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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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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

回到家裏,紀歡歡從屋裏出來,還沒說什麽就被她哥“噓”了一聲,低聲道:“乖,回去寫作業。”

她看到她哥背著聶聽哥哥上了三樓,很久都沒有下來。

她其實是想出來提醒她哥吃飯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聶聽哥哥趴在他背上睡著了,明明時候還很早。

紀歲寧把聶聽放到床上,慢條斯理的幫他脫外套脫鞋,給他蓋好了被子。

他又把聶聽的手機拿出來,看了一會兒那張被他換掉的鎖屏,便擱在床頭櫃上充上電。

做完這些,他才下樓回房間,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個裝著照片的相框和一張一樣的照片,他捏著照片走了一會兒神,蹲下去翻出了那本相冊。

他正要往後翻,卻發現相冊封面上被蹭掉了一塊灰塵,最近有人碰過。

紀歡歡一般不會進他房間,他想,可能是那次讓聶聽幫他帶文件,被他翻到了。

他不作聲,默默把相冊翻到最後,從抽屜裏拿出一支水筆,把在摩天輪的那張照片翻過來,在背後寫字。

——2023年1月22日舊事歸於盡,來年迎花開。

他把照片翻回來放了進去,那是嶄新的一頁。

看著聶聽被紀歲寧接走了,見紀歲寧那個樣子,他覺得這倆人屬實不對勁,再加上自己又已經訂好了酒店,一頭鉆回酒吧的席聖朝心情愈發愉悅。

VIP包間剛剛已經結賬了,他就坐在大廳裏面,在手機上又點了兩杯貴一點的酒,去吧臺取時,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調酒的一個男人身上。

男人穿著棕色大衣,包裹的倒是嚴實,在這個酒吧裏顯得有些違和,他一眼就認出來了大衣的牌子,打量了他一會兒,席聖朝忽然來了興致。

他在吧臺上現點了一杯酒,看著這個男人為他調酒,覺得賞心悅目。

席聖朝有點兒不明白,買得起這個牌子的大衣怎麽還來當調酒師,他沒有過多猜測,那不是他的風格。

“我覺得這酒還有一點兒不足。”他開口了,向穿著風衣的男人送去嫵媚的目光。

席聖朝的每一次主動勾手都不老套,這也是他總是能釣到不同男人的原因。

男人擡眉瞧見了他,又低下了眸子繼續調酒,道:“同樣的酒,不同的人喝有不同的感覺。”

他的聲音冷淡著,也讓席聖朝看清了他的正臉。

席聖朝和人交往的經驗太多,一句話就聽出來他的口音語調是內地的,如果能多說幾句,他就可以辨別出來這個男人是哪裏人。

綜合這張帶勁兒的臉蛋,席聖朝覺得這是他的菜,又乘勝追擊:“那你願意花兩分鐘聽聽我的感覺嗎?”

沒有男人可以拒絕席聖朝那雙眼尾上挑,像是狐貍一般嬌媚的眼睛,這個男人也不例外。

他被席聖朝的說辭挑起了興趣,再看過去就對上了他那雙精致的眼睛,哪怕是閑聊,這個男人也願意花上兩分鐘聽他說話。

男人擺了個手勢,示意他請便。

席聖朝卻沒有急著開口,反而故意撐著吧臺把身子側了側,“你不近些,我怎麽聽得到你說話。”

男人察覺出來他話術裏主客的靈活變化,勾起唇回道:“這兩分鐘屬於你,我聽得到你說話就夠了。”

他輕松應對了席聖朝的招數,席聖朝挑了挑眉。

他又低頭笑了一下,指尖轉了轉杯壁上夾著的櫻桃桿,看著面前那杯漸變色的調制酒。

“入口甘甜,尾調辛辣,酒名兒取作‘see u’,想必調酒師也對二十世紀的那杯‘see you tomorrow’有所耳聞,”他的手指輕輕叩在吧臺上,“不過您不滿於後人對那杯酒的闡釋,也許是認為遇挫買醉是失敗者的決策。”

男人似乎沒有料到席聖朝的這些話,他不得不承認,面前吧臺上這個漂亮的男人說的是對的,而且他的英語口語十分悅耳,但他還是平和地看向席聖朝。

“那麽不足之處在於?”

