生了。

五娘卻不管他什麽臉色笑道:“雖說大多時候我都沒什麽興致作詩弄賦的,但今兒晚上跟景之兄在這海棠樹下一坐,不知怎麽就詩興大發了,正好跟景之兄交流一下。”

柴景之最愛詩賦,一聽五娘說詩興大發,便丟開了心裏那些莫名的傷感開口道:“五郎是有了佳句嗎,可是寫這海棠的,我記得你黃金屋的石頭記裏,結社作詩有六首寫海棠的,整詩我最喜歡的是寶釵那首,若倫超凡脫俗卻是黛玉那兩句,偷得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清新別致自成一格……”一說起詩賦來,柴景之就跟打開話匣子一樣,滔滔不絕起來,竟是把紅樓夢裏寫海棠的詩挨個評了一遍,末了嘆道:“沒想到杜夫子那樣板正的一個人,竟然能寫出如此鮮活的故事,每個人物還都合著她們的判詞,她們的詩,真是奇哉。”

五娘楞了一下:“杜夫子?”

柴景之瞥她:“怎麽,還想瞞著我不成,我祖父都跟我說的,已經去書院拜訪過杜夫子了,且與杜夫子長談了一日石頭記,祖父說杜夫子真乃山中高士,我大唐之奇才,因時常去溪邊釣魚,故此號芹溪先生也可稱芹溪居士。”

五娘:“原來如此嗎?”

柴景之:“怎麽,都到這會兒了,你還不想糊弄我。”

五娘:“沒想糊弄你,其實是杜老夫子跟我們黃金屋約定好,不讓說,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就不用瞞著了,石頭記的確是杜老夫子所著。”這件事不用說肯定是那男人幹的,他還真是說到做到,這是幫著自己圓謊呢,畢竟以石頭記如今的火爆程度,作者若是再不出現,肯定就會懷疑到自己頭上了,本來一開始五娘想讓承遠頂這個名頭的,可承遠這孩子,心眼兒實在,是個不能說謊的,到時候別人一問就露餡了,杜老夫子的確更合適一些,畢竟石頭記怎麽看都不可能是個沒有閱歷的十幾歲小孩子能寫出來的。

柴景之道:“杜老頭兒的脾氣是有些怪,難怪他總叫你過去,原來是商量石頭記的事兒啊,我還當他找你去交流詩賦呢,不過平常也沒看出來杜老頭這麽有才啊,石頭記裏隨便拿出一首都比他過往的詩作強的多。”

五娘忙道:“這話千萬不能讓杜老頭兒聽見,不然有你好受的,要知道就算你升了舍,他還是會教你們經史的。”

柴景之:“咱們在這兒說,杜老頭又沒有順風耳,怎麽聽得見,除非你小子告密。”

五娘:“我是那樣的人嗎?”

柴景之:“反正今兒在這兒說的話,你知我知,如果別人知道了,那肯定就是你小子說的。”

五娘:“你這可就不對了,怎麽就不可能是你說的呢。”

柴景之:“我又不傻,幹嘛去得罪杜老頭兒,得了,不說他了,好容易不在書院了,咱們說點兒高興的。”可見柴景之這樣的好學生是也怕抄書。

柴景之擡頭看了看樹上海棠花,夜風徐來,燈影搖曳,乍一看去,還挺像真花的,看了一會兒目光移到旁邊的五娘身上:“你不說今兒詩興大發,要跟我交流詩賦嗎,怎這麽半天都是我說,你的詩呢?”

五娘本來還想混過去的,沒想到這家夥又回過神了,只能咳嗽一聲道:“剛你一提杜老頭兒,把我的詩興又嚇回去了。”

柴景之樂了:“詩興還能嚇回去。”

五娘:“我膽小啊,不過,雖然詩興嚇了回去,倒是想起看過的一首長短句,寫的極妙?”

柴景之來了興致:“也是寫海棠的嗎?”

五娘:“雖不是寫海棠的但也應著春景,是一位叫蘇東坡的詩人寫的。”

蘇東坡?柴景之把自己知道的詩人想了一遍搖搖頭:“從未聽過有這樣一位詩人?”

五娘:“反正就是蘇東坡寫的,你要不要聽罷。”她現在已經剽竊出陰影了,不想別人把什麽都按自己頭上,然後又說自己是什麽大才子,每次別人說自己是什麽大才子的時候,五娘心裏都發虛,主要太名不副實了,長此以往心理壓力太大。

柴景之:“別管誰寫的了,先說來聽聽。”

五娘咳嗽了一聲:“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

墻裏秋千墻外道,墻外行人,墻裏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說完看著柴景之。

柴景之楞了一會兒,苦笑了一聲道:“多謝五郎這麽費盡心思的勸慰我,你放心,我不過就是一時感懷罷了,心裏已然放下。”

五娘一拍桌子:“就是說嗎,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要我說,景之你如此大好年華,如此家世,還才貌雙全,這輩子就吊在一棵樹上豈不虧得慌,更何況還是個歪脖子樹,有道是人不風流枉少年,咱少年人就得喝最烈的酒,泡最美的妞兒,來幹杯。”說著拿著手裏的酒壺碰在了柴景之的酒壺上,仰脖喝了一口。

五郎的話頗有蠱惑性,柴景之即便老成些也是少年,被她幾句話說的眼紅心熱豪氣幹雲道:“對,人不風流枉少年,咱就得喝最烈的酒,泡最美的妞兒。”說著仰脖咕咚咕咚灌了半壺下去。

五娘這左一句又一句,都是蠱惑性的話,柴景之也跟著一會兒半壺一會兒半壺得灌了下去,沒多會兒就醉的坐不住了,身子一歪就要出溜下去,五娘眼疾手快的扶住他,招呼劉全兒過來,讓他叫了小廝把柴景之扶到客房休息,溫良忙著跟了過去,臨走還不忘狠狠瞪了五娘一眼。

五娘冤的不行,這年頭還真是好人難做啊,自己勸人還勸出錯來了,喝醉了自然就不胡思亂想,一覺睡到大天亮多省心。

五娘擡頭看了看樹上的海棠花,自己這算不算多情總被無情惱呢,就她這腦子,好容易想出一首完整的詩詞來,容易嗎,真是白瞎了。

許多年後,柴景之回憶起今兒晚上在海棠樹下被五娘忽悠的經歷,還歷歷在目,什麽喝最烈的酒,泡最美的妞兒,這小子純粹就是為了忽悠自己灌酒,灌醉了早點兒回去睡覺,也免得對著她這個本主感懷自己的初戀,他是一片真心餵了狗啊,不,餵狗好歹還能沖自己叫喚兩聲兒,這小子是完全的嫌棄。

打發了柴景之,五娘回了軒館中,劉方搭在她肩膀上問:“怎麽,把景之忽悠走了。”

五娘甩開他:“什麽叫忽悠,我那是作為兄弟真心實意的勸慰懂不懂?”

劉方:“你快算了吧,咱也不是認識一兩天了,當誰不知道你最煩交流詩賦呢,剛溫良過來說你跟景之在那邊交流詩賦,不讓我們過去打擾,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定憋什麽壞呢,果不其然,這才多一會兒,景之就醉了,就憑景之的酒量,真要一對一,讓你仨也不是個兒啊,肯定是讓你忽悠了。”

五娘:“你懂什麽,忽悠也得需要技巧好不好,不然你忽悠一個我看看。”

劉方:“得,論忽悠人,我可跟你比不了,喝酒,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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