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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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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她的話把紀歲寧聽楞了,他沒有想過紀歡歡會想這些事,一時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

沈默片刻,他說:“照理來說是這樣的,不過我希望你別喜歡女生。”

“……”紀歡歡臉色一黑,“什麽?我沒說我喜歡女生啊,哥,你別這麽敏感啊。”

紀歲寧嘆氣一聲,“這樣的群體叫做‘同性戀’,不是什麽‘男生男生’‘女生女生’。你之前跟我提,我沒有和你說太多,是不想太早影響你的觀念。”

“那你現在願意和我說了?”

他看起來有些無奈,“既然你現在都主動和我說這些,你也長大了,能自己判斷是非,我沒辦法忽悠你,你要喜歡同性還是異性也是你自己的事情。”

紀歡歡笑起來,“好吧,但其實我對這些科普沒什麽興趣,畢竟我不會喜歡女生。”

紀歲寧沒有說什麽,聽到她繼續說:“我只是想問問,你是不是喜歡聶聽哥哥——之前?”

她在後面補上了一個時間。

紀歲寧僵住了,她註意到她哥神色有些不自然,立刻又道:“我只是好奇,你要是覺得不方便告訴我,那就算了,我也就自己琢磨了一下,瞎猜的。”

紀歲寧沈思片刻道:“歡歡,這些事不能和外人提,就當沒有認識過聶聽。”

這一年,紀歲寧一直有和她這樣說,紀歡歡也點點頭,道:“我知道的,我只是就好奇這一件事,哥,雖然過了有一年了,但我老感覺……”

她話沒有說完,許久,旁邊的她哥才徐徐開口:“我跟他在一起過,但都是很久之前了,沒什麽可提的。”

紀歡歡頓了頓,她本以為最多就是單方面,沒想到她哥直接承認了。

“之前沒有告訴過你,也是不想影響你的觀念,這沒什麽好提倡的,能跟主流就跟主流吧,這樣對你也好一點。”

紀歡歡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問:“你們為什麽分開?我覺得聶聽哥哥真的很好。”

他平和道:“剛剛不也說了嗎?你那個男同學給你表白,他是喜歡你,但你倆也不能在一起,一個道理,談戀愛不是喜歡就夠了的。”

紀歲寧的解釋幹巴巴的,紀歡歡沈默了片刻,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你要記著,我們現在生活能這麽好也是聶聽哥哥家裏幫忙的,不要覺得你哥感情不順就是人家的錯,知道嗎?也不要和別人提這些。”

紀歡歡“哦”了一聲,重新拿起筷子,“我知道了,哥。”

片刻後,她又眨著水靈靈的眼睛,開口問:“哥,你喜歡男的啊?”

“……”

紀歲寧噎住了半晌,慢慢開口說:“喜歡不分性別,只論個人。”

也不知道紀歡歡聽懂沒有,她點點頭,“好吧。”

