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接吻嗎”

關燈
“接吻嗎”

他看見聶聽捏著酒瓶的手立刻收緊了一下,很快又松開了,“現、現在?”

“……”紀歲寧還是撐著臉,看著他忽然笑起來,“回家啊,這裏好多人。”

聶聽撇了撇嘴,低聲說:“你太壞了。”

他還是看著他,嘴角噙著散不去的笑意。

聶聽繼續說:“你一直很壞,紀歲寧。”

被念了大名,他看著聶聽擡手去拿串往嘴裏遞,道:“我怎麽了?”

聶聽把東西嚼了咽下去,說:“你太會演了,演直男的時候也很像直男,讓我不得不懷疑,你說喜歡我,是不是也是演的。”

“我沒有演。”

他否決的很果斷,聶聽“哼”了一聲,低頭又拿了一串,“你說沒有就沒有。”

“我一直都不喜歡男的。”紀歲寧說。

聶聽“哦”的一聲,一副隨便他的樣子:“演都不演了?那我是女的咯。”

紀歲寧歪著頭看他,語氣真摯較真得有些可愛,“沒有,我就喜歡你,跟性別沒有關系。”

聶聽噎了一下,被他突如其來的直球堵住了嘴。

說這些已經耗盡了勇氣,紀歲寧本就不是擅長情話的人,他被聶聽盯得臉發燙,默默低下頭去拿啤酒瓶。

“你怎麽這麽……”聶聽看著他,語氣微微停頓,又說,“真壞啊,紀歲寧,就知道勾引我。”

“……”

“凈說些讓人浮想聯翩的話,然後又裝沒事人兒,低頭去喝酒。”

紀歲寧靜了靜,低聲反駁:“我沒有。”

聶聽往前靠,伸手去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臉頰,逗得他忍不住笑了笑,慢慢推開他的手,“行了。”

看著他笑,聶聽撐著下巴眨巴眼睛,直到和紀歲寧對上視線,他才露出笑顏。

“怎麽樣?是不是吃燒烤心情就好點兒了?”

紀歲寧沈思片刻,輕輕點了下頭。

他知道聶聽不過問今天的事不是不在乎,是顧及他願不願意說。

但現在他想說了,他願意在不叨擾聶聽的情況下,偶爾和聶聽吐露一下這些瑣事。

“聶聽,你還記得阿旻嗎?”他緩緩開口。

聶聽回憶了半晌,點頭了。

“我之前就知道了,害團隊虧損到解散的人是他,後來他們都去內地務工了,我就沒有想去計較,但我沒想到他連這事都要騙我們。”

聶聽反應很快,眉頭微蹙:“他不會還在自己做那些生意吧?”

“嗯,離開團隊之後他就一個人做這些,風險多大他不是沒數,但他就是冒這個險。這次出事了,警方在調查的時候,把之前他有參與過的跨國交易基本都查了一遍,也就查到了我們之前那個團隊。”

言畢,紀歲寧垂眸仰了一口啤酒,“原本我在這邊還有一點勢力,但團隊解散了那麽久了,這次我連自己都保不了,還麻煩你跑一趟,阿旻他們現在肯定更是棘手,多半也沒辦法了。”

“他都那樣對你了,你還想著保他?”

聶聽擰著眉頭,想罵他傻,可轉瞬想起來之前在酒吧裏他和一個男人打架,那會兒他和紀歲寧關系也不好,紀歲寧卻還是幫了他。

他真搞不懂,這人最開始跟個黑老大似的,怎麽接觸起來就柔情似水了。

紀歲寧搖了搖頭,隨後,又微微滯了一會兒,“畢竟一起幹了那麽多年。”

“我不想幫。”聶聽實話實說了,“他害你,我不想救他。”

其實紀歲寧也沒有奢求聶聽動用人脈來幫阿旻,他只是這麽提了一下,便揚了一下唇角,道:“這是你的權利,我沒有讓你幫的意思。”

聶聽撇著嘴,睨他一眼,“這話說的倒顯得我小氣了。”

紀歲寧還沒說句話,他就把自己又說服了:“哎,好啦,我幫,我沒那麽小氣,也就一通電話的事兒……我只是計較,你對他們都很好,但他之前那樣對你……”

“沒讓你幫他,”紀歲寧打斷了他,“你不知道嗎,我還是挺愛憎分明的,不至於救一個坑過我的人。”

聞言,聶聽有些詫異地挑了一下眉,“是嗎?”

