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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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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

他們快吃完了,紀歲寧才來。

聶聽隱約聞到了很淡的煙味,他瞧了他一眼,又低下了頭。

紀歲寧一直沒有主動說一個字,聶聽也保持沈默,聽著身邊的席聖朝絮絮叨叨的,時不時和程自爭執兩句。

“先回去了。”聶聽很快吃完,起身準備離開。

席聖朝察覺到他的異常,見他要走,也放下了手裏的碗筷,起身和他一塊,“我也吃完了。”

離開宴會廳,往船艙走,席聖朝才開口:“聽兒,你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聶聽低著頭回答。

“開心點兒,我剛剛就是開玩笑的,你別生氣。”

聶聽嘆息道:“我沒有生你氣。”

“那是不是紀歲寧惹你了?”席聖朝又說,“我一會兒就替你收拾他。”

“……不是。”

“那你到底怎麽了?飯都沒吃兩口……”

聶聽搖搖頭。

席聖朝跟在他身後,沒有上樓回自己房間,反而跟著他去了二樓。

聶聽腳步停在203門口,他微微頓了頓,想起來房卡在紀歲寧那裏。

席聖朝還沒有看出來什麽,“我陪你坐會兒唄,聊聊天。”

“……”聶聽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解釋了。

席聖朝見聶聽沒有拿房卡開門,以為他不說話就是在拒絕自己,還有些埋怨地撇撇嘴:“你到底怎麽了啊?是不是飯不好吃?晚點落地了我請你去吃點兒好吃的。”

“房卡,”聶聽有些艱難地開口了,“不在我這兒……”

席聖朝遲疑了半秒:“啊?”

自己房間的房卡不在自己手上?

他只用了不到五秒,就猜到了房卡在誰手上,靜了片刻,道:“聶聽,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聶聽絕望了,他看起來真的有這麽好欺負嗎?

“真沒有……”

“等著,我現在就去找他算賬,我就知道他趁人之危對你做了不好的事兒!他死定了!”

席聖朝咬著牙,每一個字裏都是狠戾,說著就氣勢洶洶地轉過身要走。

聶聽趕緊一把抓住了他,“不是,他真沒有對我做什麽!就是我回來剛好碰見他,走的時候讓他拔房卡,他剛剛忘記還我了。”

顯然,他沒有相信這個有些蒼白的理由,反而一臉決絕地握住了聶聽抓他的手,攥在手心裏緊緊地捏了一下。

“聽兒,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撐腰,他敢強迫你他就是不想活了,今天我就要把他丟進海裏!”

聶聽嘴角抽了一下,反手又抓緊了他,“冷靜,冷靜,席聖朝,你聽我說。”

“你不要為他狡辯了!”席聖朝眉頭擰著有些兇狠,眼中流露出來的卻是痛心疾首,“他昨天是不是真的對你動手動腳了?聶聽,你不能騙我,我們是朋友啊。”

聶聽頓了頓,看著他啟唇道:“沒有。”

“……”

“我沒有騙你,昨晚什麽都沒有發生。”他說,“我和他什麽都沒有。”

席聖朝忽然笑了一聲,松開了聶聽的手,“你還要騙我嗎?”

聶聽凝視著他,說:“我沒騙你。席聖朝,你信不信我?”

面前的人沈默片刻,輕輕點了下頭。

“聽兒,都認識十多年了,你說什麽我都信你的,但是你自己再斟酌一下值不值得。”他說,“如果他不認賬,占你便宜,你受委屈了也不要瞞著我,我又不會罵你。”

他知道,席聖朝也洞察出了他和紀歲寧當下關系的微妙。刻意避開的同行、單獨在房間裏的交談,以及飯桌上的沈默,他們表現的在外人看來太明顯,只是當局的人察覺不到。

聶聽提了提唇角,輕松道:“好了,我真的沒事兒,別擔心了。”

