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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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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啊”

聶聽又開口道:“我也不知道他家現在還有沒有人盯著,有一陣子沒和他見面了,每次約他他都在酒吧。”

程自看起來有些失落,還是點了點頭,“好。”

“你要去找他嗎?”

“……我不知道。”

聶聽放開了懷裏的枕頭,坐起來,道:“你要去找他的話,他常去的酒吧就在別墅區出去右拐兩個紅綠燈,有一個霓虹燈招牌上面是一個啤酒的logo,那邊也不會有他家裏的人看著。”

程自遲疑了半分鐘,才終於放下枕頭,起身道了句:“謝謝,先失陪了,下次再來找你聊。”

聶聽笑了笑,說:“下次帶上狗蛋兒一起吧。”

程自一直到右拐兩個紅綠燈後下車,才反應過來他的話裏好像有別的意思。

他看著那個啤酒logo的招牌,頓住腳觀望了兩分鐘,還是邁步往裏面走了。

明明還在大白天,裏面卻已經熱鬧非凡,應聶聽的話,這家酒吧應該是Y國他們所在市裏最大最有人氣的酒吧,畢竟進門他都花了半個小時。

進去後,嘈雜的搖滾音樂聲鉆進耳膜,他在音浪裏掃視著人群,想尋找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一時半會兒沒有收獲,便坐到了一個人多的地方,方便他繼續觀察。

人多的地方自然不會安靜,各種酒杯碰撞的聲音,混合著音響裏發出幾乎地動山搖的音樂,周邊的年輕人穿著輕薄的扭動著腰肢,成群結隊的隨著音樂搖頭晃腦。

程自有酒吧,但他只是純粹的喜歡調酒,不喜歡蹦來蹦去,有時候站在吧臺搖酒,感覺他們像磕了。

他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游走,沒等他發現什麽,就有人來搭訕了。

先遞過來的是酒杯,他掃了一眼,應該是朗姆酒。

見他沒有伸手接過,那個男人在他身邊坐下了,好聽的當地口音的英語向他問了句好,又問他是不是不喜歡朗姆酒,自己可以再去要一杯別的。

程自沒搭理,擺擺手拒絕了。

他還是瞄了男人一眼,這人頭發是淺金色的,卷得像個泰迪,他沒有立刻就走,看起來對程自很有興趣。

程自還是坐著不動,繼續在人群中找著什麽。

男人笑著開始了新話題,先是問他一個人來酒吧怎麽不喝酒,他不回答,便又問他來自哪個國家,來這邊幹什麽。

他還是什麽都不說,就這麽靜靜地凝視著人群。

金發男人有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毅力,見他普通搭訕也不搭理,還以為這人是不會英語,幹脆就用著流利的英語開始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一會兒問他有沒有腹肌,一會兒問他跟沒跟男的上過床,都是一些不知所雲的話題。

身邊本來就很吵了,他還要嘰裏呱啦,程自有些煩了,起身就要換個地方坐。

金發男人趕忙拉住了他,還想說什麽,被他甩開了。

他一句話都沒有和金發男人說,走的很幹脆。

這個酒吧都是些這樣的人嗎?

程自不由得開始擔心,席聖朝經常來這個酒吧,是不是很多男人都和他喝過酒,和他回過家?

他們真的不會對席聖朝做什麽嗎?又或者,席聖朝真的會不願意和他們做什麽嗎?

越想越焦急,程自穿梭在人群中,始終找不到那個身影。

席聖朝的身形幾乎刻在他腦子裏,不可能看見了卻認不出來,難不成他現在不在這裏?