“如果想以這杯酒來暗諷失敗者,這個櫻桃就有些不合時宜了,櫻桃屬溫帶,但我嘗著酒裏卻有威士忌、金酒、朗姆酒,三烈一清,配合起來不算明智。”

席聖朝說完,指尖把櫻桃捏了下來,繼續道:“也許酒裏還可以再加一點龍舌蘭。”

男人挑了挑眉,有些詫異他可以嘗出這樣細微的區別,“你怎麽辨別出我沒有加龍舌蘭?”

席聖朝笑著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終於聽出來了,他和他一樣,是從B市來的。

“我猜的,”他啟唇道,“我還猜,你身上那件Gi是去年十一月的最新款。而你,不是調酒師,是這家酒吧的老板。”

他感覺到這個男人已經對他有了濃厚的興趣,便拿著酒杯起身。

他果然叫住了他,席聖朝卻朝他舉杯。

“現在是第三分鐘。”

一個瀟灑利落的轉身,他故意放慢腳步,在心裏倒數著那個男人會追上來的時間。

心裏的數字數到三,就有人叫住了他。

比他想的還快。

“也許,能賞臉喝一杯嗎?”男人看著他的眼睛。

他比他高不少,卻以一種下位者的神態和他說話。

男人語氣略帶急促,像是想要挽留他,心急則亂,這邀酒的說辭沒有經過再三斟酌,顯得和剛剛靈活應變席聖朝的話不太匹配。

席聖朝勾了勾唇:“你搭訕的技術可不怎麽樣。”

視線的暧昧裏,男人心領神會,忍不住上揚了嘴角,覺得這個紮著辮子的男人還挺有意思。

他的視線落在席聖朝掛在領口的墨鏡,“如果剛剛我的調酒技術也沒有讓你滿意,你願意再花十分鐘,嘗一杯這裏點不到的酒嗎?”

他胸前的墨鏡是路易威登的定制款,也就聽出來男人話裏的意思,看來是想單獨為他調配一杯。

席聖朝沒讓他看出來自己暗暗的喜悅,對他擺出他剛剛的手勢,“請便。”

他們沒有另外開包間,男人紳士的讓他坐在了一邊,自己去吧臺前調配了兩種不同的酒,倒了四杯,放在盤子上端了過來。

這次調出來的酒讓席聖朝眼前一亮。

他對酒的研究並不多,能做出一些評價也只是因為喝的比較多,有點兒自己的見解,但男人這次調出來的酒口感確實特別。

不過這個味道還有一點熟悉,席聖朝回憶了一會兒,覺得他肯定什麽時候嘗過類似的。

男人調的烈酒別有一番特色,手裏這杯也是如此。

席聖朝噙笑放下了酒杯,開口問道:“在國外留學過?”

他從見到這個紮頭發的男人開始,心思像是裸露在外似的,什麽都瞞不住他那雙眼尾上挑的眼睛。

席聖朝說的沒錯,而且他才剛回國沒幾天。

他也從對話裏聽出來了,席聖朝是見過世面的,身份不普通,而且很大可能和他一樣是B市過來的。

他們在那裏喝了幾杯,男人擅長調烈酒,借著氛圍又多聊了幾句,男人還是開口問他名字了,席聖朝靜了一會兒。

他靠近了男人的耳朵,聲音勾住了他的心跳:“寶寶。”

“嗯?”

男人微微蹙眉看向他。

席聖朝笑得有些頑劣:“叫我‘寶寶’。”

這是他慣用的話術,幾句話就可以把酒吧裏那些輕浮的男人迷的神魂顛倒。

面前這個男人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這樣嗎?”