席聖朝還是有些懷疑的看了看他,漠然片刻,說:“行,那你去找他拿房卡,休息一下,晚些下船我來找你。”

他應下,看著席聖朝的背影,轉身往外走。

他邊走邊發信息,輸入框的話還沒有發出去,就迎面碰見了剛回來的紀歲寧。

紀歲寧低著頭把卡遞給他,“剛剛忘記還你了。”

聶聽略微停頓一下,接過了卡,“謝謝。”

他們沒有多餘的對話,聶聽轉身很快回了房。

紀歲寧見他匆匆忙忙的回去了,在原地僵了一會兒,也回房間收東西了。

臨近下船時,席聖朝背著包來敲門,聶聽才把面前的電腦合上,簡單收拾了一下出來。

路過隔壁時,聶聽腳步微微一滯,席聖朝便看明白他的意思。

席聖朝說:“他剛剛已經出去了。”

聶聽低低應了一聲,和他往外走。

“他想等你的,”席聖朝又說,“我說我有事兒找你,讓他先走了。”

他聞言還是沒說什麽,點了點頭。

聶家安排的送他們去機場的司機已經候著了。上車時聶聽沒再坐紀歲寧身側的位置,坐到了後面席聖朝身邊。

席聖朝上車後,司機卻沒有把門關上,正想說什麽,外邊又探進來了半個身子。

程自扶著車門上來,沖席聖朝拋了個媚眼,見沒自己位置了,就一屁股坐在了紀歲寧身邊。

倆人坐在前面,差不多高,席聖朝看著程自的後腦勺渾身一僵。

“你從哪兒冒出來的?”

程自從包裏掏出一個U型枕套脖子上,淡淡道:“我跟聶叔叔打過招呼了,再搭個順風飛機。”

他看向聶聽,聶聽聳肩表示不知情。

席聖朝在心裏罵了一句,慶幸剛剛聶聽坐在了他身邊,他可不想跟程自坐一起。

前面那個粉色的後腦勺倒是一點反應都沒有,跟個木頭人似的坐在那一動不動,席聖朝又瞄了一眼聶聽,拿起手機開始敲字。

很快,聶聽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

【今有月:我知道你沒騙我了,那你倆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今有月:你是不是表白了??】

“咳!咳咳……咳咳咳……”

看見那條信息,聶聽一下子沒繃住,抱著手機咳紅了臉。

前面,紀歲寧微微側了一下頭,視線在他身上停了半秒,“感冒了?”

“……”聶聽壓低了音量小聲咳了一會兒,“沒,嗆到口水了。”

哪裏是表白這麽簡單啊,簡直比表白露骨一千倍一萬倍。

他呼氣,回了一句:想多了。

【今有月:你反應那麽大幹嘛?】

【今有月:要麽就是我說對了,要麽就是他表白了。】

【zzZ:……】

【zzZ:真沒有。】

他看見席聖朝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看手機。

【今有月:剛剛在船上我說了他幾句壞話,如果他沒幹什麽壞事,你可以先忽略一下,當我是在罵程自。】

【今有月:我看他還挺關心你的啊,怎麽剛剛你們一直都沒有說話?】

【今有月:你們倆在房間裏到底聊啥了?吵架了?】

聶聽看著手機陷入沈思,許久,席聖朝伸手戳了他一下,他才擡手回覆。

【zzZ:沒人表白,也沒吵架,就是意見不合。】

【今有月:什麽意見不合?又提性取向的事了?】

【今有月:你是不是。】

【今有月:試探他了?】

發完這句話,席聖朝瞥著身邊的人,似乎沒有什麽動靜。

他看見聶聽的手一直在按鍵盤,敲來敲去,以為他打了多長一段回覆。

屏幕跳動了一下,聶聽只回了一個“嗯”。

席聖朝指尖微頓。

【今有月:他拒絕了?】

【zzZ:他沈默了。】

席聖朝放下手機,眉頭蹙起看向他,眼中化不開的不解。

他在聶聽眼中讀出幾分薄涼。

聶聽的失落遠比席聖朝想象的更深刻,除了他和紀歲寧,沒有人知道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席聖朝也一樣,他只能看懂他的憂愁,看不出他眸底深意。

明明已經走了九十九步,為什麽他們還是不能再向對方前進半步?