隨著紀歡歡長大,思想也越發成熟或跳躍,紀歲寧知道瞞不久,但他放心紀歡歡不會亂講話,所以借著機會說出來,應該也沒什麽關系。

可能小孩子還是忘性大,又或者紀歡歡會看臉色,這事以後,她沒再在她哥面前提過聶聽的名字。

直到這年下雪的季節,紀歲寧都沒有再回過福業街。

這一年,紀歲寧二十六歲了。

他在新聞上又一次看見聶聽的身影,是他代表NN品牌接受采訪,並當面澄清了半年前那則緋聞。

看著屏幕裏聶聽和記者對答如流,淡淡的笑意留在臉上,好像少了不少青澀稚氣的少年氣。

也對,也不是少年了,聶聽快二十三歲了。

2026年的冬天不算太冷,春節那夜,他在中心區的家裏遠遠看見那個靠著海的摩天輪,在黑暗中散發著光,摩天輪頂上的天空冉冉升起著煙花。

雖然沒有下雪,但因為隔的太遠,煙花顯得並不璀璨,甚至看起來有些落魄殘敗。

紀歲寧回房間想找一條圍巾,看了半天,覺得春節要喜慶一點,還是拿起了那條疊在最下面的紅色圍巾。

系上這條圍巾,他照著鏡子看了看,覺得哪裏有些奇怪。

他還是拿著車鑰匙斟酌了一會兒,還是下樓上了車。

他特地繞開了福業街,從另一條遠路開過去。

看煙花升起的位置,應該在碼頭那邊。

紀歲寧並沒有想著可以遇見某個人,只是鬼使神差,想再在這樣下雪的夜裏看看海邊的煙花。

車開在路上,竟忽然下起了小雪。

他看向窗外,碼頭方向那邊也沒有再升起煙花了,有些可惜,應該過去也看不到了。

但紀歲寧沒有掉頭往回開,反而繼續踩著油門,哪怕沒有煙花,就是去碼頭邊看看燈塔也好,他許久沒有來這邊看過燈塔了。

他把車停在了路邊,從車兜裏找出來一把傘,但這傘不大,只是平時放在車上防止忽然下雨的,這樣的雪天,一個人撐勉強夠。

他打著傘,往印象中有煙花的方向走。

雪地被踩的發出脆響,黑暗裏,偶爾幾盞路燈足夠看清楚路了,仰頭時,可以看見細小的雪粒在燈光下飄動,搖搖擺擺的落下,又落入一片雪白之中迷失方向。

紀歲寧一路沿著路燈走,所幸雪沒有下大,他撐著傘,很快就看到了一個公交站。

公交站前放了好幾箱煙花,有放完的,還有沒有放的,都被這猝不及防的雪淋得花白,被人放置在路邊沒有來得及收拾。

公交站周邊沒有路燈,隱約能看見有個影子坐在那。

紀歲寧心裏稍微緊了一下,他捏緊了傘柄,又往那邊走了兩步。

因為沒有戴手套,在寒風凜冽中,他感覺自己的手愈發冰涼,有些要握不住傘了。

隨著步子的靠近,他看清楚了公交站的那個人。

那人兩手撐在身側,正低著頭,用鞋子鏟著面前地上的雪。

這裏太黑了,他看不清那個人的神色,只看見他頭發上沾了一些細細的白色雪花,肩上也有。

紀歲寧放慢了步子,他一時不知道應該往前還是退後。

坐著的人好像聽到了雪被踩緊實時,發出清脆的聲音,他聞聲微微擡了擡頭,發絲被雪壓低,有些擋住了視線。

聶聽瞇著眼,看見了紀歲寧。

紀歲寧背著光,輪廓一圈淡淡的金色,粉色的頭發還是顯眼,他身後的路燈照亮一片飄雪,聶聽的視線慢慢挪到了他身上,看見他肩上落了一些雪花,此時正垂著眼睛看著他。

也許是在看著他的,這裏太暗,他也看不清楚。

兩人面對面沈默了一會兒,似乎誰也不知道開口說些什麽。

“這麽好的鞋子,”紀歲寧還是緩緩啟唇,聲音很輕的說,“就不要弄臟了。”

他的聲音出現在耳邊,身影出現在眼前,都讓聶聽有些恍惚,他楞了很久,低頭看了看鞋子上被自己弄的雪和化開的水,抖了一下,甩掉了雪,才把鞋子縮了回去。

紀歲寧卻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在他面前蹲下來,拍了拍他頭發上沾著的白色。

他避開了聶聽的視線,又把他肩上的雪拍掉了。

聶聽也迅速挪開了眼睛,低了低頭,避免和面前這人眼神接觸。

他忽然聞到那個熟悉的木質香,紀歲寧身上的味道。

“上車嗎?”他聽到紀歲寧問。

聲音很近,聶聽到現在還不能相信面前的真的是紀歲寧,他搖搖頭,沒有動。

紀歲寧退了一步,離他遠了一點,“不知道雪要下到什麽時候,我送你去附近的酒店。”

“不用了,我煙花沒有放完。”聶聽說。

聶聽聲音有些幹澀,甚至有些細微的變調,在這靜悄悄的夜裏有些明顯,聶聽自己也迅速察覺到了,他側了側臉,不再說話。

紀歲寧撐著傘,站在他面前沈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收起傘坐在了他身邊。

餘光看見這人坐下,聶聽渾身都僵住了,幾乎不能動彈。

“都還好吧?”

