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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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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

他的視線落在了紀歲寧身後,屏幕裏,正好拍的到他身後偌大房間裏的白色雙人床,和很寬闊的木地板。

紀歲寧頓了頓,說:“哦,我這兩天出差,住外面了。”

跟聶聽出去,也就是跟老板出去,那自然可以算作是出差。他沒說謊,話裏也就沒有心虛的意味。

於子燃“哦”了一聲,對他堅定的語氣深信不疑了,又道:“這麽說,你和那個公子哥還有聯系啊?”

紀歲寧吸了口氣,這豈止是聯系啊……

他點了下頭:“有點吧,反正這次是他幫了你,等你什麽時候有空來這邊,見面我再和你說。”

於子燃有些詫異,還是點點頭:“肯定的,這次他幫了我的話,我下次回去肯定得請客的——就是不知道人家那個身份,賞不賞臉……”

這話可對聶聽誤會大了,紀歲寧下意識道了句“他會同意的”,又說:“你什麽時候有空?”

“……”於子燃神情微妙,“他真會同意?你問過了?”

紀歲寧這才反應到自己剛剛話裏的不妥,改口不確定道:“沒有,我覺得也不是所有公子哥都不近人情吧,他都肯幫你了,吃個飯也沒什麽。”

屏幕裏的人抽了會兒煙,點頭道:“也對,那行,我估計得暑假那會兒才有空回去,這邊流水線太忙了。”

紀歲寧看著他安靜了一會兒,說:“最近,許澤旻聯系你了嗎?”

“操,”聽到那人的大名,於子燃忍不住罵了一聲,“說到他就冒火,他還敢聯系我?我沒去弄死他都是念在昔日情分。”

紀歲寧雖沒太計較他幹的破事,但總歸是生疏了,不會再叫那人的外號“阿旻”。

他笑笑,倒是心平氣和地勸起於子燃:“別氣了,他下場也沒好到哪去。”

屏幕裏,於子燃瞇著眼睛有些意味不明地掃視著他,半晌才開口道:“變了,紀爺,半年你還是變了點。”

他“嗤”了一聲:“扯淡。”

“脾氣怎麽變這麽好了?誰給你訓成這樣了?”於子燃往後仰了一下,吐出一口煙,故意捏著嗓子作出欠揍的語氣:“哦——不會給我找了個嫂子吧?”

“人上年紀了,沒力氣生氣。”

紀歲寧噙著笑這樣解釋,卻沒有否認他的話。

於子燃樂起來:“什麽話?你不還沒過二十四的生日嗎?再說了,二十四也不老啊——不過,紀爺,你都二十四了,還不打算給我找個嫂子啊?”

“……”他凝了一會兒屏幕,“我談不談,你急什麽?”

“哎,我這不是身為好兄弟為你著想嗎?就是我不著急,我也替歡歡急,多個人陪她總是好的嘛。”

於子燃看見他笑了一下,又繼續說:“紀爺,你最近沒找別的工作嗎?就沒碰見個看對眼的?雖然你長得帥吧,但是也別太挑剔了,說話也別老難聽,給人姑娘嚇跑了。”

“我說話難聽?”他這麽一提,紀歲寧就開始反省了,萬一真把聶聽嚇跑了可不好。

於子燃端詳了他半晌,說:“現在看,還好。我都說了啊,是變了點,還以為你談了個訓犬師。”

紀歲寧:……?

紀歲寧睨著他,很難把聶聽和他口中的“訓犬師”結合在一起。

聶聽聽著外面沒了聲響,開著門縫觀察了一會兒,把盒子背在身後,小心翼翼的出去往樓下走。

保險起見,他特意把盒子丟到了別墅外面的大垃圾桶,才放心的回去了。

路過紀歲寧房門口時,他聽見裏邊有說話的聲音,猜他應該在打電話,就沒準備去打擾他,打算回主臥。

“少爺,做好了點心,放在樓下餐廳了。”

阿姨正好上來找他,他趕緊回頭比了一個噤聲,低聲道:“他在打電話。辛苦你了,我一會兒就下去。”

阿姨連連點頭,輕手輕腳地下樓走了。

屋裏,紀歲寧聽到外面講話的聲音,怕聶聽正好找他,就趕緊關掉了通話的麥克風。

於子燃只是聽到了有人說話,內容沒有聽清,紀歲寧那邊就把麥關了,他有些奇怪地看了紀歲寧一會兒,直到那邊又打開了麥。

“啥情況?我怎麽聽到……”

“同事,”紀歲寧語氣和緩地打斷他,神情十分認真,“剛剛同事在外面說話,怎麽了嗎?”

