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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憶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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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憶江南

旁邊席上的胖子嘿嘿笑:“怪不得這麽細皮嫩肉的原來是江南人。”說著眼睛一個勁兒往歌姬身上掃,猥瑣非常,別人也都跟著笑。

這幅德行上回在天香閣畫舫五娘便見識過了,已見怪不怪,在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眼裏,歌姬就是玩意兒,說幾句下流話調笑都是降尊紆貴給了大面子,但五娘不習慣,即便心裏知道改變不了什麽,卻依舊做不到如此輕賤別人,在五娘看來歌姬比這些所謂的世家公子更值得尊重,至少人家是靠自己的本事謀生。

想到此,便道:“提及江南,在下心有所感,且吟一首小令送於姑娘,以慰姑娘的思鄉之情。”說著拿起桌上的牙著敲了一下案上酒盞,那酒盞是上好的青瓷,碰到牙著叮一聲脆響,甚為動聽,席上頓時安靜下來。

接著便開口道:“江南好,風景舊曾谙,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五娘吟誦一句便敲一聲,她聲音清脆好聽,語速不快不慢,卻韻律十足,似歌不是歌,似曲又不是曲,卻格外動人,讓人不知不覺隨著她抑揚頓挫的聲調,沈浸其中,仿佛眼前碧波蕩漾的柳葉湖是春江,是西湖,是那夢裏的江南。

正當大家以為,已道盡了江南美景,不想五娘卻又連敲兩下,語調一轉繼續道:江南憶,最憶是杭州;山寺月中尋桂子,郡亭枕上看潮頭。何日更重游!”席上眾人聽到此已是如癡如醉。

不想五娘又連著敲了三四下牙著,傳來叮叮叮三聲響,又開口道:“江南憶,其次憶吳宮;吳酒一杯春竹葉,吳娃雙舞醉芙蓉。早晚覆相逢!。”

吟誦畢,放下手中牙著,方才發現,涼棚中已是雅雀無聲,眾人齊刷刷看向自己,酒都不喝了,五娘笑了笑,看向那已經雙目含淚的歌姬問:“請問姑娘芳名?”

那歌姬柔聲道:“奴家是春華樓的桂兒。”

五娘道:“那這首小令便贈與桂兒姑娘了。”

桂兒倒是大方,蹲身盈盈一拜:“蒙公子贈詩,桂兒無以為報,只得每日三炷香為公子祈願,願公子日後金榜題名,前程似錦。”

旁邊的胖子聽了開口道:“唉,這種虛頭巴腦的祈願有什麽用,倒不如以身相許,豈不幹脆。”

桂兒聽了滿臉緋紅,卻偷眼看著五娘,那眸中似有萬千柔情,五娘忍不住打了個機靈,這可玩大了,死胖子真是一腦袋黃色廢料,什麽都能引到下三路去。

正要說什麽,卻有人道:“不可。”是柴景之,便宜二哥跟二表哥三人齊齊開口。

胖子笑了:“我說你們仨真真奇怪,莫不是見五郎有此等艷福,嫉妒了吧。”

二表哥倒是沒說話,只是一臉擔心的看著五娘,二郎是因知道底細,試問一個女的怎麽跟女的以身相許,這不胡鬧嗎,只是這個理由說不出去罷了,故此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

倒是柴景之道:“五郎年紀還小,若過早耽於女色,恐壞了身子。”

胖子打量五娘一遭,點了點頭:“的確小了些。”說著看向那叫桂兒的歌姬:“你若等的住,便再等兩年,到時候五郎身子長成,你們神女會襄王也是一樁美談。”

五娘忍不住瞪了胖子一眼,這混蛋活脫脫就是一個攪屎棍,回頭這姑娘認了實,豈不耽誤了人家,想到此忙道:“桂兒姑娘別聽他胡說,五郎今日是因聽了姑娘一曲心有所感,方得此小令,贈與姑娘是想慰藉姑娘的思鄉之情,並無他意。”

那歌姬在歡場多年,豈會不知這是拒絕,遂有些黯然神傷,卻又是一拜道:“公子放心,奴家省的,卻望公子準許,奴家用此小令作歌一曲,以酬公子贈詩之情。”

五娘一楞點了點頭,那歌姬取了月琴叮叮咚咚的唱了起來,雖是即興而歌,卻婉轉動聽,既有對江南美景的向往,亦有濃濃的思鄉之情,比之五娘那簡單的吟誦,可好太多了。

一曲畢,眾人紛紛叫好,柴景之看著五娘的目光有些晶亮,有些探究,更有欣賞。

胖子道:“怪不得杜夫子一力舉薦五郎去書院旁聽呢,話說你們萬家的祖上到底燒了多少高香,出了一個驚才絕艷的二郎也就罷了,誰知還有個更厲害的五郎,招的花樓的姑娘們一個個芳心暗許,這讓我等以後還怎麽混。”

柴景之笑了起來:“你以為二郎五郎跟你一樣成日裏往花樓鉆嗎,放心,沒人跟你爭搶,你劉方還是花樓裏的小霸王。”