正擰著眉想著,他的視線忽然一滯,就好像被什麽東西吸引了,牢牢的粘在了那邊。

舞臺斜後面的角落,有兩個在卿卿我我的男人,一個紅色頭發的穿著皮夾克坐著沙發上,另一個黑色長發在後腦紮成一個小球,此時半散不散的垂下來了幾縷,正跪坐在那紅毛的腿上,和他面對面。

紅毛的手放在黑毛的腰上,上下摩挲了好半天,又伸進了他的衣服。

上面那個和席聖朝身形幾乎一致,但看見是這樣暧昧的姿勢,程自楞在了那,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說不準只是認錯了,席聖朝應該不會和這些男人這樣親近。

他這麽想著,心跳卻不自覺的加速了,他打算不輕舉妄動,再觀察一會兒。

很快,紅毛就攬著黑毛翻了身,看清楚那黑毛的臉後,程自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

還好不是……

他不敢想,如果是的話他該作出什麽樣的反應。

好像也沒有立場作出什麽反應。

不再細想,當務之急還是找到席聖朝,他繼續擠在人群中找尋。

在一群洋人裏找一個黑色頭發的人,理應很明顯,但酒吧裏變化的燈光會讓場地變色,頭發顏色也變換著,再加上所有人都在搖頭晃腦扭來扭去,他一時很難辨別出來哪裏有黑色頭發的人。

這樣找了很久,他最後還是擠到了舞臺上,想視野更大一些。

但舞臺上跳舞的人似乎以為他是想加入,有人攬住他開始扭,幾乎蹭他身上了,他趕緊又躲開。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的洗手間門口。

一張簾子半虛著擋在門口,有一個很高的男人站在那,他面前一個有些清瘦的身影斜靠著墻,手裏還拿著高腳杯。

高一些的男人穿著襯衫,不難隔著襯衫看見他渾身的肌肉,那個靠著墻的,頭發很長,一個有些亂的低丸子側紮在一邊,幾乎落到了肩頭。

程自隔的有些遠,看不清那個長發面對他的人的臉,他立刻撇開身邊攬住自己跳舞的人,往臺下快步走。

一路擠著人群,等他穿過熱鬧的地方到了洗手間門口時,那兩個人已經不知所蹤。

程自埋怨了自己一句,他四處張望了一會兒,聽到洗手間裏面有動靜。

兩個男人用英語交談著,被外面熱鬧的聲音掩蓋住,他站在門口只能斷斷續續的聽到幾個片段句子和單詞。

“No,Nonono……Hey,don't stay here……”

“Just a second,believe me,ok?……”

……

談話的內容也很詭異,程自面露疑色。

其中一個聲音很熟悉,他還是不敢肯定,如果真的是,那他們在這裏做什麽?

就算真的在做什麽,那不也是他們的事兒嗎?

他現在進去阻止,是憑借著什麽立場什麽身份?

聽著話頭走向愈發奇怪,那個低一些的聲音似乎並不願意,但另一個人好像在強迫他做什麽,程自心裏矛盾不已,如果真的是席聖朝,……

他怕席聖朝被人騙,怕席聖朝年紀小不懂事,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最後還是不再猶豫,掀開門簾就走進去了。

他掃了一眼,沒有在外面看見人,但那個聲音就從隔間傳出來。

他已經靠的很近了,雖然二人在說英語,但席聖朝的聲音他不可能認錯。

就是他,他和另一個男的在裏面。

隔間裏還在傳出亂七八糟的聲音,一陣窸窸窣窣,程自聽見了拉鏈了聲音。

心裏確定下來以後,程自腦子一熱,立刻快步走到那間隔間外,裏面的人好像註意到了有人過來,也停下了對話。

那個男人問了句誰在外面,程自沒有說話。

男人回頭,看見下面的門縫那就是一個人的影子,這人幹杵在這裏也不說話,他低聲罵了句臟話,松開了席聖朝的衣服,轉身打開了門。

“Who the fuck are you?”

男人怒斥一聲,隨即,程自看見了他身後的席聖朝。

席聖朝靠在墻面,衣服已經被扯得半褪不褪,露出了白皙的肩頭,墨色的發絲垂在那,一雙昔日裏冰冷冷的眉眼此時有些委屈。

他看見門外的人,明顯渾身一震。

下一秒,他就看見程自抓住了那個男人的領子,硬是拽著他把他拖了出來。

程自回頭對他道了句:“衣服穿好,出來。”

男人一臉莫名其妙帶著憤怒,又大聲地重覆了一遍剛剛的話,扯開了程自的手,一拳就要揮上去,被席聖朝叫住了停。

程自看起來也準備揮拳頭了,席聖朝趕忙從後面扯開了他,“別,別打!”