身邊的人聲音很輕松,相比起聶聽,他好像並沒有對這突然的重逢弄暈了頭。

聶聽僵硬著身子,語氣也很不自然:“都好。”

他不敢多說一個字,怕紀歲寧聽出來他的難堪。

紀歲寧應該是感覺得到的,他不再繼續搭話,兩個人就這麽坐在公交站臺,看著雪花慢慢的飄著,白色的顆粒在路燈下顯得很繁多,其實落在地上不過三兩片。

這樣安靜許久,兩人周圍只有“嘩嘩”的雪聲,風吹動著發絲,聶聽似乎可以聽見身邊那人呼吸的聲音。

他想說什麽,唇瓣微微動了動,呼出的熱氣成了白霧,騰騰升起的同時,也讓他的話停在了嘴邊,沒有說出來。

他幻想過無數次,再一次看見這個人的場景,卻從來沒有想過,會是一個這樣的雪夜。

世界都安靜下來了,雪聲漸漸慢了下去,他能聽見海浪細微的翻湧聲。

風一直“呼呼”的吹,穿過二人之間很寬的間隙,紀歲寧註意到起風,想往聶聽那邊挪一挪,卻始終沒有動作。

他不知道他們之間的距離是更遠了,還是被風拉近了,他的手放在冰涼的座椅上,和另一只手隔的很遠,兩人之間只有風在接觸,就連呼吸聲都被風掩蓋過去了。

紀歲寧看著不遠處的燈塔,燈塔之後不太能看見海平面,除此之外,皆是黑暗。

不應該留在這裏的,暮色的海不算動人,甚至有些寒冷,隨著入夜,空氣的溫度也在越來越低,最後就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刺痛。

“雪停了,”聶聽說,“你走吧。”

紀歲寧沒有說話。

他起身,走向前面的幾箱煙花,蹲下身把箱子上的雪掃掉了。

紀歲寧也起身朝他走了兩步,“很晚了,外面冷,你跟我走吧。”

“我要把煙花放完。”聶聽低聲說。

言畢,他一邊掃著箱子上的雪,一邊輕微擡頭看了看紀歲寧。

聶聽又挪開了眼睛,淡淡說了一句:“大過年的,怎麽不在家陪妹妹?”

“她和同學出去跨年了。”紀歲寧說。

他聽見聶聽輕輕笑了笑,說:“長大了。”

聶聽掃完了雪,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個打火機,起身遞給了紀歲寧。

紀歲寧楞了楞,說:“我不抽煙了……”

“抽什麽煙,”聶聽樂了一下,“我讓你點煙花。”

他遲疑了幾秒,伸手拿過了打火機。

整點時,他們一起點了煙花。

墨色的天際綻放著煙花,這麽靠近著看,火花還是璀璨的,點亮了天際的一小方,把地上的積雪都照得變了顏色。

風聲還在不停,紅色的圍巾被吹得飄動起來,整夜都不再下雪。

直到海平面上慢慢染上暖洋洋的魚肚白,東方的太陽在天和海的交界線上露出半邊,雲層也被染成了淺金色。

風終於漸漸小了,太陽出來了,地上的積雪亮晶晶的。

世界歸於平靜,又一次春和景明。

“朝朝,起床沒?你去看看聶聽朋友圈。”

清晨接到程自的電話,席聖朝打了個哈欠,從床上坐起來,“他朋友圈怎麽了?”

程自支吾了一會兒,沒有說下去。

席聖朝瞇著眼睛切到了微信,點進朋友圈看了一眼,映入眼簾的就是聶聽的朋友圈。

那是轉發的一首歌。

——梁靜茹的《勇氣》。

“只要你也一樣的肯定,

我願意,天涯海角都隨你去。”

“我們都需要勇氣,去相信會在一起,

人潮擁擠,我能感覺你,

放在我手心裏,你的真心。”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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