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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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起落,十個鐘頭聶聽都戴著耳機在睡覺,空姐中途叫他醒來,問他需不需要送餐,他說了句“不用”就又倒頭睡過去了。

睡覺還是可以麻痹心情的,就算是心亂如麻,在夢裏也不用擔心這些。

落地後,他甚至沒有力氣打車回家,在機場附近找了酒店就窩回了床上。

好像只是平平無奇的一次返校,只是他自己知道這兩年他都不能回去了。

聶聽不是很悲觀的人,他也想過,也許他爹不會這麽心狠,他非要回國也不至於攔著他,可當他隔天從酒店回家時才發現,別墅裏的人又被換成家裏的那些人了。

他爸就是想靠著這些人來監視他,不讓他回國,也自然不會讓紀歲寧過來找他。

他還是把聶珩想得太仁慈。

在Y國呆了一陣子,國內也沒什麽消息,席聖朝跟他報告了幾天都是相安無事,他才稍微放了心,他知道紀歲寧遇到事情不會告訴他的,只有他自己找人幫忙看著點才有用。

看聶聽在學校那邊平覆好了心情,席聖朝才在電話裏借著開玩笑的語氣說了句“我跟程自談了”。

“?”聶聽楞了一下,揉了揉耳朵,“啥?誰自殘了?”

“……”席聖朝無語,“我說我跟程自,談了。”

聶聽並不意外,只是輕輕跳了一下眉心,“哦”了一聲:“你終於被他感動了,gay裝直男。”

“什麽啊……反正先這麽著唄,我覺得也談不了多久。”

“別欺騙人家感情,不喜歡就別答應啊。”

席聖朝想了想,說:“也不是不喜歡,但也不算多喜歡……主要就是那一次親了他,我覺得不談有點兒對不住他。”

席聖朝對程自一直是一種欣賞藝術品的態度,程自那張臉就是他的菜,但他又的確不想跟男人談戀愛,面對程自的追求,他一直保持中立沒有作出太多回應,那回親了他一下,僅僅也只是因為程自那張臉明晃晃的在眼前,有點情不自禁。

他也知道這樣想不對,他是在玩弄別人,但要說完全不喜歡程自吧,又算不上。

“你親他了?”聶聽問。

“他長得太好看了,情不自禁啊。”席聖朝淡聲說。

聶聽噎住了一下,問:“那你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非要給一個答案,那還是喜歡的,主要就是還沒有喜歡到非要談戀愛的程度……我也挺意外我們會在一起,覺得還是我太沖動了,但我看程自又很高興,幹脆就先這樣吧。”

他的回答模棱兩可的,聶聽聽得一楞一楞,最後吐出了一句:“你就想吊著他。”

“哎……也不算吧,我也不知道。真奇怪。”

“我看你就是第一次真心喜歡別人,所以跟之前的那些還有點兒分不清楚。”聶聽說,“你之前吊著人家玩兒的時候,可沒管人家高不高興,反正你高興就行了。”

被這麽一說,席聖朝才反應過來:“你別說,還真有點兒。”

“之前你玩兒的那些,到後面為了你哭得死去活來,你不照樣踹了找新的,要是你跟程自提分手,他跟你哭得死去活來,你忍心把他踹了嗎?”

“……”

“不忍心吧?那他給你花錢,你是想著全部還回去免得欠人情,還是也想給他送禮物讓他開心?”

席聖朝沈默了一會兒,說了句“靠”:“神醫啊聽兒,你怎麽突然變成戀愛高手了?”

聽筒那邊安靜了一下,席聖朝意識到這人可能又想起來紀歲寧那事了,趕忙找補:“哎,我這陣子準備回學校了,程自應該跟我一塊兒走。”

聶聽“嗯”了一聲,想了想,還是問:“紀歲寧那邊怎麽樣?”

終究還是主動開口問了。

席聖朝摸了摸臉,道:“都挺好,沒什麽事兒。”

聶聽點點頭,想起來是在打電話,又說了個“好”。

“聽兒,你知不知道他在那邊兒除了幫你弄工作室,還做點兒什麽?”