“你還護著他?你他媽跟他在這裏幹什麽?!”程自轉過頭兇了他一句。

說完,他立刻又楞住了。

他好像沒有權利管席聖朝的事情。

他這時才註意到席聖朝看起來不是很清醒,應該喝了不少了,臉上滿是緋紅。

席聖朝擋在了二人中間,用英語安撫了那個男人幾句,男人怒氣沖沖地看了他一會兒,又挪開了眼睛。

程自直直看著二人低聲交談,想說什麽,話卻堵在了唇邊,他的唇瓣此時怎麽都沒辦法張開吐出那幾個字。

席聖朝安撫好了那個男人,掠過了程自,走到洗手臺前洗了一下手,帶著那個男人就要往外走。

程自聽到自己呼吸的聲音都有些不穩了,他轉過身,還是叫住了他。

“席聖朝。”

席聖朝只是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頭看他,“我們先走了。”

“等等。”說完,程自遲疑了一下,他其實不知道該說什麽。

席聖朝站在那等了幾秒,沒再聽見程自說話,身邊的男人拉著他就往前走了。

程自沒管那麽多了,他趕緊追上去,伸手抓住了席聖朝的手腕。

席聖朝此時是有些暈的,因為還在酒勁裏,他並不清醒,沒有因為看見程自而多想,更不會想到程自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但那個男人知道來者不善,尤其是看見二人用中文交談,這個突如其來出現的黑發男人看起來和他是認識的。

被抓住了手腕,席聖朝沒有什麽反應,身邊的男人立刻暴怒了,張口問他到底要幹什麽。

程自抓緊了席聖朝的手,看向那個男人,“Isn't it okay to take someone else's boyfriend away?”

這意思是,他牽走的,是他男朋友。

“?”男人遲疑了兩秒,隨即笑起來,罵了句神經病,拉著席聖朝又要走。

程自拽住席聖朝,低聲說:“你告訴他啊,他是你男朋友嗎你就跟他走?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啊席聖朝?”

席聖朝瞇了一下眼睛,酒勁又上來,覺得眼前這人怪眼熟的,但似乎不認識,他又扭頭看了看另一邊的強壯男人。

這麽兩邊來回看了一會兒,他松開了那邊男人的手,抓住了程自,湊近他低聲說了句:“還是你帥一點兒,我選你。”

“……”

程自哽住了一下,擡眸看見那個男人滿臉疑惑。

他不懂中文,但席聖朝松開了他的手,反過來和這個男人講話,他有些惱火了,連叫了席聖朝幾聲“baby”,席聖朝也沒搭理。

畢竟也只是剛和席聖朝認識不久,程自非要說面前這人是他男朋友,席聖朝也反過來貼上去,看起來好像很有信服力,外國男人自知理虧,罵了幾句就不糾纏了。

見男人重新走回舞池,程自攬著席聖朝準備往外走。

席聖朝的胳膊纏著他,“我在哪兒見過你。”

“剛剛見過。”程自說,“那個男的是誰?他是不是強迫你了?”

“他說就想看看我,摸一下,什麽都不做。”

“……”

這樣的話都信。

席聖朝不是挺精明的嗎?怎麽還會信這些鬼話?

見身邊的人沈默,席聖朝又含含糊糊道:“我們什麽都沒做,剛剛突然有個人沖進來……哎,跟你穿一樣的衣服,是——怎麽是Gi啊?”

程自頓了頓,“Gi怎麽了?”

“……”席聖朝吐著氣,好半天才說:“我不喜歡。”

“為什麽?”

“有個人,就喜歡穿這個牌子……”

程自楞了一下,問:“那你討厭那個人?”

席聖朝沈默了許久,直到程自攬著他出了酒吧,他低聲嘰裏咕嚕的說了一串英語,程自沒有聽清。

他低下頭,“什麽?”