其實他們都明白對方的意思,那個人卻沒有一起邁向第一百步的勇氣。

席聖朝不再說什麽。

很多時候,沈默比拒絕更要傷人,聶聽覺得自己在這段感情中已經付出了不少了,一步步的愈發堅定,換來的卻是那個人猶豫半晌又收回去的手和一屋凝結的空氣。

飛機起落,一路無言。

S市的傍晚平靜安寧並不喧囂,從機場出來,紀歲寧就拿著東西準備打車去接紀歡歡了,聶聽看著他上了出租車,門重重關上,卻搖下了窗。

聶聽沒想到紀歲寧會回頭,視線也就這麽落在那沒有動,直到車裏的人探了一下腦袋,對他招了招手。

他還沒有反應過來要移開視線,那人就又縮了回去。

身邊,席聖朝輕輕推了他一下,“哎,奇了怪了,他怎麽看都對你有意思啊。”

程自眼中略帶笑意,“何止是有意思?”

“讓你插嘴了嗎?”席聖朝瞪他一眼,“趕緊滾回你家去。”

剛剛在飛機上,這家夥像塊狗皮膏藥似的粘著他。

席聖朝吃飯,他也要吃;席聖朝看電影,他也要看;席聖朝睡覺,他要挨著睡;席聖朝上廁所,他也要跟到廁所外面照鏡子。

程自的視線飄飄然的落在了聶聽身上,又有些迷惑性地停留在了他耳後那個不起眼的創可貼。

席聖朝見他盯著聶聽,趕緊把聶聽往自己身後一攔,警惕地看向他。

“淩晨放了煙花,很好看,”他笑著看向別處,開口說,“可惜你在忙,沒有看見,聶三少。”

聶聽突然被提名,一時怔了一下。

“忙”字在這裏有些詭異,聶聽又輕輕笑了一聲:“睡覺也算忙的話,人不累死了?”

“那也得看是自己睡覺,”程自停頓了一下,“還是兩個人一起。”

聶聽臉色難看了一下,轉瞬又平靜地說:“我睡覺暫時沒有非要人陪的習慣,難不成程老板有?”

程自給他留下一個意味不明的神情,插著兜看向了席聖朝。

席聖朝:?

席聖朝:“你看我幹啥?”

聶聽捏了捏包肩帶笑笑,道:“行了,我先回去了,最近工作室要上新,近期會有點兒忙。”

打完招呼,他便打了輛出租車往福業街去了。

“看下還不樂意了,”程自嘀咕了一聲,“對了,你在這邊兒是不是有房?”

“……”

席聖朝咬唇,瞇著眼睛打量他,一副看穿了他的樣子,冷漠道:“沒有啊。”

程自看著他眨了眨眼,“沒有嗎?”

席聖朝覺得自己已經不會再吃他那套了,盤起手側過去,果斷地說:“沒有。”

程自不說話了,低著頭看他,眉頭微微擰著,席聖朝看都不用看就猜到這人又要開始裝可憐了。

他冷哼一聲:“別裝了程自,我不可能收留你,自個兒住酒店去。”

沒聽見這人有動靜,席聖朝輕輕挑眉往那側了一眼,卻對上了程自一雙淚眼朦朧的漂亮眼睛。

席聖朝做了心理準備,但還是渾身一僵,“不是,你……”