“……”

他不知道席聖朝為什麽這麽問,仔細想了想,說:“他之前有做生意,過年那會兒應該還有在處理,但我沒有了解太多,他不是很想告訴我。”

朋友之間沒有什麽秘密,席聖朝直接道:“程自應該知道點兒什麽,你生日那天,我跟他不是去連廊那邊兒等你嗎,他讓我給紀歲寧發信息,提醒他這陣子都不要幹別的事情,管好工作室就行了。”

聶聽心裏“咯噔”了一下,說:“你的意思是,我爸他們在查他做生意的事情?”

“照你剛剛說的來看,恐怕是的。”席聖朝低聲道。

“可是他不是答應我了不動紀歲寧嗎?我都出國了,他為什麽還要查?”

聽到聶聽語氣有些惱火,席聖朝趕忙說:“事情還不確定,只是程自的猜測,你先不用想太多,我跟程自這陣子都待在國內看著的,沒有什麽情況。”

聽筒那邊有人嘆息,隨即安靜下來。

如果把生意作為調查的切入點,那說明他做的生意是有問題的。

席聖朝試探著問了一句:“聽兒,你知道他做什麽生意嗎?”

聶聽沈默著,垂下眼開始回憶。

紀歲寧確實沒有和他透露過太多做生意相關的事情,但據他們第一次遇見是在一個廢棄的工廠,後來熟絡了也了解過一點,總之就是風險比較大。

可紀歲寧分明告訴過他,他帶團隊非常保守,是從不涉險的。

如果從不涉險,那聶珩又怎麽可能能在這裏查出來東西呢?

越想越亂,越想越煩,思緒就像繩子一樣繞得亂七八糟,怎麽也解不開了。

聶聽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犯法的事兒他絕對不會幹。”

“不是我懷疑他,你知道嗎,聽兒,”席聖朝慢慢道,“我也跟他相處過,我知道紀歲寧不是那種人,但是去年下半年還有今年,你都在國外呆了那麽長一陣子,他又不會跟你說這些,你就能肯定那邊什麽都沒變嗎?”

聶聽想說什麽,話卻哽住了,他捏著手機的手有些繃得發白。

半晌,他才開口說:“我相信他,他不會做那些事兒。”

席聖朝嘆了口氣,“當然這只是猜測,如果聶叔叔沒有去查最好,先不想那麽多了。”

“他真的不會做那些的,”聶聽說,“他有妹妹要養的,不可能冒這個險,怎麽都不可能的,他現在又不缺錢,我爸就算是查他做生意,也不可能借這個去弄他,他根本就沒有把柄啊。”

“我也不知道,現在這個情況誰又能確定呢……先別操心了,我再去問問程自,看看他還知不知道什麽吧。”

“席聖朝,如果有什麽事兒一定要給我打電話,不用管什麽時差不時差的,有消息一定要立刻告訴我。”聶聽的聲音最後變得輕輕的,又說:“真的,麻煩你和程自了。”

“朋友之間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能幫你們的我跟程自都肯定會幫的,放心吧,你先別想太多了,事情都沒有個定論。”

席聖朝的聲音在這個時候顯得熟悉溫暖,他心裏稍微舒坦了一點。

聶聽感覺Y國總是天氣不好,陰雨綿綿,大白天也涼颼颼的,他在這裏只能靠著電子設備和國內取得聯系,總有種割裂感,這是他之前那麽多年在國外都沒有的感覺。

可能是因為在國內有了牽掛,在國外也就度日如年。

他在學校幾乎不再怎麽和紀歲寧聯系,他怕家裏連這些都能查到,漸漸的和紀歲寧的關系也就有些淡化了。

紀歲寧感覺得到,聶聽雖然沒有明說,但結合席聖朝的提醒,他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他不傻,他不會連累聶聽,也就配合著這樣下去。