“你為什麽跟我說中文?你是誰啊?我回國了?”席聖朝突然一驚一乍,“不行!我不能回國,我媽會罵我的……”

真的一直禁足到了現在。

程自心裏似乎被人揪了一把,暗自心疼了半天,不再說話,攙扶著席聖朝去路邊打車,席聖朝一路胡言亂語。

上了車,他跟席聖朝坐在後面的位置,司機問他們去哪裏。

程自轉頭對他道:“你家住哪兒?”

席聖朝蜷縮著靠著門,低聲道:“翻鬥花園……”

“……”

程自無語了,他讓司機先開去大路,自己給聶聽發了信息,確認了席聖朝的住址。

聶聽不忘叮囑了一句“他家應該沒人看著了,但說不準,你註意點”。

放下手機,再看向身邊的人,這人已經安靜的睡著了。

程自往前靠了靠,胳膊肘撐著膝蓋,手背抵著下巴,陷入沈思。

沒想到再一次見面會是這樣。

如果他再來晚一點,會怎樣?

他都不敢往下想。

他當年連碰個嘴兒都要問席聖朝的意思,那個男的竟然敢把他拉到洗手間裏,強行對他下手。

席聖朝是喝暈了,那個男的看著還清醒著。

程自非常清楚的知道席聖朝的酒量極好,不應該會這樣容易被喝倒,要麽是那個男的動了手腳,就是奔著他這個人去的。

想到這些,他一陣後怕,幸好來的不算晚。

他又想,那席聖朝之前帶那些男的回家,會不會也是被忽悠著做了什麽?

都怪他,他沒有一直呆在席聖朝身邊,他才會被那些男的騙。

一路無言的自責,下車後,他扶著席聖朝往他家那邊走,一直在觀察附近有沒有人在盯著。

攬著已經不省人事的席聖朝,用他的手指按開了門,環視片刻,家裏沒有其他人的影子。

看來聶聽說對了,現在他家裏多半沒有人盯著。

程自暗自松了口氣,索性就彎腰背上他,鎖好門就往樓上走。

席聖朝還在半睡半醒,下意識用手圈緊了他的脖頸,在他耳邊呢喃了一句什麽。

程自沒有聽清,微微側了側臉,“什麽?”

“我說,”席聖朝加大了分貝,但也還是含含糊糊,並不大聲,“你是誰啊?”

“……”程自頓了頓,“你不認識我了?”

席聖朝似乎仔細思考了一會兒,才開口說:“啊,我認得你,你是Ethan……”

程自又頓了頓步子,臉色有些難看了,問:“Ethan是誰?”

“Ethan……”

席聖朝靠著他的脖子吐著氣,沈默了半晌,道:“他是,我一個朋友……他喜歡我,他經常約我喝酒。”

程自低著頭看著腳下的樓梯。

“那你喜歡他嗎?”

“……”席聖朝安靜片刻,輕輕“嘖”了一聲,“他想睡我。”

程自僵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不想跟他睡覺,但是他挺帥的,眼睛是湖綠色的,頭發紅紅的,像珊瑚……那你不是Ethan你是誰啊?”席聖朝突然又問,“你是Leo?還是Andy?…不對,你怎麽是黑色頭發?還說中文?”

不知道他是真喝迷糊了,還是確實把自己忘記了,程自沈默著沒再回答。

他一直聽著背上的人嘀嘀咕咕胡言亂語,不再搭話,把他送回了房間。

剛把他放下,給他蓋好了被子,他就撲棱一下坐了起來,把程自嚇一激靈。

“怎麽了?”程自問。

席聖朝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說:“好臭,臭死我了,酒味兒,肯定是你弄到我身上的……我要先洗個澡再睡覺。”

“……”

程自看著他無語了幾秒,見他要起身,還是順著他的意思把他拉起來了。

“我洗澡你跟著我幹什麽?你也跟他們一樣是不是?尾隨我回家,私生飯……我要報警把你抓起來。”

見他醉得不成樣,程自也不放心讓他一個人去洗澡,不然等會兒摔倒了都不知道,還是扶著他一起進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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