於子燃好歹還是跟著紀歲寧幹了那麽多年活,明白察言觀色,這會兒紀歲寧擺明了不想和他說實話,他自然不會自討沒趣。

“沒事。”他笑了一下,“還挺忙啊你,這麽晚了還有同事找。”

紀歲寧勾了一下唇,剛剛聽到了聶聽的聲音停在了門口,想到聶聽這會兒應該是在外面等他,就開口道:“嗯,是忙,先掛了。”

於子燃打量了他一下,低笑起來:“哼哼,就是給我找了個嫂子吧?樂成這樣,這會兒急著陪嫂子?”

紀歲寧瞧著他,光急著想掛通話出去了,滿腦子都是要出去找聶聽,不想讓聶聽在外面等太久,幹脆也懶得再瞞他。

他嘴角的笑意絲毫不減:“滾吧,我就是去陪你嫂子。”

“操,”於子燃瞪了瞪眼,吐了口煙,靠在墻邊笑得不行,“真行啊,我靠,你真談了,嫂子得是什麽天仙下凡?”

“你嫂子不僅是天仙下凡,”紀歲寧含著笑意淡淡說著,“還是訓犬師。”

“我靠……”

他擡手按掛了通話,收起手機去開門。

聶聽果然在外面靠著欄桿,見他那麽快出來了,還有些詫異。

“打完電話了?這麽快。”

他點了一下頭,“於子燃,說暑假那會兒會回來,想請你吃飯。”

“你告訴他是我幫的了?其實不用破費的。”聶聽摸摸下巴,又說,“如果是吃燒烤也行,要是那會兒我還沒回學校就可以。”

回學校倒還是一個未知數,他最近看新聞得知Y國他學校那邊,流行病情況好了很多,當地學校都在陸續返校,不知道學校哪天會突然發通知,保不準明早一起來就收到了。

想到這些,他還是要珍惜現在還能天天看見紀歲寧的日子。

紀歲寧笑笑,說:“過陣子你要回學校嗎?”

“今年肯定要回一次,不過你也不用擔心,老板不會拖欠你工資的。”說著,聶聽擡手拍了拍他的肩,換上一副老板看好員工的樣子。

紀歲寧眼底卻有幾分黯淡,他掩蓋的很好,聶聽沒有一絲察覺。

紀歲寧語氣平和問道:“很遠嗎?”

“Y國嘛,飛機過去也就十個小時左右,時差大概七個小時。”

聶聽的回答算是保守,他不想讓紀歲寧覺得太遠,好像他回了學校倆人就再也見不上面了似的。

紀歲寧還是驚了一下,但什麽都沒說,只是“嗯”了一聲。

“還沒回去呢,不說那麽久遠的。”聶聽擺擺手岔開話題,“明早我們坐車去場地那邊兒,我們位置很靠前,指不定能上大屏,記得穿帥點兒啊。”

“大屏?”

“就是——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看聶聽得意的笑,他沒有追問,點了點頭。

聶聽想了想,又說:“還是別穿太帥了。”

紀歲寧看向他,他淡淡繼續道:“免得別人看你,我不高興。”

紀歲寧沈默少頃,又笑了一會兒,點頭答應。

“不準笑。”聶聽轉身準備回房間,不忘回頭瞪著他嗔怪一句。

翌日他們到音樂會現場時,主辦方那邊專門有人來接二人入場,和聶聽說的一樣,他們幾乎在觀眾席的最前面。

聶聽戴上了口罩,這樣的公共場合他不合適太光明正大的露面,省的被拍到又成了一波娛樂流量。

現場放著暖場曲,觀眾席越來越熱鬧,主持人在歡呼聲中介紹了音樂會主題,簾幕拉開瞬間點燃了現場的氣氛。

一首歌的間隙,紀歲寧四周看看,靠近身側的聶聽。

“他們都在拍照拍視頻,你不拍嗎?”