程自眼睛本就水靈得像姑娘的,濃密的眉毛下是濕漉漉的長睫,就在席聖朝一臉無措的對上他的視線時,泛紅的眼眶醞釀出了一顆亮晶晶的光珠。

下一秒,一滴眼淚“啪嗒”一下就掉了下來。

席聖朝手忙腳亂地從包裏找紙巾,胡亂地給他擦了兩下,沒成想這人的眼淚像是不要錢一樣,越擦越多了。

他眼睛紅紅的,鼻子耳尖也逐漸漫上委屈的顏色,他哭不會出聲,就是眼淚掉個不停。

“齊沿是假的,你才是真演員吧?”席聖朝要崩潰了,一邊擡手給他擦眼淚,一邊留意周邊有沒有人在看他們。

顯然,一個身材高挑結實的、從頭到腳都是品牌的、面容帥氣的男人站在機場門口哭得梨花帶雨,是很吸引人的。

路過的人基本上都會側頭瞧一眼,幾人成對的就在嘴裏念念有詞,有些走過去十米了還要回頭看他們一眼。

“你別哭了,我求你了,”眼看手裏那包紙巾都快抽完了,席聖朝語氣急得不行,“大哥,我求你了,好尷尬啊,你想丟臉你就站到機場裏邊兒中間去放聲哭,別連累我好不好?”

程自看著他,委屈地撇撇嘴,“可我真的沒地方住,你要讓我流落街頭嗎?”

“住酒店啊傻孩子!”席聖朝立刻拿起手機,“我可以幫你訂,你一會兒轉錢給我。”

“……”

“你想住機場邊上的,還是市中心的,還是……”

“求求你,朝朝。”

席聖朝劃屏幕的手一停,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指著他,有些發顫道:“你你你別亂叫啊!”

程自被他一指,垂了垂眼睫,又開始低頭掉眼淚。

席聖朝欲哭無淚,認命般抽出最後一張紙巾走上前,“好好好,你愛咋叫咋叫,行了吧?”

“朝朝。”

一只手嚴嚴實實的圈住了他的手腕,席聖朝頓了頓,視線從手裏的紙巾轉向程自,對上了他那雙含著淚水的眼睛。

“我可以睡沙發的,求求你,朝朝。”

“……”

席聖朝竟一時絕望得想笑了。

“好,好好好,”他嘴角提起一抹僵硬的弧度,舌尖抵了抵齒,“走,你想住就住,你睡主臥我睡沙發去,你把我房子占了再把我趕出去都行,隨便你,你開心就好,好吧?程自,你真厲害,我佩服你了。”

真夠陰的啊。

他在心裏翻著白眼罵了一句。

程自圈著他的手腕,突然把他往自己這邊拽了一下,另一只手順勢摟住他的腰,臉埋進了他的頸。

“我舍不得把你趕出去。”他靠在他耳邊說。

“??!!!”

磁性的聲音鉆進耳膜,席聖朝觸電了似的猛地想推開他,腰後那只手卻把他牢固的按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識想掙脫,程自力氣大他不少,此刻他的掙紮,反而像在蹭那個人。

“操,臭流氓!你怎麽玩兒這麽陰?!”席聖朝抵著他,咬牙切齒地罵,“程自…!這是公共場合!”

“公共場合怎麽了?只是抱一下。”程自側著臉和他說話,唇瓣有意無意的輕輕摩挲過他的脖頸,“還是說,朝朝覺得我們是在調情?”

“臭流氓…!你松手!”

席聖朝有些敏感的縮起脖子往後躲,極力想推開他,卻挺著腰身無意識的反覆在他身上亂磨。

那只手不安分地握了握他的腰,程自貼著他的耳垂,聞到他頭發淡淡的香味。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呼出的熱氣落在席聖朝的耳廓,“別蹭了,我要/ 硬了。”

“……?!”

席聖朝渾身僵住,動作連同呼吸都一起停住了。

他立刻隔著布料察覺到微妙的不對勁,趕忙伸手推了他一下,這回程自撒了手。

席聖朝滿臉通紅,惡狠狠地對他說了一句:“變態。”

言畢,他擡腿轉身就走。

程自在後面追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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