“開玩笑的,”席聖朝瞇了瞇眼,“喝過我,我就告訴你我的名字。”

席聖朝覺得烈酒喝多了辣喉嚨,眼看時候也差不多了,他對這個男人已經一知半解,失去了大部分感興趣,又拿出慣用的借口。

“我好像有點兒暈了,去一下洗手間。”

男人卻因為他剛剛的話對他有了更多興趣,看著他搖晃遠去鉆進人群的背影,他起身跟上了他。

席聖朝知道這些男人還會盯他一會兒,就一如既往的故意走的歪歪斜斜,裝出一副喝暈的樣子,直到走到洗手間附近才走起直線。

直到走到洗手間裏的鏡子前,他才看見身後離他三四米遠的那個男人。

他楞了一下,在鏡子裏對視,裝醉被抓包可不是什麽好事兒。

“你沒醉。”

“……”席聖朝也不裝了,低頭洗手,“你跟著我幹什麽?”

男人走上前,卻只是平靜地擡手摘下了落在他肩頭的一片彩帶。

“好酒量,還喝嗎?”

他沒有提那個稱呼,這是席聖朝意料之外的話,他感覺到這個男人不太一樣。

席聖朝去gay吧找人喝酒一直以來都是很謹慎的,他有原則,從不讓自己頭暈了還繼續喝。他回到卡座上和這個男人繼續碰杯,男人套話的技術實在高超,有時候還能把他說得暈頭轉向。

很快,席聖朝就分不清他是心臟跳太快有些頭暈,還是真的喝暈了。

“你醉了?”男人看見他臉色泛起紅潮,終於放下酒杯。

席聖朝輕輕搖了下頭。

他起身,“走吧,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坐著的長發男人還是搖頭,搖晃著站起來,他在混亂裏感覺到自己已經暈了,不能跟這個潛在危險的男人待在一起,得想辦法先走。

“先走了。”他拿上東西扶著墻,靠著最後的一絲清醒往外走。

他沒想到這個男人酒量會比他好,喝了那麽多烈酒也沒有倒,反而把他給喝倒了,他也壓根沒想到這個心機的男人調酒時,給他的那杯酒精含量更高。

男人跟上來扶住他,“我送你去酒店吧。”

又是這句話。

席聖朝知道這句話在他不清醒的時候有多危險,他推開他,擺擺手,說自己真的沒醉。

但他沒走幾步就腿軟了,男人還是攙扶著他,把他帶到附近的酒店開房。

紀歲寧安置好聶聽,在房間裏閑坐了一會兒,很早也歇下了,再睜眼時,整個人燙的像在往外冒熱氣。

他覺得他做這樣的夢簡直是罪大惡極,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看了一眼時間,才淩晨兩點多,他還是去了一趟洗手間。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聶聽昨天的那句話讓他浮想聯翩了,夢裏,聶聽在他身下攬著他的脖子,臉頰緋紅一片,虛著眼睛叫他名字。

他覺得一個男人不能——至少他不應該,對一個男人起反應吧?

紀歲寧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他自娛自樂著,腦海裏又浮現出夢裏聶聽的那張臉,一時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手裏的動作。

道德和欲望在打架,最後他還是向道德妥協,停下了動作,脫了衣服開著淋浴頭洗了個涼水澡。

他明明之前都不喜歡男人,也從沒有這樣過,有了這樣的夢,他覺得自己以後都沒有辦法去直視聶聽了。

他洗澡的時候,思緒又回到傍晚時,聶聽靠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

為什麽要說想他……

紀歲寧洗了把臉,他想不通,也想不通他為什麽會走到沒有路燈的地方親了他的臉,就好像不受控制一樣。

他想,完了,之前似有似無的都不是錯覺,他可能真的對聶聽有不一樣的感情。

他還沒有覆盤明白,就聽到外面有響動。

他很快洗完澡穿上衣服走出去,看見廚房裏亮著燈,有個身影蹲在冰箱邊上翻箱倒櫃。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聶聽回過頭,對上了紀歲寧的視線。

聶聽穿著松松垮垮的睡衣,領口的扣子開了兩顆。

他看見紀歲寧有些慌張的挪開了目光,雖有不解,還是開口道:“我餓了找點兒東西吃。你這麽晚才洗澡?還沒睡?”