聶聽在學校還會碰見之前一個小組的同學,那個人還是會對著他“wow”一聲,問他和男朋友最近怎麽樣,聶聽哽住了半天,最後只是淡笑著看著地面,回答一句“都挺好”。

紀歲寧好不好?他其實也不知道。

聶聽知道這樣下去,分開是必然的。

紀歲寧也知道,但他們都沒有辦法。

聶聽沒有勇氣再和紀歲寧說些什麽,他怕聶珩一查就把這些弄清楚了,他們的聊天也就成為了捅向二人的利劍;紀歲寧同樣不能找聶聽,席聖朝的提醒讓他明白了現在的處境,但凡露出一點馬腳,前面聶聽的努力就白費了。

他們只能盡力佯裝為普通的上級和員工,和老板的對話裏只有工作室這一個話題,字裏行間都平平淡淡的。

聶聽有時會想,其實,他們和分開已經沒有什麽兩樣了。

事情發生的竟然順其自然,他連眼淚都沒有掉出來一滴,就好像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是這樣結局,他在這場洪流裏被推著走,回頭看發現已經走了那麽遠了,沒有力氣去反駁。

但起碼紀歲寧還是安全的,聶珩還沒有對他下手,他在國內至少還有妹妹陪著,還能賺錢生活——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有沒有他都是一樣的。

聶聽嘗試著說服自己也去接受,並不是沒有過一個人在國外過日子,他在Y國語言和生活都沒有什麽障礙,只是身邊少一個人而已,也沒有關系的。

沒關系的,真的沒關系。

Y國的陰天總是籠罩大地,就算不下雨,學校裏也是霧蒙蒙的,他總是想著“沒關系”,在心裏念著念著,就開始鼻酸。

偶爾放晴時,他也只是拉開窗簾窩在家裏,不想出去曬太陽了。

聶聽有時候甚至會想,既然要斷,為什麽不能斷個徹底呢?這樣藕斷絲連還要假裝以前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他和紀歲寧都很難捱,每一次點開聊天框,都是把痂再一次揭開。

兩個人都痛。

可他狠不下心,畢竟事情還沒有真正走到最後一步,說不定會有轉機呢?

其實他也知道,轉機出現的可能性真的很小,從席聖朝那裏聽過程家勢力大,光是程自自己都可以私底下查到很多東西,他的消息肯定不會出錯,說要查,應該就真的是在查了。

現在,分手斷聯對他們來說只是時間問題了。

程自跟著席聖朝回到M國,還沒安頓好兩天,就接到了家裏打來的電話。

管家轉告老爺的話,確認他現在在M國之後,立刻讓司機來別墅這邊接他。

程自不明所以,應下來後和席聖朝說了一聲,就準備收拾一下出門。

“這麽火急火燎的,家裏有什麽事兒嗎?”席聖朝疑惑地看著他換鞋。

程自低著頭嘀咕著:“不知道什麽事兒,但我爸這會兒應該在這邊兒才對,怎麽還讓管家給我打電話……”

席聖朝看著他沒有說話。

程自換了鞋,拿上櫃子上的手機準備往外走,腳步一頓,又轉回來,伸手捧著席聖朝的臉在他額上親了一下。

“應該很快就回來。”他說完,輕輕摸了摸席聖朝的頭發。

席聖朝也沒跟他多扯,說了句“路上小心”。

程自在別墅外的路邊等待片刻,很快就有一輛黑色邁巴赫駛來。

這一片別墅都帶院子和車庫,房子不密集,居民也少,車窗外的風景也就沒什麽看頭。

程自坐在後面翹著二郎腿,手裏劃著手機屏幕,隨口問了前面的司機一句:“到底什麽事兒啊?怎麽這麽突然?”

“少爺,老爺子又進醫院了。”

“?”

“老爺這會兒正趕過去,太太還在飛機上,交代您先去醫院候著。”

程自坐直了,立刻放下手機,“他老人家最近不是好轉了嗎?怎麽回事兒?”