“用眼睛,比在攝像頭裏看好看。”

聶聽的視線還在前面的舞臺上,舞臺的燈光照得他眼中亮閃閃的,像是碎鉆。

紀歲寧安靜了一會兒,坐回去拿手機,想悄悄拍一張自己和身側那人的合照,卻忽然被聶聽抓了一下手。

聶聽還是看著前面,慢慢地說:“拍下來也許可以讓以後翻相冊的時候,還能有現在的感覺,但如果你懷念現在這樣的感覺,我會再陪你去下一場音樂會。”

他頓住了,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顫動一下,現場嘈雜的聲音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聶聽終於轉頭看過來,對上他有些楞神的視線。

“你喜歡,我們就可以去很多很多次音樂會。”

紀歲寧頓了頓,說:“我想拍我們倆。”

聞言,聶聽眉頭一跳,松開了手,“哎,你不早說,搞得我說那麽肉麻。”

紀歲寧低著頭笑了一下,把手機遞給他,“你拍好看。”

聶聽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接過手機舉起來,又把口罩取了下來。

他攤開靠近紀歲寧的那只手,掌心斜向上著,好像在讓鏡頭這邊看看他身邊那人似的。

剛按下快門,臺上響起下一首的伴奏,他手心忽然一熱,看見手機鏡面裏,紀歲寧把下巴擱在了他向上的手心,看著手機裏反射出來的聶聽眨了眨眼。

他們隔著手機在鏡面裏對視,聶聽忽然勾了一下唇,在他下巴處的手往上挪了挪,輕輕捏住了他兩側臉頰。

紀歲寧還沒反應過來,聶聽就按了一串快門,把他臉上肉鼓鼓的樣子拍了下來。

他往後躲了一下,聶聽也沒揪住他,看著臺上開始下一首歌了,紀歲寧也沒敢出聲,只是伸手想夠聶聽手上的手機。

聶聽晃了晃手指,意思是沒門,就側到一邊準備把照片發給自己。

身邊的人索性也不掙紮了,盤著手坐了回去,斜眼看著他翻著自己手機。

聶聽找到微信,看見最上面的就是自己,心裏一陣得意,再仔細一瞧,發現那人給自己的備註是極具震懾力的三字。

——訓犬師。

聶聽一臉疑惑,側了紀歲寧一眼。

他什麽時候成訓犬師了?他壓根沒養狗啊。

他低眉擡手,把這個奇怪的備註改掉了,又搗鼓一會兒,發完照片,他才把手機還回去,重新戴上口罩。

紀歲寧猜他是在自己手機上幹了什麽好事,但見聶聽喜滋滋的,他也就沒有開手機去看個仔細。

半晌,聶聽胳膊肘又懟了他一下,揚下巴示意他擡頭看。

紀歲寧往上面瞧,看見舞臺兩側的大屏幕,畫面從舞臺轉向觀眾席。幾首歌下來,有一個觀眾互動環節,向來音樂會音樂節都有這種環節,以往並沒有抽到過聶聽,這回他也沒太搭理,準備看熱鬧。

氣氛越來越好,聶聽把薄外套脫了,認真看著屏幕。

當屏幕上的畫面出現自己的臉時,他還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同時出現在大屏幕上的,還有他另一側邊的陌生年輕女孩。

那女孩也是渾身一僵,手機都險些沒拿穩。

臺上的歌手嘰裏咕嚕說了一通,誤會二人是情侶了,聶聽還沒吱聲,身邊的女孩就連連擺手,腦袋晃成撥浪鼓了,又指了指另一邊的男人,意思是對象在那邊。

這事之後,紀歲寧沒和聶聽再說什麽別的,音樂會結束後,聶聽提出要去買支飲料,紀歲寧也只是默許,在後面幫他把外套拿上了。

“你喝什麽?”聶聽站在冰櫃前問身邊的人。

“不渴。”紀歲寧說。

“給你買跟我一樣的行不行?”