原來這個死胖子叫劉方,以這廝的德行,不該叫劉方應該叫留情才對。

劉方卻不以為意:“要我說你跟二郎就是去的少,沒領略到花樓裏的銷魂滋味,不然保管你們比我跑的還勤,是不是?”說著還往旁邊席上找同盟。

柴景之怕他又說些什麽葷段子,不知為何,就是不想讓五郎聽見這些,便道:“說好游湖的不能白來一趟,我們去劃船吧。”

烏篷船不大,一條船加上船夫至多也就坐三人,劉方幾個人都是攜著歌姬登船,五娘本想跟二表哥坐一條船的,不想卻被桂兒拽住,這時便宜二哥已跟二表哥上了船,五娘只能跟桂兒共乘一船。

帶著桂兒有個好處,就是這姑娘心靈手巧,特別會伺候人,不等五娘說,茶水果品便遞到了手邊,就連那些幹果,也都剝了皮,放到五娘手邊的小碟裏,五娘只管欣賞湖景即可,見五娘手邊的碟中裝滿了,便調月琴,開始唱曲,唱的便是剛才那首憶江南。

五娘忽然就理解劉方了,這花樓的姑娘的確好,自己作為一個女的都招架不住,更何況男的,誘惑實在太大,誰能扛得住。

岸上涼棚邊兒上的冬兒看著桂兒對五娘獻殷勤,氣的直跺腳:“真是專愛勾引人的狐媚子。”

旁邊的薛媽媽見她這樣忍不住笑道:“男人家在外頭應酬免不了的,你若是連這個都氣,往後有的你氣了,我瞧那個桂兒姑娘還算規矩,你沒見旁邊幾個都快貼身上了嗎。”

冬兒:“什麽規矩,她可一個勁兒給我們少爺拋媚眼呢。”

薛媽媽道:“五郎少爺如此詩才,又特意作了首詩送她,這也就是五郎少爺年紀小,不然今晚上說不得就宿在那春華樓了。”

冬兒:“不可能,我家少爺沒有銀子。”這丫頭說的順嘴,都不考慮一下她家少爺的面子。

薛媽媽噗嗤一聲笑出聲道:“這你就不懂了,自古佳人愛才子,就憑五郎少爺的詩才,去哪個樓裏不得遠接高迎,不僅不用花銀子,說不得那些姑娘還得倒貼呢。”

冬兒:“這是為何?她們難道不是為了掙銀子嗎?

薛媽媽:“花樓裏也有三六九等,越是出了名兒的身價越高,這名聲可不是光靠容貌就行的,還得靠機緣。”

冬兒不懂:“什麽機緣?”

薛媽媽:“就如這位桂兒姑娘,五郎少爺指名給她作了詩,不管之前如何,今日過後,這位桂兒姑娘的身價就不一樣了,能跟那些花魁娘子比肩,老鴇子也得高看,日子過的也能自在些,這不就是機緣嗎。”

冬兒忽然想起什麽道:“那這個桂兒不會賴上我家少爺吧。”

薛媽媽:“賴倒不至於賴上,只不過以後春華樓的帖子怕是少不得要往花溪巷送了。”

冬兒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道,還好,還好,只要小姐不去逛花樓就成,這一著急出了一頭汗,從兜袋中找了把扇子打開扇了起來。

正扇著一邊的溫良開口道:“你這扇子可否給我瞧瞧。”

冬兒把扇子遞給她:“今兒出來的匆忙,我便隨手拿了一把。”

溫良道:“這上面的詩是五郎少爺寫的?”

冬兒點頭:“嗯,我家少爺不知為何,特別喜歡在扇子上寫詩,寫了便丟在一邊兒也不使,出門拿的還是白紙扇。”

溫良:“這扇子能不能借我幾日?”

冬兒大方道:“溫姐姐又不是外人,說什麽借不借的,若喜歡拿去好了,我們少爺別的沒有,扇子多的是呢。”

五娘這會兒也伸手展開扇子搖了兩下,不是為了扇涼而是裝逼,因為大家都如此,自己要是不搖兩下反而顯得格格不入。

柳葉湖不大,景色卻美,映著郁郁青山在一汪碧水中蕩舟,聽的是吳儂軟語的曲子,恍惚中仿佛真到了江南一般。

大概看出自己喜歡聽南邊的曲子,桂兒唱了兩遍憶江南之後,便換成了江南小調,更為應景兒,只不過烏篷船劃到小橋附近,看見了黃金屋那片光禿禿的地兒,五娘不免嘆了口氣。

桂兒放下月琴,柔聲道:“是奴家唱的不好嗎?”

五娘:“怎麽會,你唱很好,令人忍不住夢回江南。”

桂兒:“公子去過江南?”

五娘差點兒就說去過,卻及時收住話頭,笑了兩聲:“不曾。”

桂兒:“可公子卻比奴家這個地道的江南人更知曉江南。”

五娘笑了兩聲:“哈哈,書中自有黃金屋嗎,都是書裏看的。”

桂兒擡手指了指主街那邊道:“公子如此一說,奴家倒想起來了,那裏先頭本是要開一家書鋪的,好像起的字號就叫黃金屋。”

本章中引用詩詞,出自,唐,白居易《憶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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