倒是終於在紀歲寧這張臉上,看見了久違的讓他覺得有些陰氣銳利的神色。

紀歲寧不是小家子氣愛記仇的主,過去了的事情也懶得計較,不過他更不願意麻煩聶聽,不願意給面前這個人帶去一丁點煩惱困擾。

聶聽顯然也不樂意多管閑事,本就看在那個人和紀歲寧過去有過幾年交集,才願意打個電話過去打點一下,看看能不能讓他們把人放了,不過既然紀歲寧都發話了,他也就默默放下了手機。

聶聽笑得恍然有種過去在B市當少爺的頑劣,“我們這樣太壞了。”

“你不壞,”紀歲寧面色嚴肅平靜,“都是我指使的。”

“行了,”他忍不住被逗笑了,“那有沒有你關系比較好的朋友被連累啊,真的也就一通電話的事兒,半分鐘就夠,這點兒忙我還是能幫的。”

紀歲寧猶豫片刻,說:“嗯,有一個。”

“於子燃?”

他一頓:“你還記得他啊。”

“和你玩得好的,我都記得。”聶聽說,“是他嗎?我對他印象還可以,我記得他跟妹妹關系也挺好的。他現在在哪個省?我看看家裏有沒有認識人能說兩句。”

紀歲寧看著還是猶豫,聶聽再三強調和他關系好的,他就願意幫這個忙,這對他來說不是什麽麻煩事,紀歲寧才有些不情不願的告訴他於子燃所在的省份城市。

聶聽在電話裏說了幾句,確定沒什麽大問題,才朝他遞了一個讓他放心的眼神。

“這頓我請。”紀歲寧看著他掛斷電話,說道。

“你吃了多少啊就你請?”

聶聽笑起來,把手機反扣,擡手拿了兩串肉多的往他面前送,他楞了一下,還是接過了。

面前的人低著頭吃得認真,紀歲寧垂著眼簾看他,回憶起剛剛聶聽說的,他總是不說話,但他以前似乎不是這樣的。

在認識聶聽之前,他一直是脾氣不太好、說話不怎麽好聽、有仇當場就報了的那種人。在和聶聽的交往裏,他時不時感覺到,這個富家公子哥在慢慢改變著性子,卻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變化。

他們面向對方的那一面,從滿是豎起來的尖利的刺,到現在溫熱而軟綿綿,從一開始決絕的針鋒相對,到現在能夠面對面坐在路邊的燒烤攤閑聊。

最開始認識聶聽的時候,紀歲寧沒有想過,他們有一天會這樣和諧又日常的因為誰請客而說笑。

在他認知中世界的另一端,竟然有一天會和他產生交集。

他看著面前的聶聽吃得津津有味,忽然想,緣分真的很可怕。

聶聽在他的視線裏忽然擡起頭,眼中映著亮亮的路燈光,和他的視線撞了個滿懷。

“吃啊。”聶聽說,“看我幹嘛?”

紀歲寧低低笑了一下,應了一聲。

他想,他現在也足夠、足夠、足夠,一萬個足夠,足夠幸福了。

他們結了賬準備走的時候,聶聽又說要打包一點回去給紀歡歡,她喜歡吃宵夜。

入夜,回家的出租車上,紀歲寧把外套脫下來給了聶聽,下車後拖著他的行李箱跟在他身後。

聶聽走在前面,手裏扯著身上那件紀歲寧給他的外套衣角。

他的衣服上有他的味道,可能是洗衣液還是別的什麽,總是有些淡淡的香味,他現在不再噴什麽花露水了。想到這,聶聽沒忍住想笑。

他知道,拿花露水來掩蓋他口中子虛烏有的“香味”,其實是紀歲寧之前不敢面對內心的表現。

不過聶聽現在倒是被迫聞習慣了花露水。

聶聽想,外套總是帶著溫度的,穿著紀歲寧的外套,好像那個人的溫度就包裹在周圍了。

那個人現在就拖著他的行李箱,走在他的身後,月光下踩著他的影子。

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聶聽瞇著眼睛,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小寧。”