剛從那個暧昧的夢裏醒來沒多久,夢裏那個當事人就出現在他面前,紀歲寧澡差點白洗。

他怕聶聽看出他的不對勁,拳頭抵在唇邊,低聲道:“嗯,上面應該有面包。”

言畢,他轉身就要折回房間。

“我喝醉沒有做什麽怪事兒吧?平時不會這樣的,不小心喝多了。”聶聽又開口,他酒量本就不錯,這會兒已經完全醒酒了。

紀歲寧答:“沒有。”

他說話時不敢看聶聽,聶聽不知道他是因為心虛,還以為是自己酒後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或者說了什麽不堪入耳的胡話,才讓紀歲寧不願直視他。

反正醉後的記憶,大概只停留在紀歲寧背上他走在巷子裏。

“真沒有?”他站起身向紀歲寧送去熱切的目光。

紀歲寧生怕他下一秒就要走過來,挪了挪步子,低聲說了句“真沒有”,就趕緊往房間走了。

他走之後,聶聽才想起來自己的鎖屏被人換掉,還沒有開口問。他越想越覺得有些奇怪,撓撓頭發,把面包從冰箱裏拿出來放微波爐加熱,一邊吃一邊上樓了。

急急忙忙回到房間裏的紀歲寧關上門,手下意識摸到了胸口,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已經快的不成樣子,和剛剛夢裏差不多。

他靠著門沈思了很久,眸中的黑色凝成一片暗沈。

過去零碎的斷斷續續的對那個人升起的好感,這一夜終於在他的心臟裏拼成了完整的一塊,他甚至記不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究竟是某天陽光落在少年人的眼睫上平添幾分奪目,還是某個夜裏相靠的兩顆熾熱的心,讓他有了愛的錯覺。

他盡量冷靜下來,覺得這樣不行。

他不可能喜歡聶聽,他也不能喜歡。

他是一個男人,是一個沒有無憂無慮肆意闖蕩的資格的男人,他從十二歲開始就肩負重任,他有家要養,試錯的機會少得可憐。

可聶聽和他不一樣,什麽都不一樣。

早上,席聖朝是被聶聽的電話吵醒的。

他眼睛還沒睜開,手就夠到床頭去摸手機,摸了一會兒沒有摸到,才猛地一下清醒過來。

眼前是陌生酒店的天花板,他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發現衣服還在就松了口氣。

他坐起來拿手機,剛接通電話就看見了手機下壓著的一張酒店便簽的字條。

“狗蛋兒,起床沒?早點兒收拾東西,中午就要走人了。”

席聖朝一邊聽著他說話,一邊看著手裏的字條,字跡整潔又秀氣。

——寶寶,你沒有告訴我你的住址,所以帶你來這了。你酒量不錯,期待下次和你見面。

他掃視完這行字,腦海裏開始回顧前一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聽筒裏又傳來聶聽的聲音。

“你見到沒?我收拾完去你酒店找你啊。”

席聖朝這才一怔,這裏不是他前一天訂的酒店,趕忙道:“我不在那邊兒,另外給你發個定位。”

聶聽聲音裏多了幾分意味深長:“啊?你跟誰開房去了?”

“……沒有,見面再說吧。”

他掛斷電話爬起來,電話撥給了昨天被他驅趕走了的保鏢,給了兩個酒店的定位讓他去取了行李送過來,又給酒店那邊打了個電話說明情況。

掛斷電話後,聶聽起身又檢查了一遍有沒有少拿東西,確定沒有差錯了才出房間下樓。

紀歲寧還是一如既往起的早,但今天沒有去晨跑的意思,他很早就去茶館呆著了。

聶聽發現二樓留了門,早餐也做好了,就是沒見那個人的身影,他往嘴裏叼了塊面包,手裏還拿了一塊就往下走,在一樓碰到了紀歲寧。

看見他,紀歲寧又是一楞,低聲一句“早”就繞開他要上樓。

聶聽咬了一口面包,“早啊,你沒有去晨跑嗎?”

“嗯,幫歡歡收拾東西,她要去軍訓。”言畢,他像是一句話都不想和聶聽多說,急匆匆的又要上樓。

還杵在那的聶聽有點搞不清方向,覺得他好像是在躲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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