“……”他沈默了一下,“不用。”

聶聽還是拿著兩支一樣的飲料去結賬了,往外走的時候,肘了紀歲寧一下,把飲料遞給他。

那人只是搖搖頭,什麽都沒說。

他瞇了瞇眼睛,“你怎麽啦?剛剛人家對象也擱旁邊兒,不是都說清楚了嗎?”

雖然他語氣挺溫和的,紀歲寧還是覺得他在暗戳戳的說自己無理取鬧。

他低著頭,還是沒有接過飲料,“沒事。”

聶聽沒有主動否認,而是那個女孩先擺了手,但紀歲寧沒有因為這個多怨聶聽。他想到,面對大庭廣眾,他們好像確實很難去承認什麽,不像那個女孩一樣,可以直接指一指身邊的男友。

不僅是性別的問題,聶聽算是公眾人物了,就算是出於身份,他們也有所顧忌,不能隨隨便便不考慮後果做事。

午飯後他們坐車回別墅,路上,聶聽先是猜又是哄,但這回紀歲寧似乎不是普通不高興,他怎麽說都不好使。這人受了委屈不說話,他也沒轍。

一整個下午,紀歲寧都在房間裏沒有出來,聶聽好幾次湊到門邊,也沒聽見什麽動靜,幹脆回了房間給他發信息。

其實紀歲寧在自己屋裏沒閑著,不是聶聽想象中那樣頹廢的睡了一下午,他在手機上查過陣子他們工作室用得上的資料,樣板出來後可能會需要改第二版,如果沒有要改的,也就要準備模特照片了。

收到聶聽信息時,他驀地一楞。

那人把自己手機裏的備註改了,改的……還挺別致。

【老公:晚餐想不想出去吃?明天又要回去了,我帶你去吃家好吃的。】

紀歲寧看著手機靜了半晌,沒忍住還是笑了,回他一句:不吃了,不餓。

上次是他哄著聶聽叫了他一次這個稱呼,沒想到這人倒是記仇,直接把備註換掉了。

【zzZ:不去我就拿你照片發朋友圈!】

【zzZ:還有,你給我備註什麽“訓犬師”?你家什麽時候養狗了嗎?我也沒訓過啊。】

【shimmer:什麽時候備註那個了?】

【zzZ:?你裝什麽。】

【shimmer:不是一直都是那個嗎?老公。】

他看見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好半天了,那邊也沒有發一條信息過來。

他一句簡單的話就成功堵住了聶聽的嘴,但思緒也不自覺又回到了那天夜。

雖是半騙半哄的,性質有些惡劣,但聶聽那句話實在是悅耳,聽過一遍就忘不了了,他到現在還能靠著回憶好好回味一下。

他還是有點良知的,但不多,只是有了一點負罪感,想看手機緩解一下,卻看見手機鎖屏壁紙都被換成了聶聽自己的照片。

那會兒,聶聽應該拿著自己手機發了幾張照片過來,再用紀歲寧的手機存了圖片換鎖屏壁紙,鎖屏上的照片是一張對鏡,拍的倒是挺帥的,不過他更喜歡壁紙那張。

不知是哪年冬天,晴朗無雲,身後是英倫街景,聶聽戴著一頂白色毛茸茸的帽子,劉海被壓下來快遮了眼睛,這天的光暖呼呼的,照在他頭發和睫毛上都成了淺黃色,皮膚顯得粉白,吐出來的氣在冬日裏化作白茫茫的霧。

他想,既然能換鎖屏壁紙,那照片指定還在他相冊裏。

他在相冊裏翻了一會兒,今天的除了那幾張聶聽抓拍的照片外,沒有其他的,他又去回收站裏看了一下,找到了聶聽刪掉的照片。

他擡手,點了“恢覆”,然後單獨給聶聽開了一個相冊。

想了想,還是取名“老公”。

春季本就天幹物燥,血氣方剛的也容易生事端,原本在腦海裏略微回味了一下那夜的場景,這會兒卻看見場景裏另一個主角的其他照片,他一下子火氣上來。

不妙。

同時冉冉升起的還有心虛和罪惡,他坐在那思索了一會兒,還是拿上了掛在衣架上還沒有還給聶聽的那件外套,拿著手機去了屋內的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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