“嗯?”身後的人應一聲。

“紀歲寧。”

“嗯。”

聶聽在前面放慢了步子,一字一頓說:“歲歲安寧。”

身後沒了聲音,只有緩慢的,舒心而有節奏的,“沙沙”的鞋子摩擦地板的腳步聲。

他在第一次聽到紀歲寧說自己的名字時,就想到了這四個字。

“你記不記得,有一個下雪天,我在車裏吃蛋糕,你來找我。”

“記得。”

那天,聶聽坐在駕駛位,手裏捧著小蛋糕,還點了蠟燭,紀歲寧以為他是在過生日。

“其實那天我許的願望,”聶聽語氣微頓,繼續說,“是希望身邊的人都歲歲安寧。”

紀歲寧思索片刻,問:“怎麽許這樣的願望?”

“其實也沒有什麽深意,就是點了蠟燭就想順便許個願,一時想不到別的。”他說完,語氣有些揚起來,又道:“結果一睜眼就看見你了,好神奇。”

他聽見身後的人輕聲笑了笑。

“你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我的?”聶聽又問。

身後沈靜片刻,紀歲寧的聲音悠悠道:“不知道。”

“那我覺得可能是我先的。”

紀歲寧看著聶聽走在前面,步子有些歡快,忍不住笑道:“這也要爭個先後。”

聶聽得逞的笑:“說明我比你有遠見,有眼光。”

“還是我眼光好一點。”

紀歲寧說完,聶聽剛想反駁,一細想又明白他話裏另外的意思,回頭看向他,語氣埋怨:“紀歲寧,這就沒什麽好爭的了吧?”

他搞不懂這人怎麽總是想那麽多,一兩句話就能讓他懷疑自己。

聶聽愈發覺得席聖朝說得對,紀歲寧就是妄自菲薄,覺得自己配不上才會總是這麽猶豫。

紀歲寧笑著,推著聶聽繼續往前走,不再看他,“我開玩笑的。”

聶聽扒開他的手,“你以後再這樣說,咱倆就絕交。”

身後那人便不吭聲了,半晌,他再回頭時,看見那人低著頭看著腳下。

聶聽別開腦袋,“我可沒兇你啊。”

嘴上說得平和,意思卻像是“你敢不高興?”。

“我也沒不開心。”他說,“之前不知道在哪看到有人說,踩著一個人的影子,好像能怎麽來著?”

聶聽很自然的接上話:“在一起一輩子啊,你也知道這個?我很小時候就不知道聽誰說的,搞得我出門都不敢踩別人影子,生怕是真的,萬一纏上我怎麽辦?”

“我踩著你的影子走了一路,”紀歲寧說,“怎麽辦?”

“那我就只好纏上你了唄。”

聶聽語氣散漫,話卻大膽,簡單一句融入月色,挑撥著身後那人一陣心亂。

“怎麽?你不願意啊?那你都踩了一路了,也沒辦法。”

“好。”他說,“纏著吧。”

紀歲寧簡單的一個字沈熾又認真,讓聶聽微微一楞,本是玩笑般的挑逗,卻得到了一個認真的回答,有些措手不及了。

聶聽仰了仰頭,“你說的啊。”

紀歲寧說:“我說的。”

他們不再說什麽,在交替的路燈光線下,長長短短的影子一會兒傾在前面,一會兒倒向後面,他們一路踩著彼此的影子。

把打包的燒烤帶回家時,紀歡歡已經洗完澡在房間裏看書,聽到外面有動靜,趕忙放下書往門口探。

走在前面的聶聽手裏提著一袋東西,二人正在換鞋,她一眼就猜出了是兩個哥哥給她帶了宵夜回來。

“聶聽哥哥——你回來啦。”