司機皺著眉頭說:“具體情況老爺也沒有和我們透露,只是交代,讓您先過去。”

程家老爺子這些年身體抱恙,斷斷續續在醫院住了好些年。

程自每回來M國,落地都是先去當地銀行取錢,取了錢就買些東西往他爺爺那邊跑,有時候在家裏有時候在醫院,他爸忙公司的事情,經常都是他自己去看望老爺子。

這次回M國也是一樣的,前兩天剛回來,老爺子還在家裏,保姆照顧的也都好,老爺子都能下床走路了,怎麽會突然又進醫院?

程自回家時,已經入夜,席聖朝留了一樓客廳的燈便上樓洗漱了,洗漱出來才看見樓下沙發上坐了個人。

他一邊用毛巾擦著頭發,一邊躋著拖鞋往樓下走。

聽到腳步聲,沙發上的程自回頭看了一眼。

對上程自的視線,席聖朝開口道:“家裏是有什麽事兒嗎?”

程自懷裏抱著個軟枕,他又轉回去低著頭,說:“我爺爺又進醫院了,這次可能……”

程自有和他說過家裏的事,他知道老爺子身體不好,聞言一楞,手裏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今天下午我爸媽還有伯伯都過來了,已經在商議遺產的事情了。”

席聖朝把毛巾披在肩上,墊著滴水的頭發,只身坐到了他身邊。

程自擡了擡眼睛,幫他撩了一下發絲,“你先去吹頭發吧,別感冒了。”

手腕一熱,席聖朝修長的手指圈住了他的手。

細長上挑的鳳目認真對上他的眼,席聖朝說:“明天還要去醫院嗎?我陪你去。”

程自的手輕輕撫了撫他的臉,把他臉上還沒有擦掉的水珠抹開了,“不用了,你好好上課,我自己去就行。”

席聖朝凝視著他,程自在他眼中的水霧裏看見了自己,現在還當真看起來有點狼狽,他放下手,低著頭說:“你上去早點休息吧,我自己坐會兒。”

席聖朝“嗯”了一聲,握了握他的手,“有什麽事兒可以跟我說的,別逞強。”

“能有什麽事兒……”程自低聲道,“生老病死,不是常事兒嗎?”

他在M國讀書的這些年,很多時候都是爺爺在照顧,父母總在到處奔波,就算閑下來也很少來M國看他,他和爺爺關系更好一些。

他本以為這次也只是病情加重,臨時跑醫院,很快就可以出院的。

恰好又是禍不單行,他還有一些事沒有告訴席聖朝。

生老病死是常事,哪怕再不舍,也不得不舍,可這次情況覆雜,事情很多很亂,擾得他心煩。

在醫院處理事情要不了那麽久的,就算是商議遺產,也是等老爺子清醒過來發話解決,根本不會拖到那麽晚才回來。

席聖朝一時沒有想那麽多,也可能是想到了但沒有提,怕他更傷心。

程自沒有主動和席聖朝提起,是因為他自己也還沒有從這件事裏緩過來,還沒有勇氣再提一遍這件事情。

午後,M國太陽被雲遮去了一半,整個世界看起來都沒什麽顏色。黑色邁巴赫停在醫院外,程自下了車,一邊急匆匆地往醫院裏走,一邊給管家打電話確認樓層。

出電梯,他遠遠看見重癥病房外站著稀疏幾個人。

那個高大穿著西服的男人是他爸,另外還有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中年女人,以及一個初中生年紀的男孩。

程自這個時候腦袋還是宕機的,自動過濾了那兩個不認識的人,正準備走上前跟他爸說話,幾人談話的內容就像根尖銳的刺忽然紮進了耳膜,讓他立刻停下了腳步。

“我不管,你必須多要點兒!我們母子倆以後也要分的。”

“你別在這裏胡鬧了,帶著你兒子出去!”

“你什麽意思啊老程?那不是你兒子嗎?你只給那個黃臉婆和她兒子留財產,不打算給我們娘倆留啊?”

“你給我閉嘴!”

“你不多要一點兒,怎麽夠我們娘倆分?你之前不是說,股份大多要留給我兒子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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