聶聽笑著把袋子遞過去,“喏,給你帶的燒烤。”

“謝謝聶聽哥哥。哎,你怎麽穿著我哥外套啊?”紀歡歡一手接過袋子,一手戳了戳紀歲寧,“你讓我自己在家吃,然後跟聶聽哥哥偷摸著出去吃燒烤,有點過分哦。”

聶聽還沒有回應她那句話,身邊低頭穿拖鞋的紀歲寧開口道:“這不給你帶了嗎?”

紀歡歡仔細嗅了一下,說:“你們還喝酒了。”

她哥笑了:“怎麽了?沒給你帶酒,你也想喝?”

紀歡歡哼哼兩聲,也沒再追著聶聽問外套的事,轉頭就鉆進廚房拿盤子了。

兩人去漱了口,出來時,聶聽又看紀歡歡抱著盤子吃燒烤去了,就默默伸手向身邊那人,手指輕輕捏了捏那人的袖子。

紀歲寧看過來,他就捏緊了紀歲寧的袖子,把他拉到門外的走廊,又把門虛掩上了。

“我上去了。”聶聽說。

他看著他點點頭,有些木訥地說:“早點休息。”

“……”

紀歲寧感覺袖子被面前的人攥緊了,聶聽垂眸欲言又止,他的角度看,睫毛很長很漂亮。

“你,”聶聽語氣有些不自信,“你剛剛不是說……”

紀歲寧看著他,呼吸略微一滯。

可能是剛剛稍微喝了點酒的緣故,聶聽的一句試探竟一下子就讓他亂了心弦,他在聶聽遲疑的眼神中啟唇,輕聲吐出兩個字。

“上樓。”

聶聽不知道這一層樓是怎麽爬上去的,他手裏牽著紀歲寧的手,感受到從血液蔓延到他手心的溫度,有些燙,燙得他的每一步似乎都在發軟。

明明他們有過更親密的行為,可在掌心相觸時,心跳還是不爭氣的亂了節奏。

站在門口時,聶聽低頭去拿鑰匙,對著鑰匙孔時手抖得不行,好半天才把門打開。

紀歲寧在後面低頭看著他慌張地擰鑰匙,進屋後,聶聽又轉過去把門關上了。

裏面黑漆漆的,紀歲寧還不太能看清聶聽,“不開燈?”

面前的人低著嗓音,“嗯”了一聲:“不開燈。”

游輪那天也是,聶聽攬著他,讓他關燈。

想起那天,紀歲寧心裏忽然冒出罪惡感,他們連關系都還沒確認,該幹的不該幹的全幹了一遍……

面前,聶聽抵著門,屋內安靜了片刻,直到能在黑暗中看得清紀歲寧的臉,他才攥了攥拳,給自己打了氣,往前走了一步,有些生硬地把手搭在了紀歲寧肩上。

他註意到聶聽踮著腳,微微擡起下巴傾向他。

他們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唇與唇的間隙之間有帶著熱度的氣體劃過,和那天一起吃橡皮糖一樣,他們的呼吸有些顫抖混亂地交纏起來,粗糲著發顫。

直到一個微涼柔軟,暧昧情迷的觸覺落在唇瓣,一片細膩的羽毛似的,在唇間瞬間化開。

細微的觸感,卻炸起了心裏一片水花,黑暗中他們看不清彼此的眼,卻能感受到彼此心臟跳動的頻率,帶動著渾身滾燙的血液,在雙唇的負距離接觸時沸騰。

舌間試探著,退縮著纏綿。

紀歲寧一手輕擡著他的下巴,一手放在他的側腰,聶聽逐漸被抵到門邊,耳邊急促的呼吸聲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對方的,他放在紀歲寧肩上的手慢慢蜷起來。

因為一尾漣漪,漸涼的春夜不算靜謐。

紀歲寧再從樓上下來時,三番五次確認了紀歡歡回房間了,才敢往洗手間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